宣化古城,鼓楼与葡萄

旅游攻略 6 0

刘锡蒙

宣化的城,是慢慢老的,也是慢慢活的。

城墙只剩下半截,土夯的,砖包的,垛口缺了,墙根长满蒿草。可你顺着老城墙根走,巷子里的日子,还热乎着:豆腐坊的浆,豆浆的热气,小孩的追逐,老人的棋,都在青砖旧瓦之间,款款地流。宣化是明代"九边"的头一座重镇,几百年前,它替中原挡着北风;如今,它替岁月,存着一城的烟火。

城里有座清远楼,俗名钟楼。楼是明代的,重檐三层,飞檐翘角,像一个老人,双手叉腰,站在城的正中,一声不响。楼上的钟,早不响了;可你站楼下,总恍惚听见——那声音是历史的,极沉极旷,响过四百年,还在人的耳膜里,嗡嗡地余着。

宣化的好,好在它不只有楼,还有葡萄。

漏斗架,一把一把,从老院子里撑出来,像无数只手,接住天光。宣化的牛奶葡萄,皮薄,汁多,甜得克制。八月里,葡萄紫紫的,马奶白的,挂在架下,你伸手就能摘到。老城的人说,井边栽葡萄,是祖上传下的规矩——葡萄要听井的,人要听天的。这样的话,老城里还有一箩,都是祖辈嚼着葡萄,一句一句咽下来的。

我坐在老巷的葡萄架下,吃了一串葡萄,又喝了一碗豆浆。忽然想,宣化这个城,像一杯老豆浆:不起眼,不张扬,可你喝下去,胃里就是暖的、妥帖的。那些年,从宣化走出去的口外人,走到哪里,得意了失意了,回头望的,就是这一城的老墙、老钟、老葡萄架。

黄昏,落日从清远楼的飞檐上滚下去,把半城染成蜜色。葡萄架下,又有人摆开棋盘,啪,啪,落子。老城不老——它只是把日子,下得慢了些,让回来的人,都认得出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