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国打工,我彻底傻眼:当地女孩的早熟,跟国内差距真大
林栋拖着行李箱从曼彻斯特机场出来的时候,外面正飘着细雨。英国九月的天,阴沉沉灰蒙蒙的,跟杭州九月的秋高气爽完全是两个世界。他在接机口张望了半天,看见一块牌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他的中文名字,举牌子的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国男人,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镶着的金牙。
那是老孙,他在网上联系好的房东。老孙开了辆旧福特,把林栋的箱子扔进后备箱的时候嘟囔了一句"东西不少"。林栋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陌生的街景往后退,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红砖排屋,矮矮的,带着尖顶,跟他在电视里看到的一个样。可真正坐在车里穿过这些街道的时候,他才觉得脚底下踩着的土地是真真切切地换了。
他在国内一所二本学校念完本科,学的是英语专业,毕业后在老家找了份翻译的活儿干了两年,工资不高不低,日子不好不坏。辞职来英国打工这个决定是在一个失眠的夜里拍板的,他当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二十五岁了,这辈子还没出过国,再不出去看看就老了。他办了打工度假签证,订了机票,辞了职,跟爸妈说了句出去闯闯就走了。他爸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注意安全。
老孙的出租屋在曼城郊区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一栋三层楼的维多利亚式老房子被隔成了六间房,租客全是中国人,有在餐馆打工的,有在工厂干活的,还有两个跟他一样拿打工度假签证过来体验生活的年轻人。林栋分到了二楼靠楼梯的那间,小得转不开身,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对着隔壁人家的砖墙,采光不好,白天也得开着灯。可房租便宜,一周八十镑,包水电,在这个城市算良心价了。
安顿下来的第三天他就开始找工作了。跑了几天,最后在市中心一家中餐馆的后厨定了下来,洗碗切配打杂,一周上六天班,每天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时薪八镑。活累倒不怕,在国内做翻译的时候天天坐办公室,腰上攒了一圈肉,来了这边正好当减肥。他真正没料到的是,在这家餐馆打工的几个月里,他会遇见一个叫艾米丽的英国女孩,然后被中英两国年轻人之间的那道鸿沟狠狠撞了一下腰。
艾米丽是餐馆的常客。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林栋正在后厨切洋葱,眼泪哗哗地流着,透过厨房门上那扇小窗户往外瞥了一眼,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奶茶,面前摆着一盘炒面,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她看着顶多十五六岁,可化了妆,睫毛涂得又黑又长,嘴唇上搽了口红,暗红色的,衬着她白得发光的皮肤,整个人透着一股跟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林栋当时没多想,英国女孩化妆早他在国内就听说过。可后来艾米丽来得越来越频繁,几乎每周三五次,每次都是一个人,坐下来点一份炒面或者一份宫保鸡丁,吃完坐一会儿就走了。有一回前厅忙不过来,老板让林栋出去帮忙端盘子,他端着艾米丽的炒面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声音脆脆的,带着点曼城当地的口音,听着倒跟她的打扮不太搭。
林栋在后厨的时候偶尔透过窗户观察她。她吃东西的时候会看手机,有时候打字飞快,有时候盯着屏幕发呆。她背的书包上挂着一串毛绒挂件,走路的时候那些小玩偶跟着晃荡,看着还是个孩子的做派。可她结账的时候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和硬币,数钱的动作利落又老练,林栋注意到她的钱包里还夹着一张学生卡,上面的照片笑得露出牙套,旁边的信息写着她的出生年份。
十六岁。林栋在心里算了一下,国内十六岁的女孩子大部分还在读高中,穿着统一的校服,留着统一的齐耳短发,被家长和老师管得严严实实的,别说化妆了,涂个指甲油都要偷偷摸摸。可艾米丽一个人来餐馆吃饭,点菜结账利利索索,跟服务员说话的时候眼神平视,一点都不怯。她不像个孩子,她像个已经在社会里摸爬滚打过一阵子的成年人。
真正让林栋傻眼的是十一月那个晚上。那天曼城降温,外面刮着大风,餐馆里客人不多,快打烊的时候艾米丽推门进来,没穿校服,换了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把大半张脸遮住了。她坐在老位置上,林栋端了杯热柠檬茶过去给她,放下的时候看见她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他犹豫了一下,用英语问了句你还好吗。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头没有十六岁该有的闪躲和羞涩,有一种坦坦荡荡的疲惫,像干了一天体力活儿的成年人那样。
她没说自己怎么了,只是说了句谢谢你的茶。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当着林栋的面打了个电话,英语说得又急又快,林栋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大意是在跟她妈吵架,好像是为了她周末要不要去打工的事。她妈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大,林栋隔着一米都能听见吼声。艾米丽把手机拿远了点,等那头吼完了才凑回耳边说了句"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说"。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啪地扣在桌上,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大口。
林栋站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艾米丽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跟平时礼貌客气的笑不一样,带点自嘲的味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她问他。林栋愣了愣,说你十六岁就出来打工?艾米丽耸耸肩,说从十四岁就开始了,周六周日在超市做收银,暑假去咖啡店,现在每周三晚上还在一个补习班教小孩学数学。她说她攒钱是为了上大学用,她妈挣得不多,她不想全靠家里。
林栋听完愣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每天六点半起床去上早自习,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回家,一天到晚除了做题就是背书,连周末都被补课班塞得满满的。他那时候唯一要操心的事就是月考排名又跌了几名,连食堂打饭都是他爸把饭卡充好递到他手上,他除了张嘴吃饭什么都不用管。而眼前这个英国女孩,比他小了快十岁,已经在计算自己未来的学费和生活费了,已经学会在电话里跟母亲平等地争吵并且坚持自己的决定了。
那天晚上下班回宿舍的路上,林栋裹紧了外套走在冷风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艾米丽说的那些话。他倒不是觉得她这样不好,恰恰相反,他觉着她身上有种让他羡慕的东西,那种早早被扔进现实里扑腾出来的笃定和坦然。他回想自己二十五岁之前的人生轨迹,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小学中学大学工作,每一步都踩在别人铺好的砖上,连出国打工这个决定都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还能做什么了。他没独立处理过什么像样的事,工资发了交一半给家里剩下的自己花,房租水电都是父母操心的,他活到二十五岁连电费单子都没自己交过一回。
之后的日子里他跟艾米丽慢慢熟了起来。她来吃饭的时候会跟他聊几句,问他从中国哪里来,喜不喜欢英国,想不想家。林栋发现她说话的时候永远看着对方的眼睛,坐姿端正,表达清晰,她会在他说完一段话之后停顿两秒钟再回应,像个在认真倾听的成年人。有一回林栋问她周末打工累不累,她想了想说累,可是值得。她说她见过同年级有些女孩拿着父母的钱买名牌包买最新款的手机,花得理直气壮的,可她觉得花自己挣的钱心里才踏实。她说这些话的语气平淡得很,没有炫耀也没有抱怨,就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消化完了的道理。
圣诞节前的一个周末,艾米丽邀请林栋去她打工的超市旁边的咖啡店喝一杯。林栋去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她下班。她穿着超市的红色制服走出来,把制服一脱搭在胳膊上,里面穿了件简单的白毛衣,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妆化得淡淡的,看着终于有了点十六岁女孩的样子。她给他点了一杯热巧克力,自己喝拿铁,两个人坐在暖烘烘的咖啡店里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问林栋中国什么样子,林栋给她讲了杭州的西湖、龙井茶、春天的柳树和夏天的荷花。她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然后说以后一定要去看看。林栋问她将来的打算,她说想学医,已经申请了几所大学的医学预科,如果能拿到奖学金就最好,拿不到就靠这些年攒的钱加学生贷款。她说得清清楚楚的,像一份已经做完了的规划书摆在桌上,每一步都想好了退路。
林栋端着那杯热巧克力,杯子的热度透过纸壁传到手心里。他看着对面这个女孩,忽然有点恍惚。他想起自己在杭州念大学的时候,大二那年还因为不知道该选什么选修课给家里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他爸妈永远在替他拿主意,小到买什么衣服大到选什么工作,而他早就习惯了被安排,习惯了有人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走。可艾米丽不一样,她十四岁就开始自己铺路,一块砖一块砖地铺,铺到十六岁已经能看见前面的方向了。
后来林栋跟老孙聊起这件事,老孙磕着瓜子笑了半天,说你小子在国内待久了没见过世面。老孙来英国二十多年了,在这边开了七八年出租屋,什么样的年轻人没见过。他说英国小孩从小就独立,初中就开始打工挣零花钱,到了十六岁自己决定自己事情的大把,家长基本不怎么管,你爱干嘛干嘛,只要不犯法就行。老孙说这跟咱们国内那套不一样,国内小孩二十多了还被当成宝捧着,鞋带松了都有妈蹲下去给系。
林栋听着老孙的话,心里头翻腾得厉害。他不是觉得哪边更好哪边更差,就是觉得那道差距大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他想起他在国内那些朋友,好些人现在还在靠父母帮衬,买房的首付是家里出的,结婚的彩礼是家里凑的,生孩子之后的奶粉钱还得老的贴补。他自己不也一样,出国这趟的机票和头几个月的生活费也是他爸偷偷塞给他的,他说不要,他爸说你拿着,在外面别委屈自己。他拿着那笔钱的时候心里又暖又堵,暖的是有人惦记着,堵的是他都二十五了还伸着手要钱。
可艾米丽十四岁就不伸那个手了。
真正让林栋彻底改观的是后来有一天,艾米丽带他去了她家。她家在曼城北边一个老小区里,是政府公屋那种联排小楼,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门口停着几辆旧自行车。她妈在门口迎接他们,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穿着居家服,头发随便挽着,笑起来声音很响。她拉着林栋的手说欢迎你来,我女儿提起过你,说你做的炒面特别好吃。林栋被她的手劲儿握得生疼,可那热乎乎的温度让人觉得亲近。
屋子里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墙上挂着艾米丽的照片,从小到大的都有,有一张是她大概十二岁左右穿着芭蕾舞裙的,笑得咧着嘴,门牙缺了一颗。她妈指着一张张照片给林栋讲,这张是她第一次登台,那张是她中学毕业典礼。她讲的时候语气里头全是骄傲,可那种骄傲里头带着放手,她说她女儿从小就有主意,从初中开始所有事都是自己做决定,她这个当妈的就是在后面看着,摔了扶一把,然后接着让她自己走。
林栋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喝着艾米丽泡的茶,看着墙上那张跳芭蕾舞的照片,心里头忽然明白了。他想起来自己看过的那些国内新闻,哪里的父母陪读到高中,哪里的家长花几十万给孩子报补习班,哪里的年轻人到了三十岁还被催婚催生催着按部就班地活。他以前觉得那是关心,是爱,可他现在觉着那种爱沉甸甸的,像捆在身上的绳子,一根一根越缠越紧。爱得多了,人就长不大了,因为所有风雨都有大人在前面挡着,你只要躲在伞底下就行。可总有一天伞会破的,破的那天你才看见天有多高,雨有多冷。
林栋后来在曼城待到第二年夏天才回国。走之前艾米丽请他在那家咖啡店又喝了一次热巧克力,她告诉他她拿到了曼彻斯特大学的医学预科录取通知书,还申请到了部分奖学金。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可那份高兴里头没有意外,好像这事就该是这样,她为之付出了那么多,得到是理所当然的。
林栋端着杯子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他想起刚来英国那会儿第一次看见她,她坐在餐馆窗边化着妆吃炒面,他当时心里还想这女孩怎么这么早熟。现在他明白了,那些看起来超乎年龄的成熟,背后是她自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生活。她没什么好稀奇也没什么好感叹的,她就是个普通的英国女孩,在这片土地上按照这里的方式长大成人。让林栋傻眼的,不是她本人,是他自己那个被保护得太好的、迟到了很多年的成长。
飞机从曼彻斯特起飞的时候,林栋又靠着舷窗往下看。这回他看见的不再是陌生的街道和红砖屋顶了,他看得见自己在这座城市里走过的路,那条从出租屋到餐馆的路,那条后来常常跟艾米丽一起穿过的公园小径,还有那家咖啡店门口的红色长椅。他想起有天晚上下班路上碰见艾米丽,她刚从补习班出来,背着那个挂了毛绒挂件的书包,在路灯底下冲他挥手。她脸上还带着孩子气的笑,可脚步已经迈得又稳又快了。
他到了杭州以后给艾米丽发过几次消息,问问她开学了没有,课程难不难。她回得简短,说挺好的,忙,但充实。林栋看着那几行字,好像能看见她坐在图书馆里低着头看书的样子,书包上那串毛绒挂件安静地垂在椅子边上,窗外是曼城不知道哪天又要落下来的雨。
他在杭州找了份新工作,跟外贸相关,能用上英语。这回他没让他爸再塞钱,自己租了间小公寓,每月工资到账先划走房租和水电,剩下的自己安排。他爸有一次打电话问他够不够花,他说够。他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句行,那你自己管着吧。挂了电话林栋站在公寓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太阳照下来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那种踏实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沉甸甸地压在脚底板上,像终于踩实了一块地,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