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在沂河边纯粹是个意外。我本来是冲着河面上的晨雾去的,结果步子一拐,进了滨河生态公园那条小道。路两旁铺开一片嫩黄色的花毯,乍看像是谁夜里撒了把碎金子。
凑近了才觉得不对劲。九月初的太阳已经爬过树梢,光线明晃晃地打在花瓣上,可那些花朵偏偏一个个收着口,卷成细细的小筒子,像害羞的小姑娘攥紧了拳头。旁边的蜜蜂急得直打转,愣是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旁边晨练的大爷看我蹲在那儿研究,乐呵呵地开口了:“这是月见草,专挑晚上开。”他说这花鬼精得很,太阳一下去就“哗”地全炸开,黄澄澄的一片,比路灯还亮眼。
可只要天边泛起鱼肚白,它们就慢悠悠地往回缩,等太阳真冒了头,早就收拾得利利索索,跟没开过一样。
我伸手碰了碰那卷曲的花瓣,质地薄得透光,边缘还带着细碎的波浪褶。想象一下昨晚它们盛放的样子——月亮悬在沂河上头,两岸静悄悄的,这些小花憋足了劲儿把自己撑圆,说不定还借着夜风晃两下,把香气送出去老远。偏偏白天这么热闹的时候,它们反倒睡过去了。
这种作息让人羡慕又有点怅然。我们总说“日出而作”,人家偏要“日落而歌”。城市里的人追着太阳跑,开会、赶路、刷手机,忙得脚不沾地。
这些月见草倒好,守着自个儿的节奏,把最漂亮的时刻留给星光和月色。路过的人要是只挑大白天来,压根儿不知道这片土地在夜里上演过怎样的狂欢。
又想起大爷说的,这花原产美洲,漂洋过海到了这儿,性子一点没改。种子落在哪儿,就在哪儿守着日落开合,不赶早也不贪晚。
河边风大,它们的花茎被吹得歪歪斜斜,却一朵接一朵地冒出来,从盛夏开到秋凉。
太阳越来越高,那些花瓣卷得更紧了,颜色也从嫩黄褪成淡白,隐进绿叶子中间,彻底没了存在感。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心里盘算着改天傍晚一定再来一趟。
有些美好专治白天看不见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