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山西平遥,绝大多数游客把全部目光聚焦在平遥古城的街巷院落之中。却很少有人知道,在古城西南六公里的村庄旁,有一座被高大堡墙包围的千年古刹——双林寺。它是世界文化遗产平遥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依靠宏大殿宇出圈,却凭借两千多尊原汁原味的明代彩塑震撼世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价为独一无二的艺术珍宝,有着“东方彩塑艺术宝库”的美誉。位列山西十大知名寺院,它不是喧嚣的网红打卡地,却是美术爱好者、古建爱好者心中必朝圣的殿堂 。
一、地理位置
双林寺坐落于山西省晋中市平遥县中都乡桥头村,双林正街28号,距离平遥古城西南约6公里,地处古中都故城遗址之上。寺院坐北朝南,整体修建在三米多高的夯土台基之上,外围环绕六米高包砖堡墙,远远望去,整座寺院就像一座封闭坚固的民间古堡,堡墙上还保留防御垛口,辨识度极高。
不同于建在深山峡谷的古寺,双林寺坐落在平原村落之间,四周田野环绕。虽然距离古城不远,但绝大多数旅行团只是匆匆路过,愿意专程前来细细品读彩塑的游客并不算多。也正是这份少有的清静,让人们可以静下心来,近距离感受明代泥塑艺术的无穷魅力。
二、建设周期与完整历史沿革
双林寺最早叫中都寺,具体初创年代已经没有确切文献记载。寺内留存北宋大中祥符四年的《姑姑之碑》明确记载,寺院北齐武平二年,公元571年就已经重修,由此推断建寺时间比北齐还要更早,大概率可以追溯到北魏时期,距今一千四百多年历史 。
北齐之后历经战火,古寺几度损毁。到宋代完成大规模修缮,取佛经佛陀“双林入灭”的典故,正式把中都寺改名为双林寺,这个名字就此固定流传下来。
元末战乱,殿堂再度残破。明代是双林寺最重要的重建阶段,景泰、天顺、弘治、正德、万历多代持续营建,如今我们看到的绝大多数殿宇、两千余尊经典彩塑,全部诞生于明代。明代同时修筑高大的夯土包砖堡墙,把整座寺院包裹成堡寨形制,既防御匪患,也保护寺院安全。清代道光、宣统年间,只做局部修补葺护,没有大规模改建原有格局 。
近现代,寺院经历变迁,部分禅院曾被用作学堂。1979年正式对外开放参观,1987年成立双林寺彩塑艺术馆,专门保护研究寺内海量泥塑瑰宝。1997年,随同平遥古城一起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成为全人类共享的艺术财富 。
三、建筑面积与整体规模
双林寺总占地面积14100平方米,约21亩,建筑总面积3711平方米。寺院分为东西两大板块:西侧为核心寺庙院落,东侧为禅院经房旧址。西部寺院由三进完整院落组成,一共有十座主体殿堂,中轴线上依次为天王殿、释迦殿、大雄宝殿、娘娘殿;两侧配殿排布罗汉殿、武圣殿、土地殿、阎罗殿、千佛殿、菩萨殿,廊庑厢房配套齐全,布局规整严谨 。
外围高大堡墙把全部殿堂围合在内,只开设南面一处堡门作为主要出入口。全寺现存宋、明、清历代古碑九通,明代铁钟一口,壁画四百余平方米,各类彩绘泥塑两千零五十余尊。塑像大小不一,大的高达三米,小的仅有几十厘米,遍布各个殿宇,数量庞大、题材齐全,在国内明代寺院当中十分罕见 。
整体寺院占地不算辽阔,但殿堂排布紧凑,每一间大殿都藏着大量国宝级彩塑,属于小而含金量极高的古建群落。
四、寺院核心特点
双林寺最大的核心亮点,就是一寺集齐两千余尊明代原装彩塑,被称作东方彩塑艺术宝库,几尊代表作品更是在中国美术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一,全国韦驮之冠,千佛殿韦驮塑像。通高1.6米,是双林寺镇寺之宝,被收入《中国美术大全》。塑像身体形成极具张力的S形扭转,重心一脚落地,头部、躯干转向一侧,眼神反向望去,不动却充满动态感。武中带文,威而不凶,把护法神的英武睿智刻画得淋漓尽致,是明代泥塑的巅峰之作,无数美术专业学生专程到此临摹学习。
第二,自在观音(水月观音),同样在千佛殿。打破传统佛像端正刻板的坐姿,右腿曲蹲,左脚轻踏莲叶,姿态松弛洒脱,面容恬静柔美,世俗气息浓厚,仿佛一位温婉娴静的古代女子,颠覆世人对于菩萨造像的固有认知。千佛殿四周还有五百多尊悬塑壁塑,层层叠叠,菩萨、供养人形态各异,甚至保存普通平民百姓真实样貌的供养人像,十分难得。
第三,菩萨殿千手观音。二十六只手臂分别持有各式法器,面容慈悲安详,殿内四周悬塑四百多尊菩萨,祥云环绕,场面宏大。释迦殿内的佛传连环壁塑,用泥塑讲述释迦牟尼一生故事,如同立体连环画,构思巧妙。天王殿四大金刚,气势威猛,肌肉神态刻画写实,力量感扑面而来。
第四,堡寨式寺院格局。寺院外围修筑高大防御堡墙,把佛殿保护在内,融合北方民间堡寨建筑与佛教寺院功能,这种形制在全国寺院当中并不多见。同时寺内保存唐槐、宋碑、明钟,多时代文物共存,历史信息丰富。
双林寺彩塑一大可贵之处,大量塑像保留明代原作,后世重妆改动相对较少,人物塑造高度世俗化,神不再高高在上,充满人间烟火气息。
五、僧侣与宗教现状
历史上双林寺是晋中南重要佛教丛林,千百年间常驻僧人,开展诵经、传戒各类佛事活动。
时代变迁之后,双林寺定位转变为彩塑艺术馆、文物保护展示单位,如今无常驻僧人,不再开展常规宗教法事活动。寺院的核心工作聚焦于古建筑保护、彩塑维护、文物研究展示。
游客来到这里,主要是欣赏明代建筑与泥塑艺术,没有大量香火售卖,没有过度商业化的祈福项目。褪去喧闹的宗教香火,最大程度减少香火烟熏、人流踩踏对于两千多尊脆弱彩塑的破坏,让这批珍贵泥塑可以长久保存下来。
六、文物保护情况
1988年,双林寺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同时属于世界文化遗产平遥古城的重要组成部分,享受最高等级文物保护标准 。
第一,彩塑专项保护。两千余尊泥塑是保护重中之重。泥塑十分脆弱,怕潮湿、光照、烟尘、人为触碰。各大殿设置防护围栏,禁止游客触摸塑像,殿内禁止闪光灯拍照。针对泥塑风化、起壳、颜料剥落病害,文保专家持续开展泥塑修复加固,遵循最小干预原则,不随意重绘妆彩,尽量保留明代原始面貌。千佛殿等重点殿堂还在开展专项修缮工程,排除塑像结构险情 。
第二,古建筑本体保护。明代殿堂、外围堡墙定期检修,处理屋顶漏水、墙体开裂、木构件虫蛀腐朽,对高大堡墙做加固防护,防止坍塌。寺内古碑、明代铁钟做防腐防护。
第三,数字化存档。对全部两千余尊彩塑、壁画、古建开展高精度三维扫描,建立完整数字档案,永久留存文物数据,即便实物出现老化损毁,数字资料可以永久留存。
第四,环境与限流管控。划定文物保护缓冲区,管控周边建筑,保护古寺周边历史环境。景区实行参观限流,控制大殿之内同时进入人数,减少呼吸水汽、人流扰动对彩塑带来的伤害,平衡对外开放参观和文物安全。
七、历史地位与文化价值
在中国雕塑史上,双林寺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唐代彩塑留存大多集中在敦煌,中原地区明代以前泥塑遗存数量稀少,双林寺完整保存大规模明代彩塑集群,填补了元明之间雕塑艺术的实物空白。
它的塑像跳出刻板的宗教范式,把普通人间的喜怒哀乐融入神佛形象,世俗化的表达,让神佛有了人的温度,反映明代民间社会审美、服饰、生活样貌,既是宗教艺术品,也是明代社会的一面镜子。
很多游客逛完平遥古城,直接离开,错过这座城外国宝。读懂双林寺,才会真正明白山西为什么被称作中国古代艺术的宝库。它没有名山大寺的显赫名气,却用两千尊泥塑,把五百年前工匠的匠心,完完整整交到现代人眼前。
结语
双林寺,前身为北齐重修的中都寺,宋代更名,现存主体建筑与彩塑多为明代遗存。占地一万四千余平方米,堡墙合围,三进院落,留存两千多尊明代彩塑。虽无常驻僧侣,但在严苛的文物保护体系守护之下,韦驮、自在观音等一尊尊国宝塑像静静伫立。它不只是一座古寺,更是一座露天的明代雕塑博物馆,静静诉说着古代民间工匠登峰造极的艺术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