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客流创下高位,民宿行业却没有迎来普遍繁荣,热闹与冷清同时出现,恰恰暴露了这门生意最真实的处境
八月上半月,全国铁路累计发送旅客约10.1亿人次,出游人次达到11.2亿,热门景区排队进场、热门城市一房难求的消息不断传出,可不少民宿老板面对的却是空置的房间和迟迟不来的订单
民宿经营群里,一句“50块一晚还包早餐,还是没人问”,比任何行业报告都更直接地说明了问题,游客没有消失,只是越来越不愿意为普通房间买单
景区里人挤人,并不等于每一家民宿都能分到客流,游客数量增长与住宿生意变好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正相关关系
目前全国民宿平均入住率只有36%左右,意味着旺季里仍有超过一半的房间没有住客,供给扩张太快、产品同质化严重,正在把经营者推入一场看不到尽头的低价竞争
中国民宿最初并不是一门复杂生意,2000年代初,浙江德清一带的农家乐先发展起来,2007年莫干山出现将老屋改造成住宿空间的“洋家乐”,乡村住宿由此逐渐形成新的样子
那时的房源稀缺,游客只要找到一处干净、有特色的院子,就愿意停下来住几天,到了2013年前后,莫干山部分高端民宿一晚能卖到2800元,市场热度迅速上升
2016年,全国民宿总量还不到两万家,许多城市的家庭客栈依靠自然风景和口碑就能获得稳定客源,大理部分民宿的常年入住率甚至可以达到七成以上
早期红利让不少人误以为,民宿赚钱靠的是情怀和装修,实际上那几年更重要的因素,是游客在增加而房间还不够多
2020年至2024年,行业经历压力后又迎来文旅复苏预期,开店热潮再次涌起,2023年民宿新增注册量明显上升,到了2025年,全国民宿存量已经超过40万家,当年新增门店达到8.6万家
房源越开越多,客流却没有按照同样的速度增长,大理民宿数量从四年前的约3000家增加到7000多家,客流增幅只有四成左右,供给膨胀速度远超需求扩张
一些经营者的账本因此变得非常难看,重庆一位拥有30间房的老板需要同时承担前台、保洁和维修工作,全年忙碌下来,月均净利润只有三四千元
大理一间标价600元的客房,扣除平台佣金、促销折扣、水电耗材和人工折旧后,真正留在经营者手里的可能只有130元,房间只要连续空置几天,一个月的利润就会被迅速吞掉
当一条街上的民宿都采用白墙、原木、落地窗和草编装饰时,装修就不再是竞争力,而成了所有人共同承担的成本
7月25日,市场监管总局对携程作出51.79亿元罚款,涉及“全网最低价”条款和独家绑定等问题,这一处罚让许多长期依赖平台流量的民宿经营者重新意识到,平台既是客源入口,也是规则制定者
平台拥有巨大的流量分配能力,经营者不参加促销,房源可能被推到搜索结果后面,参加促销,又往往要用利润换曝光,最终形成“没有流量就没订单,有订单也未必赚钱”的困局
一张罚单可以纠正部分规则,却无法替经营者解决产品单一、成本过高和客源不稳定的问题
真正表现较好的民宿,往往不只提供一张床,而是把非遗、研学、自然景观和当地生活组织成完整体验,贵州部分特色院落暑期预订量上涨近四成,核心景区入住率能够达到九成,靠的就是难以复制的内容
今年受到关注的部分热门目的地,也不再只是依靠“出片”吸引游客,喀什古城、四川平武白马藏族乡、张家界等地,吸引人的往往是手工体验、地方文化、骑行活动和更深入的旅行方式
海外游客增加同样带来了新机会,国家移民管理局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入境外国人达到2291万人次,同比明显增长,但客流最终流向哪里,取决于目的地能否提供真正有辨识度的体验
游客的消费意愿并没有消失,消失的是对模板化房间的耐心
未来两三年,民宿行业可能出现更加明显的分化,一端是拥有独特文化资源、自然场景和体验项目的经营者,另一端是成本控制严格、老板亲自经营、依靠口碑和熟客维持的小型院落
夹在中间的,是那些投入不低、装修相似、没有特色、完全依赖平台推荐的普通门店,它们既没有规模优势,也没有稳定复购,最容易在价格战中被淘汰
从2026年起,大理开始强化“一照三证”等合规要求,部分不符合条件的房源将失去继续经营的资格,过去依靠模糊边界和低成本进入市场的方式正在逐渐行不通
对准备入行的人来说,民宿已经不是一场靠审美和想象就能完成的创业,对已经经营的人来说,最重要的也不再是盯着邻居降了多少房价
把客人沉淀为自己的复购客户,把硬装投入转向真正有价值的在地体验,补齐经营资质,控制人工和能耗成本,这些事情看起来不浪漫,却比等待平台下一次推荐更接近生意的本质
11.2亿人次的出游规模说明,中国人的旅行需求依然旺盛,50元包早餐仍然无人入住,则说明游客正在用更理性的方式选择住宿
民宿行业没有消失,正在消失的只是“开门就有客、装修就能赚钱”的旧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