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要说“散装”,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江苏——“十三太保”谁也不服谁,13个地级市全部杀入全国GDP百强。但江苏的“散装”,更多是文化认同和情感上的各自为政。
有一座城市,把“散装”玩出了物理意义上的新高度——五个市辖区互不相连,每个区之间隔着农田、村庄和十几二十公里的空白地带。外地人来了找不到市中心,本地人自己都说不清哪里才算“城里”。
它就是山东淄博。
五个区,五座“城”
淄博下辖张店、周村、淄川、博山、临淄五个市辖区。别的城市各区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挨着,淄博倒好——东一块西一块,活像把积木随手扔在了地图上。
张店区在中间,是市政府所在地,算是名义上的“市中心”。但张店西侧的周村区,两地中心城区相距约10公里,中间隔着多个村镇和大片农田。东边的临淄区,距离张店约25公里。南边的淄川区,相距近20公里。而博山区还在淄川南边将近20公里处——从张店到博山,已经快40公里了。
每个区都有自己的中心城区、自己的商圈、自己的生活圈。张店人逛街去张店的商场,临淄人购物在临淄的街区,博山人消费在博山的市中心。五个区像是五个独立的小城市,只是恰好共享了“淄博”这个名字。
千年古县拼出来的“年轻城市”
淄博为什么会“散”成这样?答案藏在历史里。
淄博这个地名出现得很晚。20世纪20年代初,随着淄川、博山两地煤矿开发,“淄博”才作为地域名称首次出现——各取两地首字。1945年成立淄博特区,1954年设立淄博市,成为继济南、青岛之后山东省第三座地级市。
但组成淄博的这几个地方,在历史上长期各过各的。临淄是齐国都城,长达600余年,春秋五霸之首、战国七雄之一。淄川、博山、周村、桓台,个个都是底蕴深厚的千年古县。它们在各个朝代分属不同的郡、州、路、府,从来没有在同一行政体系下长期共存过。
说白了,淄博不是“长”出来的城市,而是拼出来的城市——把几个千年古县强行捏合成了一个地级市。五个区各有各的历史脉络、各有各的文化记忆,怎么可能轻易认同一个“拼凑”出来的中心?
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张店区虽然是市政府所在地,但它的历史太短了——建国前还只是桓台县的一个乡镇,1955年因铁路经过才成立张店区。一个“晚辈”突然成了五个区的“老大”,其他几位“老资格”能服气吗?
周村区自古就是商埠重地,明清时期已经声名远扬。临淄区顶着齐国故都的光环,拥有齐文化博物馆3万余件文物,稷下学宫被称为世界上最早的官办大学。博山区有齐长城遗址贯穿山巅。哪个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历史名片。
五个区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散装”的烦恼与魅力
这种“散装”格局,给淄博带来了不少烦恼。
对投资者来说,城市太“散”意味着产业难以集聚、公共服务难以集约。对外地游客来说更是一场“迷惑行为大赏”——想去淄博旅游,先得搞清楚你要去的景点在哪个区。齐国故城在临淄,周村古商城在周村,齐长城在博山。五个区跑下来,光是路上的时间就够让人头疼了。
但“散装”也给淄博赋予了独特的魅力。
临淄作为齐国都城长达800余年,地下文物浩如烟海,素有“地下博物馆”之美誉。田齐王陵被誉为“东方金字塔”。周村古商城是明清时期的工商业重镇。博山的原山国家森林公园里,战国齐长城蜿蜒盘踞山巅,比秦长城还早三百多年。2022年初,稷下学宫遗址经过5年考古勘探终于被确认——这座战国时期的“最高学府”,让淄博在世界文化史上都有了姓名。
这些散落在五个区的文化瑰宝,恰恰是“散装”淄博最宝贵的财富。
淄博被称为“中国组群式城市的祖师爷”。在全国范围内,这种五个城区完全互不相连的城市布局几乎独一份。另一个比较典型的四川乐山,四个城区也互不相连,但乐山的市中区是公认的中心城区。淄博不一样——五个城区各有底气、各不相让。
2023年,淄博因烧烤火遍全国。无数人涌进这座城市,很多人第一次亲身体验了什么叫“找不到市中心”。但或许正是这种“散装”的独特气质,让淄博在千城一面的中国城市图谱中,显得格外真实、格外有趣。
别的城市拼命建中心、搞CBD、争当区域龙头。淄博呢?五个区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巴结谁。你说它散也好,乱也罢,但这就是它的活法——一座由千年古县拼凑而成的城市,带着各自的历史骄傲,倔强地“散”在一起。
散而不崩,乱中有序。这样的淄博,中国找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