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瓯越风情 ·
乐清 · 景贤亭公园
】
文&图叶望庆
白鹤禅寺：丹霞山麓，白鹤晨钟
台风“简拉维”来临前夕，经星哥筹划，荡山群赴乐清景贤亭公园，趁着阵雨过后清润天气，正可探访“双瀑飞泉”胜景。景贤亭公园位于乐清市城南街道景贤路金溪之畔，是一座集历史纪念、自然观光、休闲健身为一体的综合性公园。公园依山而建，绿化覆盖率高，被称为“城市中的绿色氧吧”，也是乐清市民日常休闲的热门去处。
驱车抵乐清，沿金溪边的景贤路前行，窗外的景致竟有几分眼熟，一想原来乐清老公安局就在附近，早年下乡去乐清常走这条路，边上还有一所学校。公路尽头，车停在一座寺庙前。下车细看，想不到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白鹤禅寺，旧时“乐成八景”之“白鹤晨钟”即出于此。众人随即驻足，探访这座千年古刹。
寺院依丹霞山麓而筑，黄墙黛瓦，飞檐翘角，在雨后的清寂中愈发沉静。山门是一座石砌牌坊，透出千年古刹的深厚底蕴。 一侧墙上的“白鹤寺简介”，勾勒了寺院厚重的历史脉络。白鹤寺始建于东晋永和三年（公元347年），是乐清最古老的寺院之一。相传当地名士张文君舍宅为寺，隐居丹霞山修道炼丹，不应征召，连时任会稽郡守的大书法家王羲之慕名来访，他也避入竹林不肯相见，被时人称为“竹中高士”。寺成之日忽有白鹤飞鸣其上，寺名由此而来。寺院曾与杭州灵隐寺、宁波天童寺、育王寺齐名，历代高僧辈出，颇具影响。
千年间，白鹤寺屡经兴废。唐天授二年（691），郡城温州白鹤寺改名大云寺，朝廷将旧额转赐于此，寺院规格一时鼎盛；武宗会昌五年（845）遭废，宣宗大中元年复兴重建。宋代高僧辈出，住持信南赴京乞赐藏经，获赐“文英大师”封号。宣和三年（1121），遭俞道安部兵火焚毁；绍兴十七年（1147）由僧广闻、圆鉴重建。明清两代屡有修葺，民国初年僧华山重修，总统黎元洪题赠“法苑犹龙”匾额赐寺，为古刹再添荣光。1940年，私立乐成初级中学移设寺内，寺院被占用改建。1985年，白鹤寺大殿列为乐清县文物保护单位；1998年迁今址重建，2004年、2008年续建佛殿——这便是我们今天所见的白鹤禅寺。
进入寺院，天王殿依山而建，门挂一副楹联：“哈哈哈笑世人都做梦；来来来须知此处好修行”，以诙谐之语点化世人，禅机暗藏，令人会心一笑。寺内小池边立石上书“白鹤晨钟”——古时“白鹤晨钟”为乐成八景之一，晨曦初破、钟声悠远，曾是老城最动人的晨景；如今每日清晨的钟声依旧在山谷间回荡，延续着古寺千年的宗教传统。院角散落着旧寺留下的石柱与基座，青苔斑驳，承载着跨越朝代的记忆。
本想寻访寺内黎元洪“法苑犹龙”匾额，奈何众人催促拍摄集体照，只好辞别古寺，右行数十步前往景贤亭。台风来临前晴空里飘着白云，古寺清幽静谧，山林洗尽尘埃，古木葱茏、禅意安然。这一院千年风华，藏尽乐清古城的烟火与梵音，也为不远处即将展卷的双瀑胜景，铺垫了一脉温润的山水人文底色。
双瀑飞泉：丹霞崖下，鹤瀑奔雷
在景贤亭前拍完集体照，众人便迫不及待转向亭对面——那里，便是乐清旧时“箫台八景”（民国时称“乐成八景”）之一的“双瀑飞泉”。在楼宇密集的乐清城区，能藏得一挂天然飞瀑，实属稀缺难得。
双瀑又名鹤瀑，位于丹霞山南峭崖上。其水发源于西山、石桥诸山，从丹霞山与箫台山之间的岩壁豁口分两派下泻，落差约七八十米，两派争泻，白浪排空，形如白鹤展翅，故有此名。1960年上游西山水库建成后，平日水量锐减，唯有大雨库满溢流，方见左崖一瀑飞舞。此番恰逢台风“简拉维”带来豪雨，西山溪流暴涨，水量极丰，虽右派已不复当年气象，但左侧一道白龙奔泻而下，气势已足够夺人。
今日水势之大，实属平日难见：飞流触石喷沫，碎玉乱溅，潭口涌起团团白雾，风一吹，水珠能洒到十几步开外的石径上。瀑声轰然，压过了亭内所有人的说话声。瀑布下方是一汪碧潭，平日澄碧见底，今日却被飞瀑砸得翻涌不息，水色由碧转苍，深不见底。潭边石壁上苔痕斑驳，长年被水雾浸润，绿得发黑。瀑水汇入金溪，蜿蜒穿城而过。据说当年张文君隐居丹霞山炼丹，常将余药掷入溪中，溪石沾染后金星闪烁，金溪由此得名——这条溪流，竟与白鹤禅寺的开山传说一脉相承。
伫立潭边仰观飞瀑，南宋状元王十朋笔下的盛景扑面而来。其《双瀑赋》载：“飞泉汹涌，怒流湍激，喷烟雾于苍岚，吼龙蛇于大泽。”历经水文变迁，古志所书两瀑交汇记载，与王状元笔下“势合鲸鲵斗，声联虎豹吟”的双瀑争锋之景已然消逝，但眼前单瀑奔雷、激流轰鸣的壮阔，依旧足以撼动人心、令人沉醉。
转身回望方才拍照的亭子，便是景贤亭。此处自古为观瀑揽胜之所，宋代便建有观瀑古亭。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东北三省沦陷已两年，时任乐清县长张叔梅奉省令为纪念抗倭名将戚继光，将旧亭改建，取名“景贤亭”——“景仰贤人”之意，勉励民众见贤思齐、雪耻抗日。亭东北角竖立着《戚武毅公纪念碑》，碑文为张叔梅亲撰，记述戚继光在乐清沿海抗倭的事迹。
亭为六角飞檐，花岗岩石柱上均有题联阴刻。前柱联为张叔梅所撰：“青史垂名，斯是卧薪尝胆国；练兵纪实，相期雪耻复仇时。”中柱篆书联：“仙隐空遗迹；英雄有壮图。”后柱楷书联：“壮怀吞丑虏；纪效读新书。”亭后石壁凹处，相传即为当年张文君炼丹之所。一座小亭，竟将东晋隐士的仙踪、明代抗倭的壮怀与民国救亡的激愤收于一处——乐清的“仙”与“侠”两脉文脉，仿佛都凝在了这副对联里。难怪整座公园要以“景贤”为名。
亭旁崖壁上，镌刻着王十朋的《双瀑》诗。“双瀑之水从何来……风清月白空箫台。”绍兴年间，王十朋曾在金溪招仙馆读书，日日对着这道瀑布。少年人看瀑布，看的不是风景，是胸襟。后来他考中状元，官至龙图阁学士，但这道瀑布留在他诗里的气象，始终带着一股不肯将就的劲头。旁侧另有“双瀑飞泉”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亭西巨岩上“金溪石”三字，颜体直书，据明永乐《乐清县志》已见著录，是丹霞山摩崖中年代最早的一处。1983年，丹霞山摩崖石刻被列为乐清县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一场台风雨露，涤尽山林尘嚣，唤醒了乐清古城深藏的山水灵秀。城区一隅，飞瀑奔雷不息、古亭石刻长存，既有瓯越山水的磅礴灵动，更有千年文脉的厚重绵长，不负乐成八景的千古盛名。
西山水库：一湖碧水，半城烟云
看过飞瀑，众人兴致未减，便沿景贤亭右侧的登山步道上行。行不多远，地势豁然开阔——大坝横亘在山谷口子上，坝顶步道平整，仿木护栏沿边延展，这便是此行第三站：西山水库。
水库始建于1958年，是那个年代大兴水利的时代印记，以防洪为主，兼顾下游生态水环境改善。曾担负乐清城关供水重任，上世纪六十年代西山水厂建成，乐清城关百姓自此告别无自来水的旧时代。后来坝体老化被评定为二类坝，近年完成除险加固。
伫立坝顶远眺，群山合抱，赤色丹霞崖壁兜住一汪碧绿湖水，四周林木层叠，湖面漾开细碎波光。对岸绿树掩映中，白鹤禅寺的飞檐隐约显露，山间民居错落散布。层峦向远方延展，云絮漫过峰头，山脊之上高压铁塔点点。城郭之侧，山、湖、古刹相融，自成一派清幽的湖山景致。
从坝顶下来，沿库岸缓步前行。湖面澄澈开阔，天光云影尽数倒入水中。受连日降雨影响，库区水位较平日抬升不少，一汪沉静的碧绿，宛若镶嵌在山间的翡翠。雨后山色鲜润欲滴，深浅绿意层层铺展，倒影沉于湖底，天地似是两两对称。与方才坝下崖口奔腾喧腾的双瀑飞泉一比，这一湖静水恰成鲜明对照——那道声势夺人的飞瀑，正是由这方湖水溢泄而出。
绕行至大坝下方，一座双层六角飞檐亭子映入眼帘，红柱黛瓦，便是叠翠亭。亭名恰合眼前景致，满目层峦叠翠，在此歇脚，满山秀色尽收眼底。亭柱楹联云：“叠嶂箫台懷子晉；翠雲仙鶴伴梵鐘。”上联取箫台山王子晋吹箫的乐清古老传说，下联遥对不远处的白鹤禅寺，山水与古意两两呼应。
继续向前，山口立着一座石牌坊，正反两面镌刻不同的匾额与楹联。一面题“古韵新风”，另一面书“西山爽气”。一石双额，立在山水出入口，成为西山一道醒目的人文标识。
顺着公路向水库深处前行，左侧有一座牌坊。石坊题额“承美公園”，园内矗立宋代文官塑像，一旁立有《创建承美公园记》碑刻。据碑记所载，这里是东瓯赵氏的纪念园地。赵氏为宋室后裔，1958年修建西山水库时，始迁祖赵定之古墓遭损毁。赵氏族人于1995年倡议筹建公园，2001年落成，园内塑像建筑等均为宗族捐资修建。
毗邻承美公园的水仙宫，粉墙黛瓦，重檐彩绘，依山临水，气度俨然。宫内供奉水仙尊王，本是闽地信仰习俗，乐清沿海多见此类庙宇，用以镇御水患。香火虽不及山下白鹤禅寺繁盛，却自有一方信众。方寸山水之间，佛寺、神庙、宗族园地与现代水利工程和谐共存。登上水仙宫高处，还可收获绝佳的水库全景视角。
我们绕水库一圈后重新回到大坝之上，回望来路，心生感慨。六十余年前，先辈开山筑坝，筚路蓝缕；六十余载岁月流转，它依旧静卧山谷，承担着蓄水防洪、涵养生态的使命，安稳而沉默。山下引得游人赞叹的那道飞瀑，不过是这湖碧水溢泄的一小部分。一湖碧水，映照着半城烟云；一座水库，沉淀着几代人的辛劳过往。台风渐临，山间云天瞬息万变，我们沿着步道缓缓下山，结束了景贤亭公园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