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至4日,莆田遭遇1951年以来的最大洪水,木兰溪畔的省级传统村落霞皋古村遭受严重损毁。
航拍视角下被洪水侵袭的连片损毁古村
洪水退去后,村内1000多户房屋倒塌,
超过20万平方米的建筑倒塌损毁
,而重建最难的地方不在倒塌本身,在于两个硬性条件撞在了一起:狭窄的八卦巷道堵死了大型机械的进场路径,而宋代形成的八卦格局又必须原貌恢复,不能简单推平了事。
霞皋村最独特的地方,就是宋代形成的八卦状巷道布局。以巽离宫为中心,9条主道呈放射状延伸,房子层层叠叠向外延展,构成99条巷弄,跟村边的木兰溪及人工开挖的内沟、外沟拼成一个完整的八卦太极图。这个格局在2021年让它入选了福建省第四批省级传统村落。
但这次洪水过后,这个精巧的八卦布局成了重建的最大物理障碍。
洪水在村内长时间浸泡,村内积水最高超过2米,低洼区域甚至达到3米。村内的土木结构和砖木结构老房子被长时间浸泡后,土墙支撑力丧失,一间接一间地坍塌。村民回忆,4日凌晨,周围老房子倒塌的声音几乎没停过,"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
倒塌的房屋废墟完全灌满了那些只有两三米宽的八卦巷弄。塘尾和后汉两个自然村之间原本有一条村道连接,现在已经被倒塌的泥堆、横梁、瓦片死死堵死,村民要出村,只能踩着横七竖八的木梁,在晃晃悠悠中翻过由废墟垒成的"高墙"。
村民携带生活物资在房屋废墟中穿行
出去买一趟生活物资,来回至少花半个多小时。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同类古村洪水后清淤很快,霞皋却卡住了?湖南会同高椅古村今年5月遭遇洪峰,当地"水退人进",连续数小时就完成集镇2000余平方米清淤,青石板老街当日恢复原貌。通道皇都侗寨迅速开展抢修,传统村寨风貌逐步恢复。
差别在于巷道的宽度。高椅古村、皇都侗寨虽然也是古村,但街巷相对开阔,可以让小型机械进场配合人工作业。
霞皋的八卦巷道本身就曲径通幽,很多路段窄到连小型挖掘机都转不开身,加上泥浆太深,小型机械一进去就陷住,最终只能靠人力手持铁锹、肩扛手推,一寸一寸地往外清淤。
村民手持工具合力清理步道淤积的泥浆
清淤和废墟清运是当前第一阶段重建工作的前置基础。没有捷径,只能靠人力一点一点啃。
但清完之后,第二个硬性约束就来了:霞皋村是省级传统村落,重建不能简单一拆了之。
同样的要求也出现在莆田另一个受灾严重的涵江萝苜田历史文化街区——当地区委书记在现场办公会上明确要求,灾后重建不能简单一拆了之,要统筹考虑历史文化街区的业态布局和产业导入,将重建与街区保护提升、文旅融合发展有机结合,实现"水脉""文脉""商脉"共生。
八卦格局需要原样恢复,99条巷弄的肌理要在废墟中重新梳理出来。这意味着重建不是钢筋混凝土的标准化施工,而是带着文物保护逻辑的修复性工程。村党委书记方俊武在采访中哽咽着说:"我怕文脉断了""希望重建八卦村,恢复它原来的样貌"。
还有一个现实的连锁障碍:断水断电。村里目前还处于阶段性停水停电状态,村民靠自家水塔存水和村口老井取水,部分物资补给依赖无人机投送。水电管线的恢复需要跟清淤、危房处置交叉作业,一个环节卡住,整体节奏就会被拖慢。
参考同类省级传统村落灾后重建的公开案例,从清淤到完成格局与风貌的整体恢复,大致需要12到18个月。比如安徽歙县皋径村,2024年遭遇同等量级洪水,25户受损房屋主体重建修缮已全部完成,河道综合治理同步推进,次年汛期未再发生内涝。
但霞皋有几个条件可以把这个周期缩短。
第一,它紧邻华林省级经济开发区,园区入驻企业458家。本地村民多在园区就业,经济支撑条件优于偏远古村,而且可以快速调度周边人力、工程资源参与重建。目前莆田市委书记已要求建立指挥部工作专班,建立闭环问题响应机制,将重建纳入应急快速推进序列。
第二,保险资金已经到位。人保财险已第一时间进村开展房屋定损和理赔,为重建提供了直接的资金保障。参照福州古厝保险机制,提前到位的保险理赔可以快速覆盖受损建筑修复成本。
第三,村集体层面的重建意愿很强。村党委书记已明确提出重建目标,村民也在自发参与清淤自救。
群山环抱中的传统村落整体航拍风貌
一句话概括重建难度:霞皋古村面对的不是一次普通的灾后建房,而是在一片被百年一遇洪水灌满的狭窄八卦巷道里,用人力一寸一寸清出通道,再按文物保护标准把宋代格局原样拼回去。
这个约束组合,决定了它没法像其他古村那样3天清完、7天恢复,而是需要一场以年为单位的系统性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