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美山,朝东北方向走上整整一百里,一座宝山赫然出现在眼前——大尧之山。别看名字听着普通,这山里的家底,厚实得让人眼红。
先说满山的树。松树柏树密密匝匝,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风一刮,整片林子绿浪翻滚,声势吓人。梓树桑树也不少,梓木坚硬结实,打个柜子做张桌子,那是一等一的好料;桑树的用处更不用多说,养蚕缫丝全指望它,山下人家的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都从这片桑叶里来。水沟边还生着一种细长的机木,学名叫水杨,枝条剪下来一编,筐篓簸箕样样能成,庄稼人干活离了它可不行。竹子更是成片成片地长,绿得能掐出水来,风一过,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说悄悄话。
山里的兽类才叫一个热闹。豹子老虎在林子里称王称霸,虎啸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运气差点的猎户,冷不丁瞟见一道黄黑花纹的影子,眨眼就没了踪迹,吓得腿肚子直转筋。羚羊偏偏胆子肥,专往悬崖峭壁上蹦,蹄子在石头缝里稳稳当当,跑起来身轻如燕。最稀奇的是一种怪兔,模样跟寻常兔子没两样,偏偏长着一副鹿蹄子,那速度,快得像离弦的箭,一晃眼就扎进密林深处,你连尾巴尖都逮不着。
这么一座山,在山下人眼里,就是个取之不尽的聚宝盆。木头能变钱,草料能喂牲口,胆子大的进山转一圈,总能拎点野味回来添个荤腥。当地娃打小在山里摸爬滚打,哪片桑树长得旺,哪块梓木能砍伐,闭着眼都摸得着门道。外来的生人可就悬了,山里乱石嶙峋、老树根盘根错节,转不了几个圈就晕头转向。
山里人一年四季闲不着。冬天砍柴储备过冬,春天采桑养蚕,夏天坐水边编筐编篓,秋天跟着猎户进山碰运气。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这四个字在大尧山脚下被演绎得活灵活现。哪怕一根不起眼的竹子,到了巧手人手里,也能变成精巧耐用的家什。
山顶终年云雾缭绕,瞧着颇有几分仙气。可山下人没工夫欣赏风景,他们眼里装的是能换钱的木头、能填肚子的猎物。日子是实打实熬出来的,天上不会掉馅饼,山却会养勤快人。这座大尧之山养活了方圆多少村子,只要肯下力气,何愁日子不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