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众筹600元保洁、成都强制家长扫地,家校权责边界如何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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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起事件,表面看都是家长在操心教室卫生,但背后戳中的是同一个长期被模糊的问题:学校、学生、家长,在校园保洁这件事上,各自到底该负什么责任。

西昌那边的版本是家长在群里提议每月众筹600元请保洁,反对的家长直接被班主任禁言。成都这边更直接,东山国际小学的班级群直接通知家长8月26日到校扫地,连“自愿”两个字都省了。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把三条本应清晰的分界线同时推到了台前。

从学校后勤经费的角度来看,教室保洁压根就不该成为家长群里的讨论议题。现行法规给这件事定了性:校园卫生经费是学校年度预算的一部分,学校承担改善卫生环境的主体责任。国务院颁布的《学校卫生工作条例》第二十四条明确写了这一条,至今有效,没有修订过。

各地公办学校都有生均公用经费,这笔钱本身就覆盖校园日常保洁的支出。教育部等十三部门2023年印发的意见也规定,严禁把学校应承担的运维责任转嫁给家长,严禁以家委会名义违规收费。

但现实是,2025年泸州龙马潭区安宁学校的家委会直接通知家长每月出350元保洁费,不愿意交就“自愿”到校打扫。2026年重庆綦江区实验小学二年级某班,家长众筹1500元请校外保洁,学校回应称这是家长自发行为,并立即落实整改。

西昌这次的600元众筹,本质上跟这些案例一样,都是在把本应由学校公用经费保障的保洁成本,悄悄转嫁到了家长头上。

成都市教育局的态度在2025年就已经明确:如果学校出现要求家长到校保洁、强制收费的情况,家长可以直接向属地教育主管部门投诉举报。

龙泉驿区教育局这次的处理结果——责令立即整改,严禁任何班级以任何形式直接或变相要求家长到校打扫卫生——其实是把一条早有规定的红线重新划了一遍。

对家长而言,教室打扫是额外的负担。但对学生来说,这是法定必修课里的一项内容。

教育部2022年版《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明确把“清洁与卫生”纳入日常生活劳动任务群,要求不同学段的学生参与教室清扫、校园卫生保洁。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关于全面加强新时代大中小学劳动教育的意见》也规定,中小学劳动教育课每周不少于1课时。

这在规则层面不是模糊倡议,而是刚性要求。

但到了执行层面,规则很快就变形了。新华社记者走访发现,西部一些小学的家长被要求到校完成扫地、拖地、擦窗户、洗窗帘、洗空调滤网等全套清洁工作,“每次至少半天”。无人报名就按学号轮流,家长要么请假扣薪,要么让老人代劳。

网友留言热议学生应自行完成教室值日劳动

西昌的众筹方案更进了一步——直接花钱把劳动教育外包出去。提议方的逻辑是“孩子太小搬不动桌椅”,但一年级的值日内容主要是扫地、拖地、擦窗台、摆桌椅,多数情况下根本不需要搬动桌椅。即便需要调整座位,几个孩子一起扶一下、抬一下,完全可以做到。

真正的问题不是孩子做不到,而是成年人替他们预设了“做不到”。

成都东山国际小学的情况更典型。学校直接通知家长到校打扫,全程没有让学生参与,直接把劳动教育实践环节从课表里删掉了。教育部的课程标准写在那里,但落到具体操作时,有些学校选择了用家长的扫把替代学生的值日。

家校共育这个词本身没有问题。家长自愿到学校帮忙,比如参与教室布置、协助组织活动,只要不涉及强制排班、不形成普遍摊派、不违规收费,就不算违规转嫁责任。

但现实中,“自愿”和“强制”之间的边界很容易被模糊。成都郫都区2026年2月的一个案例很能说明问题:学校工作人员在家长群征集5位家长帮忙搬书、打扫教室,补充了一句“若没有家长报名,只能按照学号依次轮流”。

班级家长群通知家长到校搬书打扫教室卫生

郫都区教育局随后向辖区所有学校提出要求,不得让家长到校打扫卫生及搬运课本。

“按学号轮流”这四个字,把自愿变成了强制。家长群里的氛围更是放大了这种压力——有家长坦言,“别的家长都报名了,你好意思不报?不报老师会不会有想法?”这种隐性压力,比明文通知更难拒绝。

西昌事件里班主任的禁言操作,把这种权力不对等推到了极致。家长群本应是家校沟通的公共平台,但一位务农陪读妈妈对众筹方案提出异议、回复了一句“再请俩保姆咋样”之后,直接被剥夺了发言权。

家长群提议众筹保洁费用引发学生家长争议

成都的家长好歹还有投诉通道,西昌这位家长连在群里表达反对的权利都被一键关闭了。

值得注意的是,四川刚刚有一部新法规生效。2026年9月1日起施行的《四川省家庭教育促进条例》是四川首部专门规范家庭教育的地方性法规,把家校权责的边界从政策层面拉到了地方立法层面。接下来的执行效果,会对类似事件的处置产生直接影响。

把这三条线放在一起看,会发现纸面规则和执行现实之间还存在明显的落差。

从2023年到2026年9月,公开的同类事件处理结果几乎都是同一个模板:投诉触发调查,教育局认定违规,责令整改,叫停行为。泸州、成都、重庆、山东利津,处理口径完全一致。但所有处理都是被动的——没有一起是教育主管部门主动排查并公开通报的。

社交平台网友热议校园保洁相关的各类争议事件

整改之后,学校是否真的建立了长效机制,也没有后续监督公开。

更关键的是,现有公开信息中,没有任何一起事件对涉事校长或班主任作出正式处分。利津县教育局在制度层面提过“对违规责任人约谈问责”,但还没有对应到具体处罚案例。这意味着,对于学校来说,违规的成本几乎为零——被投诉就整改,不被投诉就继续。

这种“叫停即结束”的循环,是同类事件反复出现的原因之一。

西昌事件目前还没有最终结论。西昌市教体局已介入核查,但校方或教师是否明示支持众筹、是否已实际收取费用等关键事实,尚未公开。如果最终查实是学校或教师主动推动,处理结果大概率还是“叫停+整改”,会不会有更进一步的责任追究,目前仍是未知数。

三条线其实已经画得很清楚了。学校后勤经费保障的是安全卫生的教学环境,学生劳动教育保障的是值日清扫的实践机会,家长志愿参与保障的是家校共育的辅助空间。谁来买单、谁来扫地、谁来帮忙,各有各的边界。

但要让这些边界从纸面落到现实,光靠划定规则还不够,还需要让越界行为有实实在在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