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自《雅安日报》
达瓦更扎云海翻涌 何家善 摄
□胡晓
蜀地西陲,邛崃山脉绵亘千里。长风自贡嘎群峰奔涌而来,裹挟着川西高原的清冽寒气,将硗碛藏族乡的五彩经幡吹得猎猎作响,达瓦更扎便巍然耸立于斯。
夜色悄然降临,嘎日村的灯火归于沉寂,高原的夜空方才拉开群星的帷幕。当云层散去,银河便从四姑娘山方向倾泻而下,横贯整个天穹。流星倏然划破夜幕,快到来不及许愿,便坠入层叠的群山背后。风很大,吹得人站立不稳,可没有人愿意躲进帐篷。
星空下,我站了很久,高寒之意漫过躯体,四肢渐渐麻木。我想起嘉绒藏族人的古老信念:他们相信山有神灵,相信人站在高处,离神明就近一些。此刻,我站在海拔近4000米的雪峰之巅,终于懂得这种虔诚。繁星垂落得那样低,仿佛抬一抬手便可触碰。人在这样的天地之间,总想安然席地,将平生的浮沉悲欢,尽数倾诉给沉默的群山。
凌晨5点,天边漾开浅浅的鱼肚白。墨色云海在脚下缓缓翻涌,远山剪影在曙色中若隐若现。山巅之上,人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凝结,又迅速消散。渐渐地,天际晕开一抹浅淡的橘黄,微光从群山的缝隙间渗出来,靛蓝、橙红便层层铺开。太阳自云海的边际一跃而出,刹那间,万丈光辉倾泻而下。漫无边际的云海被朝阳染成熔金的光泽,翻涌的云浪鎏光流动,云絮沟壑明暗交错,人群之中响起惊叹声。山风依旧凛冽,可漫天金光已然消解了长夜的酷寒。
日光继续抬升,日照金山开始了。最先被照亮的是四姑娘山的峰顶,那终年积雪的山尖,此刻竟染上了一种淡淡的粉。紧接着,贡嘎群峰次第浮现,贡嘎主峰在晨光中呈现出完美的金字塔形,每一道山脊都被勾勒出金边,光芒从山尖向下流淌,将整面雪坡染成琥珀与玫瑰交织的锦缎。钟声、快门声、风吹幡动的声音交织,构成了达瓦更扎最为庄严的晨曲。
阳光越过肩头,我的影子被投射在云海之上,影子四周围绕着七彩的光环。宋代称此异象为“光相”,南宋范成大于《吴船录》中,详尽记录了这种名为“摄身光”的奇景。
当太阳升于云海之上,达瓦更扎恢复了它白日里的清晰与辽阔。北望四姑娘山,西眺贡嘎群峰,南观帕格拉,东视峨眉山,这360度的观景平台,将蜀地最雄伟的雪山尽收眼底。云海渐渐散去,露出山脚的森林与峡谷,谷底江河奔涌,向着青衣江浩荡而去,那是红军曾行经的路线,也是茶马古道上马铃声回荡的走廊。
达瓦更扎的美,从来不止于眼底的山海胜景。长夜的星空教会人沉静,破晓的日出又赠予人辽阔。当你站在山巅,脚下云海万顷,远方雪山巍峨,便懂得人间无数奔赴,不过是为了在此处,亲眼见证一场天地写给群山的盛大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