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间画着一根线。岸两边的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你过境了。

01 刚果河

刚果河。非洲很长的一条水。有一截河面宽得看对岸的人是芝麻大一点。雨季水涨上来淹了堤。旱季退回去。河滩上全是泥，踩上去陷脚。

这一段是两个刚果的分界。一个在左手，一个在右手。水中间画着一根线。岸两边的人不认这根线。说不上故意，也说不上赌气。就是没觉得那根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河对岸的菜市场离渡口不到五十米。这边的人把香蕉装进独木舟，一桨一桨划过去。

船是挖空了一整根木头做的，窄，坐上去得把腿并拢。香蕉一串一串码在船底，码到齐腰高，人蹲在后头划。桨插进水里，拔出来，再插进去，再拔出来。水面上看不出这条船正往哪一国走。

上岸以后把香蕉扛到菜市场摊位上。卖完了去买盐。盐用香蕉叶子裹好，裹成方方正正的一包，拎回船上，往回划。

从头到尾没有人跟他说你过境了。

渡口边上没有房子。几条独木舟翻过来扣在沙滩上，船底的木头发白。来的人自己挑一条翻正，推下水，划走。没人登记，也没人问你去哪儿。

雨季的时候涨水，河滩被淹掉，菜市场临时往高处搬。扛香蕉的人多走了一段路。喘气的时候旁边蹲着的一个老渔民指着河中间的浪说，看到没，那边是他们的水。这边是我们的水。

老渔民说完接着补网。他一辈子泡在这条河上，水往哪儿流他清楚，线在哪儿他不太关心。

旱季河滩露出来，有人在河滩上晒稻谷。晒着晒着稻谷被对岸过来的人收走了。也不知道那几天的河滩算哪边的。收稻谷的人也不问。反正河滩年年露出来年年被淹。今年在这里晒，明天不知道在哪里。计较个啥。

02 河两岸住的人讲同一种话

河两岸住的人讲同一种话。班加拉语。两个刚果，在河这边的人嘴里从来不分。哪个是哪个，他们自己也不怎么提。

对岸镇上有个牧师是这边的亲戚。三舅妈那头的。去年过节他划了条船过来，给几个老人念了一回。念完吃了两碗炖木薯叶子。吃完划回去了。没人让他填单子，也没人问他是哪一国的牧师。

乌班吉河。刚果河的叉子。比主河窄。旱季河当间拱出来一堆沙洲，新草，没人住。有人上去。

这边的有个人在沙洲上养了几只羊。羊不用划船。河水浅的时候沙洲跟两岸的河滩连在一起。羊走过去，喝水，吃草，天黑了自己回来。

这只羊去过刚果金。去过中非。还去过一个连地图上都没标出来的沙洲。

那个沙洲是哪国的，没有人能回答。羊大概也不想知道。

养羊的人也不着急。羊回来了就关进栅栏，没回来就等着。河年年涨年年退，沙洲年年拱出来年年被淹掉。羊比他熟悉这条河。

03 还有一个村子被刚果河一条弯弯绕绕的支流切成了两半

还有一个村子被刚果河一条弯弯绕绕的支流切成了两半。村子里的人在两岸各种各的田。河这边种木薯，河对岸种豆子。中间隔了不到三十米。没有桥。水不深。旱季卷起裤腿就能走过去。

走过去的代价是裤腿湿了。其他的没什么代价。

这个村子从来没有设过检查站。没有穿制服的人站在村口等着翻你的编织袋。出门提一捆柴火到对岸去换个空油桶回来。油桶在船上敲着鼓点。鼓点传到水底下。水下分不清鼓从哪边来。

傍晚时分河面上漂着那边的垃圾和这边的落叶。挤在一道水弯里打着转。转了几圈。一起流进了下游。

天黑下来，河面静了。两岸的灯先后亮起来，倒影在水里连成一片，看不出哪一半归哪一边。

这种地方，你愿意住进去吗。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