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南菜市场转了两周,我才明白本地人从不去那些网红店

旅游攻略 9 0

◎ 同一碗粉,游客价和本地价之间,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

去越南之前,我在网上刷到的说法分成两派。一派说越南物价便宜到离谱,揣着几千块就能当土豪。另一派说河内物价已经赶超成都,一碗河粉能卖到三四十块人民币。两派都言之凿凿,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我决定自己去看一眼。

到了河内的第一天下午,我在还剑湖附近打开谷歌地图,搜了一家评分4.8的河粉店。菜单是英文的,配着图片。

一碗招牌牛肉河粉,标价128000越南盾,差不多38块人民币。

我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出发前做的功课——街边小店的河粉应该是3万到4万盾才对。同一座城市,同一碗粉,价格差了三四倍。

我没在那家店坐下。

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巷子,找了一家没有英文菜单、塑料凳子摆在人行道上的小摊。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用越南语问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懂,指了指旁边客人碗里的粉,比了个“一”的手势。她点点头,三分钟后端上来一碗,汤色清亮,牛肉片铺了满满一层。

吃完我问多少钱。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比了四个手指——4万盾。人民币十一二块。

那一刻我意识到一件事:网上吵的“越南物价崩了”和“越南便宜哭了”,其实都对,也都不全对。便宜和贵之间隔着的,不是城市,不是区域,是你走进的是哪一家店、拿起的是哪一本菜单。

接下来的两周,我决定不去任何一家网红店。每天早上六点出门,往本地人买菜的市场走。

一、同春市场里那碗3万5的粉

河内同春市场,早上六点。

我住的地方离市场步行十五分钟,穿过三十六行街那些还没开门的商铺,走到市场北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市场外面已经摆满了摊。卖菜的、卖花的、卖熟食的,沿着街道两侧排开。地面是湿的,应该是刚洒过水。空气里混着鱼露、香茅和柴油的味道——摩托车在人群里慢慢穿行,骑车的阿姨一脚点着地,一手扶着车把上的菜篮子。

我找了一张塑料凳子坐下。摊子不大,一个煤气灶、一口汤锅、几张矮桌。老板娘四十岁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她没给我菜单,指了指墙上用越南语写的价目表。我看不懂,指了指旁边客人碗里的粉。

她点点头,转身从锅里舀汤。

那碗粉端上来的时候,汤面飘着葱花和切成薄片的洋葱。牛肉是现切的,半熟,被热汤一烫刚好变色。我夹了一筷子,粉条滑,汤底有牛骨熬出来的那种厚度,不是味精堆出来的鲜。

吃完结账。她比了个“三”和“五”——3万5越南盾。人民币十块五。

我付了钱,没走,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来吃粉的人没断过——骑摩托车送货的小哥,把车往路边一斜,五分钟吃完走人。

拎着菜篮子的阿姨,一边吃一边跟老板娘聊天。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老板娘多给她加了几片肉。

慢镜头来了。

有个戴斗笠的老太太在隔壁摊位买山竹。

她一个一个挑,捏一捏,翻过来看看底部,选了七八个放进塑料袋。

摊主称完,2万盾一公斤。老太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2万盾纸币递过去,摊主找了她几千盾的零钱。她把零钱叠好塞进裤腰内侧的小口袋里,拎着山竹慢慢走了。

我走过去问摊主,山竹怎么卖。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了我一眼,伸出一根手指——1公斤2万盾。

跟老太太买的是一个价。

这是我在越南第一次确认——本地人什么价,我什么价。没有“游客价”,只要你走进的是本地人买菜的地方。

那天上午我在市场里转了一个半小时。记了一组数字:法棍三明治,夹烤猪肉和腌萝卜,2万盾。一杯越南冰咖啡,路边摊1.5万盾。一公斤火龙果,2.5万盾。一把空心菜,5000盾。一碗烤肉米粉(Bun Cha),4万到5万盾。

二、范五老街那本“双菜单”

但在游客区,完全不是一回事。

到胡志明市的第二天晚上,我去了范五老街。这是背包客的聚集地,酒吧、餐厅、旅行社一家挨一家。

街上全是外国人——欧洲人背着大包找 hostel,中国姑娘举着自拍杆在霓虹灯下面转圈。

我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餐厅。门口摆着菜单,越南语和英语都有。一碗牛肉河粉,标价95000盾。比同春市场贵了将近三倍。

我坐下之后注意到一件事——隔壁桌坐了两个越南本地人,他们面前没有菜单,直接用越南语跟服务员报了菜名。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记完他们的单子,转身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本塑封菜单,封面是英文。

我翻开,跟门口摆的一模一样。95000盾。

隔壁桌的菜先上了。两碗粉、两杯饮料。我瞄了一眼,分量跟我那碗差不多。他们吃完结账的时候,我听见其中一个人掏钱的动作——几张纸币,没有刷卡。他们走出店门之后,我假装去洗手间,路过他们坐过的桌子,看了一眼留在桌上的小票。

两碗粉加两杯咖啡,总计11万盾。平均一碗粉加一杯咖啡,5万5千盾。

我那碗粉,95000盾。光是一碗粉,比他们的一碗粉加一杯咖啡还贵。

慢镜头二。

我付完钱走出餐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隔壁是一家卖法棍的摊子,一个白人游客正在付钱—.5万盾,夹烤猪肉的标准版。他走后三分钟,一个骑摩托车的本地人停下来,用越南语跟老板说了句什么,老板递给他一个法棍,他扔下2万盾就走了。

同一家摊,同一个法棍,差价1.5万盾。老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收钱、递货、转身,熟练得像重复了一万次。

我走过去,用英语问老板法棍多少钱。他看了我一眼,说“三万五”。

我指了指刚才那个骑摩托车走的方向,用手机打出“2万”两个字给他看。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用带口音的英语说:“那是本地价,你是游客。”

“那我现在是本地人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摆摆手说:“两万五,给你两万五。”

我没买。但走出那条街之后,我把这个数字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范五老街,法棍三明治,游客价3.5万盾,本地价2万盾,中间价2.5万盾。三种价格,给三种人。

三、岘港沙洲市场,那个阿姨让我“别走”

岘港的沙洲市场,本地人叫它Cho Con,就在百盛百货对面。

我去的那天是周六上午,市场里人挤人。一楼是生鲜区——鱼在冰块上码得整整齐齐,虾还在水盆里弹,猪肉摊的老板拿着大刀剁排骨,声音在市场里回荡。二楼是服装和日用品,三楼是小吃区。

我走到一个小吃摊位前,卖的是Bánh xèo——越南煎饼。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那种越南常见的尖顶斗笠,围着一条花围裙。她的摊子很小,一个平底锅、一盆面糊、一盆豆芽和猪肉馅。她做煎饼的速度很快——舀一勺面糊倒进锅里,转一圈铺匀,撒上豆芽和肉,盖上盖子等两分钟,翻面再等一分钟,出锅,对折,切块,装盘。

旁边放着一碟蘸料——鱼露、糖、辣椒、蒜末调出来的,闻着就开胃。

我坐下了。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做饼。旁边已经坐了三个本地人,两男一女,都在吃粉。我指了指煎饼,比了个“一”。她点点头。

饼端上来的时候,她用越南语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懂。她看我没反应,又用英语说了一遍:“四十。”

“四十千?”我问。

她点头。

40万越南盾?不可能。一个路边煎饼卖40万盾,抢钱吗?

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打出“40,000”给她看。她看了一眼,摇头,把手机推回来,自己在上面打了“40”后面加了三个零—,000。

四万盾。人民币十二块。一个现做的、比脸还大的煎饼,里面塞满了豆芽、猪肉和虾。

慢镜头三。

我吃完付钱的时候,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找我。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我至今记得很清楚的话:

“You stay. I show you.”

她放下锅铲,带着我绕过摊位,走到隔壁一个卖水果的摊子前。她跟卖水果的阿姨说了几句越南语,然后回头对我说:“Mangosteen. Two.”

那个阿姨给我称了两个山竹,用塑料袋装好,递过来。带路的阿姨摆摆手,意思是不要钱。

“She give you. You come here, eat good.”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回自己的摊位继续做饼去了。

那两个山竹,后来我在路边吃了。很甜,比我在国内超市买过的都甜。

四、芽庄海边那条街,一公斤海鲜差了15万盾

芽庄是这次行程的最后一站。去之前有人跟我说,芽庄的海鲜便宜,一定要吃。也有人跟我说,芽庄的海鲜全是坑游客的,本地人根本不去海边那条街。

我两个都试了。

海边那条街,叫Tran Phu,沿着海岸线铺开,全是海鲜餐厅。门口摆着水缸,龙虾、螃蟹、贝类在水里游。服务员站在门口拉客,见你是亚洲面孔就说中文,见你是白人就说英语。

我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餐厅。一个穿白衬衫的经理迎上来,递过一本菜单,中文的。龙虾标价——每公斤180万盾。螃蟹——每公斤120万盾。贝壳类——按份算,45万盾一份。

我算了一下,一只一公斤左右的龙虾,折合人民币差不多540块。跟国内海边城市的价格差不了多少。

我没点。出来之后打了个车,让司机带我去本地人吃海鲜的地方。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阿勇。他的英语一般,但能沟通。他说:“游客去Tran Phu,本地人去Hon Chong。”

Hon Chong在芽庄北边,离市中心大概四公里。到了之后我发现那是一条很窄的街,两边全是小馆子,没有水缸,没有拉客的服务员,每家门口摆着几个塑料盆,里面装着刚捞上来的海鲜。

我走进一家,老板娘不会英语,阿勇帮我翻译。龙虾——每公斤65万盾。螃蟹——每公斤40万盾。贝壳类——10万到15万盾一份。

同样的龙虾,Tran Phu卖180万,Hon Chong卖65万。差了将近三倍。

我点了一只龙虾、两只螃蟹、一份蛤蜊、一份炒空心菜、两瓶啤酒。老板娘称重的时候特意把龙虾从水里捞出来甩了甩水,然后才放上秤。1.2公斤,78万盾。螃蟹两只一共0.8公斤,32万盾。蛤蜊一份12万盾。空心菜5万盾。啤酒两瓶4万盾。

总计131万盾,人民币不到400块。在Tran Phu,光那只龙虾就要将近550块。

阿勇陪我吃的。吃到一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让他在手机翻译软件上打出来。

“我们芽庄人吃海鲜,不去海边那条街。那条街是给你们游客修的。”

五、转折——阿香的账本

我在河内租的房子在西湖附近,一栋老式的法国殖民风格公寓楼,带一个小阳台。月租550万盾,人民币1650块左右。

邻居阿香,26岁,在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1200万盾,人民币3600块。

她是我在越南认识的为数不多的、能用英语聊天的本地人。

有一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抽烟,她在隔壁阳台晾衣服。我们聊了起来。她问我为什么来越南,我说就是想看看真实的生活是什么样。她笑了,说:“那你应该看看我的账本。”

她回屋拿了一个笔记本出来,隔着阳台递给我。翻开,每一页都记着当天的开销。我看了一页——早餐3.5万盾(路边河粉),午餐5万盾(公司楼下快餐),晚餐自己做饭,买菜花了4.2万盾。一天伙食费不到13万盾,人民币不到40块。

但下一页让我愣了一下。

房租——每月550万盾(她跟我住同一栋楼,但她的房间更小,月租450万盾)。

电费——87万盾。水费——22万盾。网费——25万盾。

她每月固定支出584万盾。月薪1200万盾,扣掉固定支出还剩616万盾。

再扣掉吃饭、交通、偶尔买衣服,每个月能剩下大概200万盾——人民币600块。

“我攒了两年了。”她说,“想结婚,但彩礼要1.5亿到2亿盾。我男朋友也是设计师,我们俩一起攒,还得再攒一年。”

我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她的账本,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网上所有人都在讨论越南物价便宜还是贵,但没有人问过一个问题——对一个月薪3600块的本地设计师来说,一碗3万5的河粉便宜吗?

便宜。3万5只是她月薪的0.3%。

但一个月600块的结余,攒两年才够彩礼的三分之一。这个账,怎么算都不便宜。

六、回到上海之后

回国已经三周了。上周我在家附近的一家越南河粉店吃了一碗“正宗越南牛肉河粉”,标价58块。

汤底是浓的,但那个浓不是牛骨熬出来的浓,是加了东西的浓。

牛肉片切得很薄,摆得很整齐,但嚼起来没有在河内同春市场那碗粉的牛肉那种韧劲。

我吃完付钱的时候,想起同春市场那个老板娘——她找零钱的时候会一张一张数,数完递给你的时候,手掌是朝上的,不是朝下的。

那个动作我记了很久。

在越南待了两周,我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47条笔记——价格、对话、人名、地名。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翻出来看,发现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数字的差距,而是那些数字背后的人和选择。

同春市场卖山竹的摊主,给老太太和给我是一样的价。范五老街卖法棍的老板,给本地人和给游客是不一样的价。岘港沙洲市场做煎饼的阿姨,放下锅铲带我去隔壁摊拿免费山竹。芽庄Hon Chong的老板娘,称龙虾之前先把水甩干净再上秤。

阿香在阳台上递给我那本账本的时候,手指上还沾着洗衣服的肥皂泡。

我吃到过最便宜的一碗粉,3万5越南盾,在同春市场外面那条巷子里。

我见到过最贵的差价,同一只龙虾,海边那条街180万,本地人那条街65万,差了115万盾。

但所有这些数字加在一起,都不如阿香那句话让我记得清楚。她说这话的时候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账本,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然后说——

“攒够了就结婚。攒不够,就再攒一年。”

我把这句话记在了第48条笔记里。没有配图,没有价格,没有地点。

只有这一句。

旅行Tips:

吃饭: 避开景区和网红店。同春市场周边巷子里的河粉3.5万-4万盾/碗,范五老街同类产品9.5万盾起。看到菜单有中文或英文、门口有拉客的,直接走。往没有英文招牌、塑料凳子摆在人行道上的地方钻。海鲜去本地人聚居区的市场,别去海边游客街。芽庄Hon Chong的龙虾65万盾/公斤,Tran Phu街180万盾/公斤。

住宿: 河内还剑湖附近经济型酒店60万-80万盾/晚。长期租房更划算,西湖附近单身公寓月租550万盾(约1650元)。青旅床位胡志明市中心50-80元/晚。别信“海景”“法式复古”这类标签,价格直接翻倍。

交通: Grab打车市区短途5-10元人民币。河内老城区步行可逛大部分景点。摩托车加油约5元/升。

过马路胆大心细,摩托车流不会让你,但也不会撞你——他们能在你身边30厘米处穿过去。

换汇: 去金店换,汇率比银行划算,河内和胡志明市街边金店遍地都是。

别在机场换大额。

语言: 学两句越南语——“感恩”(cảm ơn,谢谢)和“包纽点”(bao nhiêu tiền,多少钱)。菜市场买菜能便宜点。大部分旅游区商家会基础英语,但本地人扎堆的地方主要靠比划和翻译软件。

季节: 避开四五月,湿热最难熬。十一月到次年二月是北越最好的季节,凉快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