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靖安,被一汪碧水“收买”了

旅游攻略 8 0

起初,我对靖安的想象,无非是山,无非是水。江西的山还少么?水还少么?直到那个八月的午后,我在北河边脱了鞋,一脚蹚进清冽的溪水里,脚底板被圆润的鹅卵石按摩得酥酥麻麻,才晓得自己错得离谱——靖安的水,是会“咬人”的,咬住你的脚,便不放你走。

车子刚从南昌拐上高速,窗外的楼宇便像潮水退去,九岭山脉的黛青色缓缓涌上来。等到了宝峰镇的三号码头,暑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在了山外。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卷起裤管走进北河,水不深,刚没过小腿肚,却凉得人一激灵,像咬了一口冰镇西瓜最中间的那勺瓤。河滩上支着五颜六色的天幕,年轻的爸妈把孩子往充气桨板上一放,小东西便咯咯笑着在水面上打转;不远处几个年轻人架起烧烤架,青烟混着孜然香,被风吹得忽左忽右,倒也和谐,仿佛这片山水天生就该配着人间烟火气。

来之前做攻略,有人说靖安是“南昌的后花园”,我嗤之以鼻——后花园有什么稀奇?可当我躺在桨板上,任水流慢悠悠把我推向下游时,头顶是碎金一样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耳畔是水声、笑声、蝉鸣声交织成的夏日交响曲,忽然就明白了:这哪里是后花园,分明是“绿野仙踪”的江西分踪。

晚上住进中源乡三坪村一家叫“祥云山庄”的民宿,老板刘方勇是个黑瘦汉子,笑起来眼角的褶子像北河的波纹。他一边帮我提行李上楼,一边絮叨:“我们这儿夏天晚上得盖薄被,空调?那是摆设!”果然,入夜后山风穿堂而过,带着松针和湿泥的味道,我裹紧被子,竟有种被大山轻轻搂在怀里的错觉。

第二天吃早饭时,碰见一位九十岁的黎奶奶,正颤巍巍地翻手机相册给老板看——全是往年在这拍的全家福,从十来口人拍到现在四代同堂二十多口,背景永远是山庄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老板嘿嘿一笑,说这是“镇店之宝”。我凑过去瞄了一眼,照片里每个人的笑脸都亮堂堂的,比屋外的日头还暖。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诗和远方”,有时候不必去雪山沙漠,就在这样一座小山庄里,一张跨越十年的全家福,一碗用山泉水煮的白粥,便足够把一颗在城市里泡得浮躁的心,重新泡软、泡透。

临走的午后,我在山脚下的小溪边发呆,看见一个农人挑着担子路过,担子一头是鲜灵灵的香菇,另一头是刚摘的黄瓜。我用手机扫码买了一袋香菇干,嚼在嘴里,满口都是林间晨露的味道。后来才晓得,这小小菌棒不仅串起了两百多户村民的好日子,还让这片山林的每一棵树都“站”出了价值。

返程的车上,我翻看手机里拍的照片——浆板上的水花、刘老板家那只趴在门槛上打盹的橘猫、黎奶奶褶皱却柔软的手。窗外,靖安的青山正一点点退成水墨画里的远影。我想起当地人那句俏皮话:“我们这儿啊,连风都是绿色的。”可不是么,这趟过来,我浑身的毛孔都被洗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轻了三两。

靖安没有惊艳地“哇”一声,却让人“嗯”很久。它像个不善言辞的老朋友,把最好的东西——一汪碧水、满山清凉、乡邻的笑脸,都悄没声儿地塞进你怀里。等回到城市喧嚣里,我大概会常常想起那个午后:脚浸在北河里,水波轻轻舔着脚踝,远处有孩子喊“妈妈快看,鱼!”而我只想时间停下来,让这片碧水再“咬”我一会儿。(朱淳兵)

七绝・靖安戏水偶得

朱淳兵

青山不索登山费,碧水偏收泡脚钱。

我笑清凉真个贵,却教暑气化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