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吧,你根本没准备好,面对真实的摩尔多瓦

旅游攻略 6 0

◎ 没人检查,但所有人都这么做。

去之前我看了很多关于摩尔多瓦的文章。标题都差不多——“欧洲最穷国”“月薪两千”“红酒秘境”“时光停滞的东欧”。配图要么是地窖里堆到天花板的橡木桶,要么是街心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要么是中央市场五颜六色的瓜果蔬菜。所有的照片都调了色,饱和度偏高,光影柔和,像九十年代的老明信片。

落地基希讷乌那天是十月初,我从伊斯坦布尔转机过来,航班上不到三十个人。机场很小,下飞机走楼梯,不用廊桥。入境窗口开了两个,排队的加上我一共六个人。海关翻了我的护照,又翻了一遍,抬头看了我一眼。是个中年男人,胡子刮得很干净,制服熨得笔挺。他问:“来干什么?”我说旅游。他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困惑——你认真的?

我点头。

他把护照还给我,盖了章,然后说了一句我后来在基希讷乌被问了二十次的话:“第一次来?

”我说是。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从机场到市区坐的是 trolleybus,票价 6 列伊。车很旧,座椅是绿色的塑料壳,扶手被磨得发亮。车上七八个人,没人说话。窗外是大片大片平坦的农田,偶尔闪过几栋灰扑扑的楼房。

我想起那组数据:摩尔多瓦国土面积 33800 平方公里,人口约 350 万。

人均 GDP 8239 美元——欧洲倒数第一。最低工资每月 5500 列伊,约 279 欧元。平均月收入 15472 列伊,约 789 欧元。

这些数字我在飞机上背过。但数字和眼前的东西之间,隔着一层我还没捅破的膜。

我要说的是一个什么真相?——摩尔多瓦不是“穷得浪漫”,它只是穷得安静。安静到没人来打扰它,安静到它自己都忘了要假装什么。我站“真实”这一边。读者读完能复述的核心判断是:欧洲最穷的国家,活得比大多数被“滤镜”覆盖的地方更体面,但那种体面是你没法拍成网红照片的。

一、收银员把硬币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

到基希讷乌的第二天,我去住处附近的一家小超市买东西。一袋切片面包,6.2 列伊。一升牛奶,9.85 列伊。六个鸡蛋,14.3 列伊。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深色头发扎成马尾,穿一件超市的深蓝色围裙。

我把东西放在台上,递过去一张五十列伊的纸币。

她接过去的时候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不熟练,而是因为——后来我才明白——她在数。不是数钱,是数我这个人。她看了看纸币,又看了看我,然后低头打开了收银机。

找零的硬币被她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一枚五列伊的,一枚两列伊的,一枚一列伊的,然后是巴尼——五十分的、二十五分的、十分的、五分的。她把它们排成两行,列伊一行,巴尼一行,整整齐齐。

我当时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钱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在中国,找零是一把抓过来塞进口袋的事。但她排得那么认真,我不好意思一把扫走。

她抬头看我,用俄语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懂。她改用英语,语速很慢:“第一次来?”

我说是。

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热情,也没有冷漠,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困惑。然后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我装硬币的那只手旁边。“送你的。”

那颗糖是薄荷味的,包装纸是绿色的,上面写着罗马尼亚语。我后来在别的超市又见过几次,25 列伊一包,里面大概二十颗。

这个场景我后来想了很久。她为什么要一枚一枚排硬币?不是因为慢,不是因为闲。是因为在摩尔多瓦,列伊和巴尼对普通人来说是有分量的。2025 年摩尔多瓦人均每月可支配收入 5767 列伊,平均每月消费支出 4995.5 列伊。一个月下来,一个人能剩下来的不到 800 列伊。一枚五十分的巴尼,在中国已经没人捡了,但在基希讷乌的超市里,收银员会把它排在柜台上,让你看清楚。

我在基希讷乌住了十二天。去了七次那家超市。每次都是那个姑娘在收银台。后来她不再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了,改问“今天吃什么”。我说不知道。她就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手写的纸片,上面列着当天推荐的菜,摩尔多瓦语写的,我看不懂,她就在纸上画。画一个圆,旁边画一根棍子——sarmale,葡萄叶包肉卷。画一个碗,里面画波浪线——ciorba,酸汤。

第七次去的时候,她已经不画了,直接拿手机翻出照片给我看。

她手机里存了二十多张菜的照片,每张下面用英语写了菜名和大概价格。

她说之前来过几个外国游客,她就这样给他们看。

我问她这手机用了多久。她说四年。屏幕右下角碎了一块,她用透明胶带贴住了。

二、房东说:你是我今年第三个外国租客

房子是在 Airbnb 上订的,一间在老城区的单间公寓,月租 350 欧元。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 Andrei,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袖子卷到肘部。

他站在楼下等我,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其中一把拴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葡萄——摩尔多瓦的象征。

他带我上楼。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的,刷了绿漆,漆掉了大半。三楼,没有电梯。他开了门,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厨房。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街,街对面是一排苏联时期建的公寓楼,外立面是米黄色的,阳台用铁栏杆围着,有的晾着衣服,有的堆着杂物。

Andrei 站在窗边,指了指对面那排楼。“那些是 1970 年建的,”他说,“我小时候就住那种楼。”他顿了顿,“现在也还是那种楼。”

他把钥匙交给我,告诉我水电费另算,每月大概 80 到 120 欧元。冬天供暖季会更贵一些,暖气按面积收费,我那间房冬天每月大概要多花 40 欧元。

然后他坐在桌边,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中国。他点了点头,说:“你是我今年第三个外国租客。”他掰着手指数,“第一个是法国人,住了两周。第二个是土耳其人,住了四天。你是第三个。”

我问他那平时租给谁。他说:“本地人。主要是从乡下过来上班的年轻人。一个月 350 欧元对他们来说不便宜,但比住宿舍强。”

他告诉我,基希讷乌市中心一居室月租大概 350 到 500 欧元,两居室 450 到 700 欧元。

而摩尔多瓦 2025 年第四季度平均月薪约 930 美元。一个拿平均工资的人,租一套市中心一居室,要花掉收入的四成到五成。最低工资的人——每月 5500 列伊——根本租不起。

Andrei 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运气好,十月还不算冷。十二月你就知道了。”他拍了拍那扇绿色的铁门,“这栋楼没有保温层。冬天屋里和屋外差不多。”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些米黄色的楼。一个半小时后暖气片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伸手摸了一下,温的。每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供暖,其他时间没有。

后来我跟 Andrei 又见了两次。一次是交水电费,他拿了一沓单据来,一张一张摊在桌上给我看。

电费 387 列伊,水费 124 列伊,燃气 210 列伊,总共 721 列伊,约 37 欧元。

另一次是他在楼下遇到我,问我有没有去 Cricova 酒窖。我说还没。他说你一定要去,那是摩尔多瓦的骄傲——地下 120 公里长的酒窖隧道,有些地方可以开车通过。然后他补了一句:“不过门票涨了,去年还 250 列伊,今年 350 了。”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那把红色塑料葡萄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三、我在中央市场被当成“稀有动物”围观了十五分钟

基希讷乌中央市场叫 Piața Centrală,在市中心,从我的公寓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那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市场,铁皮顶棚下是一排一排的摊位,卖蔬菜、水果、奶酪、肉类、蜂蜜、干果、面包、还有各种腌菜。

我进去不到五分钟就被围观了。

一开始是旁边的两个老太太在看我。她们穿着深色的旧外套,头巾包着头发,面前摆着一堆一堆的西红柿和黄瓜。她们用摩尔多瓦语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但看表情是在讨论我。然后是隔壁卖奶酪的大叔也转过来看。然后是卖蜂蜜的女人从摊位后面探出头来。

大概有七八个人在看我。

不是恶意的,不是好奇的——就是那种你在一个村子里走,村里人看到生面孔时的反应。

他们不说话,就看着。

我走到一个卖苹果的摊位前。苹果堆成小山,红的黄的绿的,上面插着一块纸板,手写的价格:6 列伊一公斤。我拿了个塑料袋开始装。

卖苹果的是个中年女人,圆脸,穿一件碎花围裙,手上戴着一副很旧的线手套,指尖都磨破了。

她看着我装苹果,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那是一袋已经装好的苹果,个头更大,颜色更均匀。

她把那袋苹果递给我,说了句摩尔多瓦语,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苹果,意思是“我挑的,更好”。

我接过那袋苹果,问她多少钱。她伸出四根手指— 列伊一公斤。比我自己挑的还便宜 2 列伊。

她又从摊子下面摸出一个塑料袋,装了几个西红柿进去,递给我。然后摆了摆手,意思是送你的。

我后来在市场里又待了大概四十分钟,把整个市场逛了一圈。西红柿每公斤 8 到 12 列伊,土豆 3 到 5 列伊,洋葱 4 到 6 列伊,鸡肉每公斤 40 到 50 列伊。奶酪品种很多,有一种叫 brânză 的羊奶干酪,80 列伊一公斤。还有一种叫 mămăligă 的玉米面粥,是摩尔多瓦的传统主食,市场里有人卖现做的,一份 15 列伊,配羊奶干酪和酸奶油。

我在市场一角找到一个卖馅饼的摊位,叫 plăcintă,有奶酪馅的、苹果馅的、土豆馅的、卷心菜馅的。每个 10 列伊,刚出炉的,拿在手里烫手。我买了两个奶酪馅的,站在摊位旁边吃。卖馅饼的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一件白色的围裙,上面沾满了面粉。

他看着我吃,问:“好吃吗?”

我说好吃。

他笑了,然后用英语说:“你是中国人?”

我说是。

他说:“你是第三个来我这里买馅饼的中国人。第一个是去年,一个女的,她拍了照片就走了。第二个是上个月,一个男的,买了一个苹果馅的。你是第三个。”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认真的自豪感,就像在说“我们村来过三个外国人”一样。摩尔多瓦是欧洲游客最少的国家。

2025 年全年外国游客数量大约只有 30 万人次,隔壁罗马尼亚是它的十几倍。

你在基希讷乌街头走一天,能碰到外国人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吃完馅饼我往回走,路过卖苹果的那个摊位,那个圆脸女人还在。她看到我,又伸手从摊子下面摸出一个苹果,递给我。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她看着我笑,说了句摩尔多瓦语。

旁边卖奶酪的大叔翻译给我听:“她说,你下次来,她给你留着最好的。

四、没有星巴克的国家,活得像一间有人全程陪同的展览馆

在基希讷乌待了四天之后我才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国家没有星巴克。

没有麦当劳,没有肯德基,没有汉堡王。没有 H&M,没有 Zara。没有 Uber。

我在市中心走了半小时,看到的全是本地品牌。本土的咖啡店、土豆馅饼摊、家庭酒坊。有一家叫 Tucano Coffee 的,当地人管它叫“摩尔多瓦的星巴克”,装修风格确实有点像,但咖啡价格只有星巴克的一半——一杯拿铁 29 列伊,约 1.5 欧元。摩尔多瓦投资局局长 Natalia Bejan 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有投资者说他们想来摩尔多瓦,但希望能在基希讷乌市中心喝到星巴克。”然后她又补了一句:“说实话,我们甚至还没开始跟星巴克谈。”

这话让我想了好几天。

一个没有星巴克的国家——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一种刻意的姿态。

不是它不想有,是星巴克不想来。摩尔多瓦人均 GDP 8239 美元,市场规模太小,国际连锁品牌看不上。2025 年摩尔多瓦全国 GDP 只有 196 亿美元,跟中国一个中等城市差不多。消费能力有限,一瓶中档葡萄酒在本地卖 90 列伊,约 4.6 欧元——而在出口市场,摩尔多瓦葡萄酒的平均出口价格只有每升 1.51 美元。好东西都卖出去了,留下来的,是给本地人喝的。

但恰恰是因为没有这些国际连锁品牌,基希讷乌才有了一种奇怪的气质——它不演给任何人看。它不需要讨好游客,因为几乎没有人来旅游。它不需要假装自己是“东欧小巴黎”或者“下一个布拉格”。

它就是它自己:一个苏联时期留下的、绿意盎然的、穷得安安静静的城市。

我在基希讷乌的最后一整天,去了一个叫 Milestii Mici 的酒窖。那是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的世界上最大的地下酒窖,隧道总长超过 200 公里,里面储藏着超过 200 万瓶葡萄酒。有些隧道宽到可以开车通过,我在里面坐了一辆电瓶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只走了整个酒窖的十分之一。

导游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叫 Elena,穿一身黑色的职业装,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她说她每天要走七八公里。她带我们看了 1969 年的收藏酒,看了苏联时期埋下的酒桶,看了地底深处常年保持 12 到 14 度的天然酒窖。

参观快结束的时候,她站在一排巨大的橡木桶前面,说了一句我记了很久的话:“我们地下有 200 公里长的酒窖,但地上只有 350 万人。酒比人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也没有叹气,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酒窖出来,天已经黑了。十月基希讷乌的夜晚来得早,六点不到路灯就亮了。我坐公交车回市区,票价 6 列伊。车上人不多,一个老人在看报纸,两个学生在低声说话,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购物袋,里面露出半瓶红酒的瓶颈。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那些米黄色的苏联楼房,路灯把树的影子打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手机——不是不想看,是信号不好。我后来查了一下,摩尔多瓦的移动网络覆盖率在城市里还行,但出了市区就经常没信号。2025 年摩尔多瓦的互联网普及率约 76%,在欧洲属于中下水平。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树影,想起 Elena 说的那句话。酒比人多。这个国家有全世界最大的地下酒窖,有 200 多万瓶陈年葡萄酒,但它的人均 GDP 不到罗马尼亚的一半,不到波兰的三分之一。它像一个守着巨大宝库的看门人,宝库里全是好东西,但看门人自己过得紧巴巴的。

五、Andrei说:我们早就习惯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Andrei 来收最后一个月的电费。他坐在那张小桌子旁边,把单据一张一张摊开,用一支蓝色的圆珠笔在纸上算了半天。最后总数是 834 列伊——电费 412,水费 131,燃气 198,垃圾处理费 93。约 43 欧元。

他把单据叠好,放回那个旧的牛皮纸信封里。然后他没有走,坐在那儿,看着我收拾行李。

他说:“你明天走?”

我说是,早上的飞机。

他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住了超过十天的外国人。

我说我以为前面还有法国人和土耳其人。

他说:“他们住了两周和四天——但那是夏天。你是十月来的。十月之后,没什么外国人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窗外那些米黄色的楼。“我在这栋楼住了二十二年,”他说,“从我结婚那年搬进来,到现在。楼还是那栋楼,街还是那条街。对面那排楼,1970 年建的。我小时候住在里面,现在我的孩子也住在里面。”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摩尔多瓦人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摇头。

他说:“‘我们早就习惯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习惯什么?”我问。

“习惯穷,习惯等,习惯什么都慢半拍。”他说,“习惯冬天冷,习惯夏天热,习惯水电费涨价,习惯工资不涨。习惯年轻人走了就不回来。”

2025 年摩尔多瓦人口约 350 万,而 1991 年独立时是 430 万。

三十多年流失了近 80 万人,每五个摩尔多瓦人就有一个去了国外。大部分去了俄罗斯、罗马尼亚、意大利、德国。留下来的,要么是走不了的,要么是不想走的。

Andrei 属于后者。他说他年轻时候也想过走,去罗马尼亚,去意大利。但他父亲生病了,他留下来照顾,一留就是二十二年。现在父亲走了,他也不走了。“习惯了,”他说,“换个地方反而不习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回头看了我一眼。他说:“你回去之后,如果有人问起摩尔多瓦,你就说——我们这里酒很好,人很好,就是没什么钱。”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床边,窗外那些米黄色的楼在路灯下泛着暖光。我想起第一天到的时候,trolleybus 上那些不说话的人,超市里那个一枚一枚排硬币的收银员,市场里那个从摊子下面掏出更好的苹果给我的女人,酒窖里那个说“酒比人多”的导游。

他们都没有抱怨。不是因为没有可抱怨的,是因为抱怨改变不了什么。他们只是把日子过下去,把硬币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把更好的苹果从摊子下面掏出来,把地下 200 公里的酒窖打理得干干净净,等着几乎不来的游客。

六、回程的 trolleybus 上,我想起那颗薄荷糖

去机场那天早上,我坐的是和来时一样的 trolleybus,票价还是 6 列伊。

车上还是没什么人,窗外还是大片的农田,还是那些灰扑扑的楼房。

我在机场安检口排队的时候,掏外套口袋,摸到一张绿色的糖纸。

是那个超市收银员姑娘给我的那颗薄荷糖,我吃了,糖纸一直揣在口袋里没扔。

我把糖纸展开,压平,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上面印着罗马尼亚语,我看不懂。

但我记得那个姑娘把硬币一枚一枚排在柜台上的样子,记得她抬头问我“第一次来”时的表情。

我把它折好,放回口袋。

登机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基希讷乌国际机场很小,候机楼是两层楼的矮房子,出发大厅一共四个登机口。停机坪上停着一架飞伊斯坦布尔的飞机,一架飞布加勒斯特的,还有一架货机。

我想起 Andrei 说的那句话——“我们这里酒很好,人很好,就是没什么钱。

我想起 Elena 说的那句话——“酒比人多。”

我想起那个收银员姑娘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颗糖,放在我手心里的时候说的那句“送你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往下看。基希讷乌在下面渐渐变小,变成一片绿色和米黄色交织的色块。没有高楼,没有玻璃幕墙,没有地标性建筑。它只是一座安安静静的城市,在欧洲最边缘的角落里,过着它自己的日子。

那颗薄荷糖的糖纸我后来一直留着,夹在笔记本里。

每次翻到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下午,超市柜台上的硬币排成两行,列伊一行,巴尼一行,整整齐齐。

旅行 Tips:

1、换汇: 摩尔多瓦使用列伊(MDL),2025 年汇率约 1 欧元兑 19.5 列伊。

机场汇率很差,建议到市区再换。市中心有很多换汇点,汇率比机场好 5%-8%。ATM 可以用 Visa 和 Mastercard 取现,但每笔手续费约 50 列伊。

2、交通: 基希讷乌市区公交单程 6 列伊,trolleybus 和巴士都是这个价。从机场到市区坐 trolleybus 最划算,30 分钟到市中心。打车用本地 app 叫车,起步价约 20 列伊,比路边拦车便宜一半。

3、住宿: 市中心一居室短租月租约 350 欧元,Airbnb 上可以找到。酒店标间每晚约 40 欧元。冬天(11 月到 3 月)暖气费另算,每月约 40 欧元。

4、吃饭: 普通餐厅人均 125 列伊,约 6.5 欧元。中档餐厅两人三菜约 600 列伊,约 31 欧元。中央市场的馅饼(plăcintă)10 列伊一个,是性价比最高的本地小吃。

5、酒: 摩尔多瓦是葡萄酒大国,本地超市一瓶中档红酒 90 列伊,约 4.6 欧元。

Cricova 和 Milestii Mici 两个酒窖都值得去,门票 350 列伊左右,含品酒。

提前一天电话预约,不接受当天 walk-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