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是顶级的,运营是原始级的。根源不在人,在体制的“胎里病”。
我走过全国上百个国有林场和森林公园,见过太多让人心痛的场景:
一片原始森林,负氧离子爆表,珍稀动植物遍地,溶洞瀑布应有尽有——然后呢?一个售票亭、一条水泥路、几间招待所,没了。
资源是5A级的,产品是农家乐级的,收入是路边摊级的。
守着金山要饭吃,这不是段子,是国有林场真实的生存现状。
一、国有林场是怎么来的?
要理解今天的困境,得先搞清楚历史。
国有林场多发端于计划经济时代。那时候国家需要木材,林场的任务是“砍树、运材、上缴”。功能定位极其清晰——木材生产基地。
但1998年天然林保护工程启动后,国有林场从“砍树人”变成了“看树人”。功能变了,体制没变。
目前全国国有林场中,约77%核定为公益一类事业单位。什么意思?
——全额财政拨款,但不得从事经营活动。
这就尴尬了。资源在你手上,但不让你商业化运营。可国家又不可能全额包养所有林场的所有开支。于是林场卡在中间:有资源、有压力、没权限、没动力。
二、三个根本矛盾
我在运营五龙洞国家森林公园时,每天都在跟这三个矛盾搏斗:
矛盾一:公益与经营的冲突
国有林场的首要任务是生态保护,这是底线。但一个不产生经济效益的林场,靠什么更新设施、提升服务、留住人才?
我见过一个国家级森林公园,每年财政拨款只够发工资,景区内的游步道十年没修过,游客摔伤了还要赔钱。
保护不能当饭吃,经营又不能放开干。这不是选择题,是死循环。
矛盾二:资源与资本的错位
林场最值钱的是森林、是溶洞、是空气、是负氧离子。但在财务报表上,这些值多少钱?
答案是:零。
银行不认森林景观做抵押,碳汇交易还没全面铺开,林权流转有政策但落地难。资源是“死”的,变不了现,就成了“负资产”——因为你还要花钱维护它。
矛盾三:动力与压力的失衡
这是一个最致命的隐性矛盾。
公益一类事业单位,收入是固定的,干好干坏一个样。林场场长最大的压力不是“怎么赚钱”,而是“别出事”——防火、防汛、防安全事故。
为什么守着金山不开发?因为开发有风险,不开发没风险。
我一个林场场长朋友说得直白:“我把这片林子搞火了,上面表扬我两句。但万一出个火灾或者安全事故,我可能连饭碗都保不住。换你,你怎么选?”
三、真实案例:一个森林公园的“要死要活”
西南某省一个国家级森林公园,森林覆盖率96%,年均气温14℃,有瀑布群、有千年古树、有溶洞奇观。2019年当地政府投入8000多万搞了基础设施提升,成功创建4A级景区。
开园第一年,游客量不足预期的30%。
第二年,换了三任运营负责人。
第三年,开始拖欠员工工资。
我去调研时,发现几个致命问题:
· 产品端:除了“走路看树”,没有任何可体验的内容
· 营销端:全年营销预算5万,不够发两条抖音
· 团队端:没有一个做过市场化运营的人
· 机制端:景区收入和员工收入完全脱钩
资源顶级、硬件达标,但运营逻辑是错的,一切归零。
更讽刺的是,这个森林公园隔壁,一个没有任何评级、纯民营资本做的森林露营基地,年营收是这个4A景区的3倍。
四、破局的方向在哪里?
这篇文章不是让你绝望,是让你清醒。
我在五龙洞的实操经验告诉我:国有林场的困境可解,但前提是必须正视这三个认知——
第一,体制是天花板,但不是牢笼。
公益一类不能经营,那就用“特许经营”“委托运营”“合作开发”的模式引入社会资本。政策给口子了,关键是你敢不敢用、会不会用。
第二,资源的价值需要“翻译”。
森林不会说话,你要替它说。把“森林覆盖率98%”翻译成“每立方厘米5000个负氧离子”;把“原始林海”翻译成“天然抗焦虑场所”。资源变产品,产品变商品,商品变货币。
第三,运营是专业活,不是行政活。
林场场长是林业专家,但不一定是运营专家。承认自己不懂,找懂的人来干,或者自己学成一个懂的人——没有第三条路。
五、这篇是“诊断书”,不是“判决书”
如果你正在运营一个国有林场或森林公园,读到这篇文章觉得“说的就是我”,恭喜你,你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发现问题。
接下来的71篇文章,我会一个一个问题拆开讲:体制怎么破、产品怎么造、钱从哪里来、人怎么管、流量怎么搞、康养怎么做……
每一篇都让你能“借抄改”——拿走方法,改成自己的版本,用在你的项目上。
别着急,72篇文章,一天一篇,我们一起把“守着金山要饭吃”这句话,从笑话变成历史。
作者:刘连华
彭山农旅创始人,十年休闲农业协会会长。运营4A级景区彭山、国家级森林公园略阳五龙洞、省级森林公园天供山等,实战派景区运营专家。
如果您是国营林场、森林公园、森林康养景区的操盘手,欢迎留言交流。您的真实案例,可能就是下一篇文章的素材。
明天见。第二篇:你的森林公园“病”在哪?——一张自检清单让你现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