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雅砻河谷到华西口腔,成都有位叫「仙女」的藏族牙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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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雅砻河谷到华西口腔,成都有位叫「仙女」的藏族牙医

在成都衣冠庙一带的藏族患者圈里,有位年轻女医生被叫得很亲切:“拉姆医生”。“拉姆”在藏语里是“仙女”的意思。她是新桥口腔成都衣冠庙院区的拉姆曲珍医生,来自西藏山南乃东区,一位90后藏族姑娘。很多藏族老人看牙,点名要找“会说藏语的仙女医生”。

从雅砻河谷出发:十二年求学路

拉姆曲珍6岁入学,学前班读了不到一个月就跳级进了一年级;四年级考上了市重点小学的实验班,小小年纪开始住校。2007年,她考上辽宁的西藏初中班——这是她第一次离开西藏,学汉语、学初中课程,封闭式管理,四年没有回过家。寒假里校园空了,她和几个同学留在宿舍,自己洗衣服、管生活,汉语就是那时候一点点练出来的。

后来她以高分考入北京师范大学燕化附中散插班,和汉族同学同班上课。2014年,她考入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学院,是年级里少有的藏族学生。

大学的头两年并不好过。医学教材又厚又密,汉族同学看一遍能记住的知识点,她要看三遍、抄三遍。她常常一个人跑到湖边朗读、背诵,湖边风大,读累了就坐着歇一会儿再读,硬是把短板一点点补了上来。

转折出现在大三接触临床操作课。模型上备洞、开髓,她发现自己手稳、心细,根管治疗这类讲究手感的操作反而让她沉下心来;大五进入临床,她的操作上手很快,带教老师也愿意放手让她练。2019年毕业时,她考上了山南市的事业单位,家里都觉得端上了“铁饭碗”,她却犹豫再三,放弃了编制,选择留在华西完成三年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正式成为一名口腔医生。从离开家求学算起,这条路走了十二年。

为什么当牙医:童年的牙痛记忆

她学医的起点,藏着家乡的影子。小时候她牙痛、牙龈上鼓起脓包,老家卫生院没有口腔医生,只能找当医生的表哥开点药扛着。家乡缺医少药,看牙不方便,很多人牙齿出了问题“能忍就忍”,忍到实在受不了才出山。

高中同桌是成都人,看她总为牙齿苦恼,建议她报考华西口腔;填报志愿时,她也顾虑大临床夜班强度、担心自己身体扛不住,后来选择了口腔医学。“口腔医生不用值那么多重症夜班,还能实实在在帮到家乡人。”她这样解释当年的选择。

家乡的饮食习惯也藏着口腔健康的隐忧:牛肉干、奶渣质地坚硬,长期咀嚼会磨耗牙齿、加重关节负担;甜茶含糖量高、一天不离手,是龋齿的高危因素;传统习惯里很多人只在早上刷牙,没有用牙线和定期洁牙的意识,牙周问题普遍,牙齿松动、脱落也来得早。

这些观察背后是明确的口腔医学道理:糖分在口腔里被细菌分解产酸,酸长期侵蚀牙面就形成龋齿;而刷不干净的牙菌斑钙化变成牙结石,持续刺激牙龈,牙龈炎一步步发展成牙周炎,牙槽骨慢慢吸收,牙齿失去支撑就会松动脱落。牙龈出血、口臭往往就是早期信号,只靠吃药、喝酥油茶“去火”解决不了,需要洁治和系统的牙周治疗。拉姆曲珍自己从四年级住校开始坚持早晚刷牙,之后再没长过龋齿——这也是她后来反复向家乡人科普的事:好习惯比好治疗更重要,早晚刷牙、用牙线、定期洁牙,牙齿才有可能陪人到老。

成都诊室内的“藏语门诊”

在新桥口腔成都衣冠庙院区工作三年多,拉姆曲珍发现院区附近藏族患者很多,不少老人听不懂汉语,看病全靠家属转述,信息容易走样。她主动承担起翻译沟通的工作:种牙前需要先补牙、做根管等内科治疗的藏族患者,她用藏语一遍遍解释病情和方案,讲到老人听懂为止;遇到糖尿病患者,她反复叮嘱控制血糖、少喝甜茶,因为血糖控制不好会影响治疗和愈合;她还会按藏族老乡的复诊时间灵活调整治疗安排,免得他们白跑。

在她看来,用母语把“这颗牙怎么了、为什么要补、为什么要控糖”讲清楚,往往比治疗本身更重要:语言不通时,患者很难听懂注意事项,复诊依从性也会打折扣;而能用藏语顺畅沟通后,不少藏族老乡愿意按时复诊、配合治疗,对补牙、根管这类“看不见的治疗”也不再那么恐惧。

为了覆盖更多地区的患者,她又自学了拉萨话以外的康巴、安多藏语方言;她还和专业藏语老师合作,把院区的指示牌、告示、就诊注意事项翻译成藏语,并录成语音指引——患者用手机扫码就能听到藏语播报,方便了不少听不懂汉语、看不清小字的藏族老人。

工作之余,她更像一位“双语科普员”。藏族同胞来看牙,她总要多叮嘱几句:牛肉干、奶渣又硬又韧,牙口不好的人别用牙死磕,吃完及时漱口;甜茶好喝但含糖高,喝完要用清水漱口,别让甜茶在嘴里泡一整天;刷牙要早晚各一次、每次三分钟,牙缝得用牙线清理,一年到半年洗一次牙,牙龈出血、口臭、牙齿松动别硬扛,那是牙周在报警。有些老人一辈子没用过牙线,她就拿着模型手把手教,直到对方学会为止。她还特别提醒藏族家长:孩子乳牙坏了别以为“反正要换”就不管,乳牙发炎可能影响恒牙胚,甜茶、糌粑加糖这类甜食喂完要及时清洁,家长帮孩子刷牙至少要帮到七八岁。

她给亲友发刷牙教学视频,给侄女买牙刷牙膏当礼物,视频通话时还要“检查作业”,问问牙刷得干不干净。有位朋友经她反复宣教,终于接受了牙周治疗——检查时牙槽骨已有吸收,但治疗后牙齿松动情况得到了控制,人也养成了刷牙、用牙线的习惯。这件小事让她更确信:对家乡同胞来说,一句听得懂的叮嘱,往往比一台手术走得更远。

“医生终究不是’仙’,没办法让坏掉的牙齿回到从前,但可以通过科普帮助同胞保护好现有的牙齿。”这是拉姆曲珍常挂在嘴边的话。从雅砻河谷到华西口腔,再到新桥口腔的诊椅旁,她想做的,正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