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媳妇远嫁中国,开轿车回娘家,全村乡亲纷纷赶来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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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媳妇远嫁中国,开轿车回娘家,全村乡亲纷纷赶来围观

玛拉第一次坐在驾驶座上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手掌全是汗。那是一辆二手白色丰田,周成攒了两年钱给她买的,说是缅甸那边路不好走,开轿车回去体面。车在边境小镇的集市上不算什么好车,但在玛拉的娘家,仰光城外那个叫茵莱的小村庄,一辆白色轿车能引来半个村的人。

她记得她嫁到中国那年,坐的是周成借来的面包车,从边境口岸一路颠到镇上,颠得她吐了三回。路上全是坑,面包车底盘刮了好几次,周成心疼得直咧嘴。四年过去了,她自己开着这辆白色轿车,沿着同一条路往回走,路修宽了些,也铺了柏油,但过了口岸之后还是坑坑洼洼,减震器咯噔咯噔响,像在念叨什么。

周成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导航手机。“右拐,前面那个三岔口右拐。”他说,又补了一句,“慢点开,不急。”

玛拉没说话,盯着前方路面。四年前她坐在面包车后座,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窗看见路边的棕榈树和水稻田,那天下着雨,雨刷来回刮,她觉得中国好远,远得好像永远到不了。现在她开着车往回走,稻田还是那片稻田,棕榈树比那时候高了一点,路边卖菠萝的小孩瘦了还是换了人,她看不清楚。路从陌生变成熟悉,又从熟悉变得陌生,像倒着放电影。

边境口岸排队过关的时候,边防检查站的年轻士兵看了她的护照又看了她的脸,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嫁过去的?回去探亲?”玛拉点头,士兵笑了笑把护照递回来:“车子不错,好好开。”玛拉说谢谢,摇上车窗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化了淡妆,耳垂上挂着周成去年生日送的银耳环,头发烫了卷披在肩上。四年前过这个口岸的时候她素着脸,扎着最简单的马尾,穿一件洗旧了的缅甸传统笼基,整个人像棵被拔起来又随便插进土里的植物。

进了缅甸地界,路边的文字从汉字变成弯弯曲曲的缅文,电线杆上贴着褪色的竞选海报,三轮车和摩托车多了起来,喇叭声此起彼伏。玛拉把车速放慢,握方向盘的手松了松。周成把车窗摇下来,热风灌进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气味——棕榈油、烤香蕉、柴油、泥土和傍晚的炊烟混在一起。他深深吸了一口,转头看玛拉:“闻见没有?跟你做的咖喱一个味儿。”

玛拉终于笑了:“我做的咖喱是跟中国调料学的,不正宗了。”

“正不正宗不重要,好吃就行。”

玛拉瞥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四年前在边境小镇开一家五金店,说话直接,笑起来满脸褶子,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手里还沾着机油,慌慌张张在裤子上擦了两把才跟她握手。她那时候在仰光一家中文培训机构做助教,认识他是通过一个跨境婚介——说得难听点就是买媳妇的中间人。但周成不一样,他不像其他那些来挑媳妇的中国男人那样打量她像挑牲口,他坐下来跟她吃了一顿饭,问她想不想学修锁配钥匙。他说他店里缺个帮手,要是她愿意嫁,不只是当老婆,可以学手艺,以后能自己开店。玛拉当时二十二岁,在仰光租一间铁皮屋,每个月交完房租剩下不到两百块人民币。周成给她看了他店里的照片、他养的那条土狗、他妈妈在院子里种的辣椒。她想了三天,答应了。

现在她开着车回娘家,车上放着给妈妈买的羽绒被、给弟弟买的智能手机、给全村小孩带的糖果和饼干。后备箱里还有一台新的缝纫机,她妈在电话里念叨了半年说旧的坏了,缝不了笼基边。玛拉没告诉她妈买了车,只说“我会回来”,她妈在电话那头哭了一场,说“你回来就行,别带东西”。

车子拐进村口的时候,玛拉心里咯噔了一下。那条土路还是老样子,雨季留下的车辙干了之后硬得像石头,车轮压上去颠得厉害。路两边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火红的一团一团压在树梢上,把整条路罩在一种热烈的、几乎过分的颜色里。远远地她就看见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站着人,不是一个两个,是黑压压一片——穿笼基的老太太、光膀子的小孩、骑摩托停在路边伸脖子看的年轻人。

“这么多人?”周成把手机放下坐直了。

玛拉没答话。她把车速降下来,车窗半开着,能听见那些熟悉的声音了——小孩用缅语喊着“车!车!”、大人在互相问“谁家的”、几个年轻姑娘挤在一起笑着指指点点。她的心跳得一下比一下重。四年没回来了,村口那棵榕树更粗了,树底下的石台子换过新的,但卖槟榔的老太太还坐在老位置,跟前摆着那个掉了漆的铁盒子。

她把车停在榕树旁边的空地上。发动机熄火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一拍,然后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小孩围上来扒着车窗往里看,眼睛瞪得溜圆;老太太们从石台上站起来往前凑;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走到车前,弯下腰往里看,玛拉降下车窗,喊了一声“哥”。

那是她哥哥玛昂,比四年前瘦了,颧骨凸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扣子错了一颗。他张着嘴看了玛拉好几秒,又扭头看副驾驶上的周成,然后忽然回头朝人群里喊了一声:“妈!是玛拉!玛拉回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玛拉推开车门下来,脚踩在故乡的泥地上,高跟鞋陷进去一点。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是周成陪她在镇上买的,说回娘家穿得洋气点,让村里人看看你嫁得好。她当时还嫌贵,现在站在这片她长大的土地上,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忽然觉得这条裙子又轻又重——轻得像一片叶子,重的是一座山。

她妈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四年了,玛拉在视频里看她妈,总觉得变化不大,现在人站在面前才发现她矮了一大截。背驼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稻田,眼窝深陷下去。她妈穿着那件旧笼基,脚上趿着拖鞋,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慢,手在衣服上来回擦。

玛拉迎上去,她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抓得她胳膊生疼。老太太没说一句话,先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手从胳膊摸到肩膀,又摸到她的头发,最后捏了捏她耳垂上的银耳环。玛拉鼻子一酸,刚想喊声“妈”,她妈忽然松了手,扭头去拍旁边几个小孩的脑袋:“别挤!挤什么!让开点!”声音又脆又亮,跟四年前一模一样。被拍了脑袋的孩子嘻嘻哈哈往后缩了两步,又围上来。

周成从另一边车门下来,后备箱打开的声音引去了不少目光。玛昂第一个凑过去看,看见那台缝纫机的纸箱时他“哇”了一声,回头朝他妈喊:“妈!玛拉给你买缝纫机了!新的!”老太太快步走过去,蹲在地上看那个纸箱,手指头在上面摸,嘴里念叨着“买这个干什么,旧的还能用”,手上却摸了又摸。

村里人围着轿车转了好几圈,有大胆的小伙子趴在车窗上往里看内饰,回头用缅语跟旁边人议论:“真皮座椅!”“你看那个屏幕,比手机还大!”“这车得多少钱?玛拉嫁的中国人肯定有钱!”玛拉站在旁边听他们议论,想解释这车是二手的、周成攒了两年钱、其实不算什么好车。但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她看见她妈站起来的时候直了直腰,下巴微微抬着,对着那几个议论的妇女说:“我女婿买的,玛拉自己开的。”语气里有东西,玛拉认得那种东西——她妈一辈子没在人前挺起过的腰板,今天挺起来了。

周成听不懂缅语,站在那儿有点局促,手插在裤兜里又拿出来,最后蹲下去给围上来的小孩发糖。他口袋里装了一大把中国奶糖,花花绿绿的纸裹着,小孩们争先恐后地伸手,他一个人发了好几分钟才发完,站起来的时候脸上都是笑,冲玛拉做了个“好多孩子”的口型。

那天下午玛拉家的院子里坐满了人。亲戚、邻居、小时候一起玩的姑娘、她妈在佛寺里认识的朋友,把院子里的塑料凳全坐满了,还有人蹲在门槛上、坐在树根上。玛拉妈把家里存的好茶叶拿出来泡,周成带来的中国香烟散了一圈,男人们接过烟凑到鼻子底下闻,用磕磕绊绊的缅语说“好烟好烟”。

玛拉坐在她妈旁边,被好几个婶子拉着问话——“中国怎么样?”“吃得惯吗?”“你婆婆对你好不好?”“肚子有动静没有?”最后一个问题她妈在旁边瞪了一眼问的人,那人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笑着等回答。玛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摇了摇头:“还没呢。”旁边的姑娘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拍了拍她的手说“不急不急”。

玛昂蹲在院子角落擦那台缝纫机纸箱上的灰,擦了好几遍。周成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两个男人比划着聊天,一句中文一句缅语加手势,居然也聊得热闹。玛拉看见周成指着院子里的芒果树比了个大拇指,玛昂就笑着去树上摘了两个生芒果下来,拿刀削皮切块递给他。周成咬了一口酸得闭眼,玛昂哈哈大笑,玛拉在旁边也笑了,笑得她妈拍她后背:“看你笑得跟傻子一样。”

天快黑的时候人群才慢慢散了。玛拉站起来送客人,走到门口看见那辆白色丰田还停在榕树底下,几个小孩围着它蹲在地上摸轮胎,摸了半天也不腻。月光开始升起来了,凤凰花的红色在暮色里变成暗沉沉的一团,晚风里飘着邻居家做咖喱的味道。

她回到屋里,她妈正在给她铺床——其实没什么好铺的,竹榻上垫了新的草席,盖的是一床她上中学时用的薄毯。玛拉说“妈我有被子带回来了羽绒的”,她妈说“那留着明天盖,今天先睡这个”。周成在院子里跟她哥研究怎么把那台缝纫机从纸箱里搬出来,两个人的笑声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

玛拉坐在竹榻上,看着墙上的旧照片。她小时候的照片、她爸的照片——她爸在她十四岁的时候走的,照片上的男人瘦高个,跟她哥一样穿着白衬衫。照片旁边的木架子上供着几朵干枯的茉莉花,是她妈放的,大概每个月都换。

“妈,”玛拉开口,“你过得好不好?”

她妈坐在对面,正把一件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袋,动作停了一瞬。老太太没回头,手上的动作继续着:“有啥好不好的,就那样。你走了之后你哥倒是老实了,没再出去乱跑,在镇上找了个活,帮人修摩托车,一个月挣点钱够自己花。”

“我寄回来的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都给你存着呢。”她妈转过身,手里捏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笼基——是玛拉以前穿的那条,“你看看,我给你收着,洗得干干净净的。你走那年没带走,我想着你总会回来穿的。”

玛拉接过那条笼基,布料洗薄了,边角的印花已经模糊。她把它贴在自己脸颊上,闻见一种味道——樟脑丸、阳光和旧柜子混在一起的,小时候的衣服都是这个味儿。她把脸埋进布里,憋了好几秒才抬起头:“妈,我不走了行不行?”

她妈愣了一下,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拿手背蹭了蹭她的脸:“说什么傻话。你嫁了人了,家在中国。过年过节能回来看看就行。”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有你哥。”她妈说,“你哥虽然不成器,但跑不了。你不一样,你好不容易从这儿出去了,就别老想着回来。那个地方对你更好。”她指了指院子外面,那辆白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玛拉抱住她妈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膀上。老太太的肩膀比记忆里窄了,骨头硌着她的额头,但她闻见老太太身上还是那个味儿——棕榈油、茉莉花、旧木头。她闭上了眼睛。

夜里她跟周成并排躺在竹榻上,薄毯不够长,两人各盖一半。周成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她腰上:“你哭了?”

“没有。”

“你鼻子堵了。”

玛拉拍掉他的手:“睡觉。”

周成没再问,但手又搭回来了,这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月光从窗户缝漏进来,地上一条银白的线。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歇了。玛拉听着周成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想起四年前她坐在面包车后座往中国去,也是这样的夜路,也是颠簸的土路,她抱着一个旧书包哭了一路,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那时候她没想到有一天她能开着车回来,后备箱塞满东西,身边躺着一个会拍她后背的男人。

第二天一早,玛拉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她爬起来掀开窗帘往外看——那辆白车又被围了,这回围的是更远村子来的人,有人骑着摩托跑了十几公里过来看“嫁到中国开轿车的那个姑娘”。她妈在院子里招呼他们,声音比昨天更响了,带着一种玛拉从没听过的底气。

玛拉梳洗完了换上那条旧笼基——她妈给她收着的那条——走出院子。阳光正好,凤凰花开得像着了火,白车在树下被阳光照得晃眼。她看见她妈站在人群中间,腰板挺着,手指着那辆车对旁边的女人说着什么,说到“我女儿”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高了一点。

玛拉走过去站在她妈身边。她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纹路动了动,伸手把她额前碎发别到耳后。全村的人都在这儿了,围着一辆二手白色丰田,围着一个嫁去中国的女儿。玛拉站在那个圆圈的中心,手里攥着一条洗旧的笼基,忽然觉得四年前那条颠簸的路,原来一直通到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朝人群笑了笑。凤凰花在风里落了两瓣下来,掉在白车的引擎盖上,红的,像两枚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