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去徐州出差,在高铁站旁边一家把子肉店吃饭。老板娘问哪来的,我说临沂。她擦着桌子笑,说你们那炒鸡出名,我吃过,咸。我回了一句,你们这地锅鸡也咸。她哈哈笑,说北方菜都这样。你看,两个城市的人碰面,先拿吃开刀,别的都往后放。
我对徐州不陌生。以前跑业务,一月去两趟。临沂到徐州,绿皮车两个小时,高铁四十分钟。距离近,可两座城的路数不一样。
徐州有地铁,三条线,临沂现在没开通。徐州人坐地铁上下班,临沂人还挤公交。可我问过徐州本地人,他们说地铁挤得也难受,高峰期脸贴门玻璃。城市大了就这样,方便是方便,人跟沙丁鱼没两样。
临沂没地铁这事,常被外地朋友拿来笑。有回在酒桌上,一个徐州人半醉着说,你们临沂人出门骑三轮啊。我干了杯中酒,说对,拉菜用的。他笑,我也笑。
那顿饭后来谁也没再提地铁的事。伤感情么?不至于。可心里记着。去年临沂开始修高架,北城到老城,呼啦啦起来一片桥墩子。我媳妇说这下像大城市了。我望车窗外那些钢筋水泥,没吱声。高架跟地铁比,差着代呢。
再说保定。我舅在保定念过书,毕业留那成了家。前年我去看他,他领我吃驴肉火烧。店在小胡同里,门脸破,人排队。我要了两个,他四个。咬下去那口,肉香糊了满嘴。
我舅说保定的火烧,讲究现打现吃,放凉就废了。我说临沂糁也不差,头锅凌晨三点就有人抢。他摇头,说糁他喝不惯,一股药味。我怼他,那是你嘴被驴肉惯坏了。舅妈在边上打圆场,说行了,俩山东人争什么河北饭。
保定跟临沂,有个地方像,都靠着省会。保定南边是石家庄,临沂东边是济南。省会吸不吸血,不敢乱说。可保定人一提石家庄,表情复杂。
临沂人聊济南,也差不离。省会说我们是鲁南,话里话外带着点远。有次我去济南开会,主办方把我名字后头括注临沂,我旁边那人是青岛的,他看我一会,说你们那沂蒙山挺好。我说挺好怎么不去。他打个哈哈。省会跟地级市,搁全国哪都一样,不远不近地端着。
赣州是我最近才注意的城市。赣州没矿,临沂也没矿。赣州种脐橙,临沂种苹果桃。都是红区,都有故事。我一个同学在赣州银行上班,朋友圈天天发橙子。
我说你改行卖水果了。他发语音过来,说帮老表推一推,你来我请你吃,管够。我问他赣州咋样。他说跟临沂差不多,工资不高,房价还行,节奏慢。我说慢好。他说好啥,年轻人跑光了。我看了眼窗外临沂的夜景灯,没回他。
真要比,临沂人恋家,出了省想回来。赣州人也这样。客家人把祖宗祠堂看得比命重。临沂人没祠堂,可把老宅看成一回事。我爸那代人,一提老屋被拆就上火,跟赣州朋友护祠堂一个样。
前阵子王家巷有拆迁消息,我爹老邻居打电话来,说小陈你得打听打听,别吃了亏。我嘴上答应,心里明白,真要拆,谁也拦不住。老人要的不是赔偿,是那几间屋存着的一辈子。
文化上,临沂出过王羲之,这没得争。徐州人提李可染,提刘邦,提项羽。保定出过祖冲之,赣州出过辛弃疾。哪座城都有一摞历史名人,可活在今天的人,对这些名字没多大感觉。
去王羲之故居的外地游客,出来都说一句,就几间仿古房子。我不怪他们。故居是后来重修的,原貌早没了。这些年投进去的钱,修了个清净院子,门票二十。本地人免费进去,也不过是遛个弯。
徐州云龙山,比临沂蒙山小多了。可徐州人会经营,步道修得齐整,山脚下博物馆挨着汉画像石馆。游客爬完山看展览,一条线下来。临沂蒙山,大是大了,可分散。龟蒙,云蒙,天蒙,各管各的。我问过景区的人,说不能统一么。
他说牵扯多,不好动。一个临沂人,爬蒙山爬出满肚子意见,回家吃个煎饼就消了。徐州人听我吐槽,说那你去我们潘安湖看看。
我去了,不是山,是水。湖面宽,风大,芦苇一排一排的。有老头在湖边吹萨克斯,那动静顺着风飘过来。我坐了一下午,不想动。心里说,临沂的沂河也不差,就是没这么多歇脚的地方。
吃上头,徐州有把子肉,保定有驴肉,赣州有血鸭,临沂有炒鸡。都油大,都咸香,都顶饱。现在人谈吃,动不动讲氛围,讲摆盘。我吃不了那套。出门在外,专钻老街。徐州丰储街,从这头吃到那头,没一家重样的。
临沂的百部胡同,炸串卷煎饼,三轮车排队,碗套着塑料袋。说卫生,讲究的人直摇头。可那味道,预制菜给不了。
美食街里那些网红店,招牌亮,拍出来好看,吃进去一个味。我说这话可能得罪人。可你们想想,真正的吃食,靠的是回头客,不是打卡量。
工业上我不大懂。就知道徐州有工程机械,临沂有木业,保定的汽车以前火过,赣州这几年搞新能源。工厂都在工业园区,平时看不见。我发小在临沂西郊一家板材厂管车间,手上茧子厚得能搓绳子。
他说临沂的木皮发到全国,还出口。我说吹吧。他拿出手机翻订单给我看,密密麻麻的表格。我服了。这城不显山露水,其实不少挣。可年轻人不进厂了,嫌累。
他招人,开七千,没人来。我说你再加点。他苦笑,说再加就得亏本。这是实话。一座城的工业,跟人一样,有壮年,有衰老。
农业更不用说。临沂地多,种什么的都有。莒南花生,费县山楂,蒙阴蜜桃。我媳妇老家蒙阴,每年七月我得去帮着摘桃。天不亮上山,露水打裤腿。她爸挑着筐,走得比我快。桃子装车,拉山下批发市场,一车卖三千块。
他数钱的时候笑,说比种地强。可转头又念叨,今年农药贵了,人工也贵。农民算账,是从指头缝里抠钱。同样种水果,赣州脐橙价格有品牌顶着,蒙阴蜜桃这几年也学打品牌。可市场上鱼龙混杂,外地产的桃子挂蒙阴牌子。跟阳澄湖洗澡蟹一样,拦不住。
风土人情这四个字,太虚。具体点说,临沂人好客,不是挂嘴上。你来家吃饭,酒先倒满。客人不喝,主人脸拉下来。有回我招待一个上海客户,他抿一口就停。我那堂哥坐不住了,说兄弟,这酒得干。客户脸通红,我赶紧打圆场。
事后客户说你们山东人太热情了,招架不住。我赔笑,心里委屈。这热情,是祖辈传下来的,改不掉。徐州人也这样,保定也这样。
北方城市的人情,厚得能压人。南方朋友不适应,可时间长了,多数能理解。赣州那同学说,他们劝酒不凶,可劝茶凶。家家备着茶具,聊天先烫杯。我听着有意思,说那我去赣州不会喝酒也没事。他说对,喝茶管够。
发展变化,每个城都在变。临沂这些年最明显的是桥多了,楼高了。沂河上新建好几座桥,晚上灯亮起来,映着水。有外地人说这是小上海。我听着肉麻。临沂就是临沂,不用借谁的名头。徐州的老工业区拆掉,盖成商业中心。保定雄安划出去,城南城北两个样。
赣州高铁一通,去深圳两小时。都往前跑,都停不住。可跑着跑着,有些东西就落下了。我爹以前常去的那家糁馆,去年关门了。老板老郑,凌晨两点起来熬汤,熬了三十年。他说熬不动了,儿子不接。我最后去喝那碗,汤还是浓的,可心里空了一块。
所以你看,比来比去,比的不是谁家名头响,是谁的日子过着舒坦。可舒坦这事,各人肚子疼各人知。徐州地铁方便,可挤得人没脾气。
保定离北京近,可房价也往上蹦。赣州气候湿,冬天没暖气,北方人住不惯。临沂呢,没地铁,菜价不低,高架还在修,邻里偶尔拌嘴。可你在沂河边一坐,风吹过来,又觉得这地方踏实。这种踏实,叫什么,我说不明白。
如果让你在临沂和徐州之间选一个长住,不扯工作不扯户口,就凭感觉,你选哪边?
理由是什么?还有保定的驴肉火烧跟临沂的糁,你们真觉得哪个更对胃?来评论区说说,我一条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