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乐山沐川龙门大峡谷漂流河道旁,56岁的杨辉云举起长柄瓢,朝漂流的游客泼了一瓢水。
“浇了几十年的粪,就为了这一瓢!”
游客浑身湿透,非但不恼,反而扯着嗓子喊:“嬢嬢再来一瓢!这就是我要的‘粪围感’!”
杨阿姨不是专业演员,更不是什么科班出身的NPC。她是当地幸福乡的村民,种了二十多年玉米和稻谷。平时在景区做保洁,中午管一顿饭,挣点家用。
景区以前跟游客互动泼水,用的是普通塑料盆。去年工作人员看到杨阿姨用长柄浇菜瓢浇菜地,受了启发——这瓢柄长,泼水距离远,更适合河道互动。于是塑料盆换成了浇粪瓢,“泼水阿姨”就这么诞生了。
网友给杨阿姨取了个名字——“粪瓢员”。
一个保洁阿姨,一把浇粪的瓢,几句种地人的玩笑话,火得一塌糊涂。
有人说这太低俗,用浇粪的瓢泼游客,算不算侮辱?如果只看工具本身,确实有争议。但有意思的是,被泼的游客不觉得被冒犯,反而主动要求“再来一瓢”。问题就来了:游客到底在为什么买单?
杨阿姨自己倒是想得简单。有人问她游客为什么喜欢被泼,她答:“因为这上面是山泉水,他们平时不容易喝到……”问她浇粪和泼游客有什么区别,她说:“淋粪的时候一只手就淋了,淋他们要两只手,两只手才把他们泼得均匀。”
在杨阿姨那里,浇菜和泼游客,区别只在于用几只手。一个干了半辈子农活的人,用她最熟悉的动作和陌生人完成了一场互动。游客接住的,不只是一瓢山泉水,还有扑面而来的乡土气和一种毫无设计感的真诚。
这恰恰戳中了一个被很多景区忽视的东西。
过去十年,文旅行业热衷干一件事:砸钱。砸硬件、砸灯光、砸网红装置、砸各种“沉浸式”体验。一个漂流景区,思考的是怎么把滑道修得更刺激,怎么把配套做得更完善。这些当然重要。但当一个又一个景区把钱砸在同一条赛道上的时候,游客的感受反而越来越同质化。
“看风景”这件事,已经卷不动了。
一个游客走进景区,真正想带走的是什么?不是几张照片,不是一段“我来过”的证明。是一段能回味的在场体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用一把种地的瓢,陪着他“疯”了一场。是一次真实的、毫无预谋的快乐。
杨阿姨的火爆,反过来说明一件事:游客对“人味”的渴求,远远超过了景区自己的想象。
沐川龙门大峡谷不是什么顶级景区,一个县级漂流项目,体量有限。但景区做对了一件事——把农具从田间带进河道,让农耕文化从书本走进现场。杨阿姨就是活着的“景点”,她的瓢就是最好的“文创”。
更值得说的是另一个细节。景区的检票、安保、停车场、后勤,不少工作人员都来自附近村民。景区优先吸纳周边村民就近就业,村民不用外出务工,也能兼顾家里农活。杨阿姨就是其中的代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景区的“人味”不是演出来的。杨阿姨站在那儿,不用背台词,不用学表演,她干了几十年的活就是她最自然的肢体语言。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种地人的日常。这种真实感,花再多钱也买不来。
其他景区能从中得到什么启发?
一个景区最值钱的资产,可能根本不是花大价钱建起来的那些东西,而是那些本来就在那里的人和他们本来就会做的事情。
很多景区拼命往外找“差异化”,找“亮点”,找“引爆点”,却忘了低头看看自己脚下——那些被忽略的日常,那些被当成背景板的普通人,可能就是最好的内容。
一把农家瓢,成本几乎为零。一个保洁阿姨,本来就是景区的员工。景区做的唯一一件事,是“看见”了——看见了杨阿姨浇菜的动作,看见了那把长柄瓢的潜力,然后把它放到了河道旁边。
“一把瓢”可以成为一种运营模式。好的文旅创意,不在远方,在日常;不在炫技,在共情。
杨阿姨火了之后,有游客问她:“嬢嬢,你这是什么工作?”
她大概会回答:保洁。顺便泼泼水。
但对那些漂在河道上、被一瓢山泉水浇得哈哈大笑的游客来说,这瓢水比任何宣传语都管用。
下一次,当你在景区里看到那些被当成“工作人员”的普通人时,不妨想一想:他们身上,有没有一把被忽略的“瓢”?(图片来源:沐川发布、四川日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