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撤县设区,为啥长安临潼鄠邑,很多人心里依旧不算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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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很少有一座省会,像西安这样,纸面行政区划和老百姓心里的城市边界,割裂得如此明显。

翻开官方的区划列表,长安、临潼、高陵、鄠邑,全部都是正式的市辖区。几十年过去,一个个县先后摘掉县的牌子,换成区的建制。高楼一片片建起,道路不断向外延伸,地铁也已经铺到临潼、长安的土地上。

可是只要打开本地论坛、短视频评论区就会发现一种十分拧巴的现实。

在一大批老西安人的口中,真正的西安,特指城六区:新城、碑林、莲湖、雁塔、未央、灞桥。只要踏出这六片范围,哪怕身份证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西安市某某区,依旧会被随口称作“县里”。

网上两种观点常年争执不休。一部分人认为撤县设区就该一视同仁,行政已经确定,就不该再拿老眼光看待;另一部分人坚持,文件可以轻易修改,但是日常生活的距离、资源差异、世代留下来的习惯不会一夜消失。只要这个话题一出现,评论区立刻就会站队吵架。

站在认为长安、临潼、鄠邑理应算作西安主城区这一派,他们的理由十分现实。

长安早在2002年就完成撤县设区,距今已经二十多年,大学城落地之后,数十万大学生在这里生活,大片居住区连片铺开,航天基地、高新板块和主城几乎无缝衔接 。很多年轻人出生成长在长安,一辈子没有当过县城居民,在他们的认知当中,自己就是西安人。

临潼靠着地铁9号线连通主城,兵马俑、华清池举世闻名,旅游产业兴旺;高陵撤县设区之后,城北跨渭河发展,大量产业落地;鄠邑虽然交通偏弱,同样已经完成建制更改,户籍、社保归属于西安统一管理 。

很多外来定居者对此感受最深。他们来到西安买房安家,选择长安、临潼,就是把这里当作西安的一部分。在他们看来,区分城六区和其他区,本身就是过时的地域偏见。行政建制白纸黑字,医保、户籍全部统一,凭什么还要被区别对待。

他们常常拿曲江、港务区举例。几十年前,曲江大片都是农田,港务区更是荒郊野外,老一辈同样不把那里当成西安城里。随着城市扩张,如今这些地方早已被所有人认可为市区。既然这些曾经的郊外能够被接纳,那么长安、临潼为什么不可以?

省内横向对比也经常被拿出来说事。济南吞并莱芜之后,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人接纳莱芜属于济南;南京周边撤县设区之后,民间认同慢慢融合。很多网友相信,只需要再经过一代人,年轻人不再背负老西安的固有记忆,这种“城六区执念”自然会淡化。

特别是长安靠近雁塔的这一片,城市建成区完全连在一起,马路、商圈、小区顺着城南向外铺展。走在街上,你很难分清雁塔和长安的分界线。居住在这一片的人,上班逛街经常往来小寨、高新,生活圈子早就和城六区深度绑定。他们很难接受自己还被别人称作县里来的人。

但是大量土生土长的城六区本地人,并不认同这套逻辑。在他们眼里,一纸文件能够修改地图上的文字,却消弭不了现实当中的种种差距。

首先是地理距离和建成区的割裂。

长安只有北部靠近雁塔的部分和主城相连,往南大片土地是平原、山地,一直延伸秦岭;临潼主城区距离西安城墙足足四十多公里,中间隔着大片田野与村镇;高陵要跨过渭河;鄠邑就更远,到主城通勤时间很长,至今地铁还没有直达,主要依靠长途公交往返 。

城六区内部,从碑林到雁塔,从莲湖到未央,跨区往来十分便捷。而临潼老城区去往钟鼓楼,哪怕坐上地铁,完整通勤也要一个多小时;鄠邑去往主城区,两个小时往返属于常态。

对于很多一辈子生活在城墙周边、二环以内的老西安来说,一辈子逛街、看病、走亲戚,活动范围基本锁死在城六区。一年到头,如果不是专门去旅游看兵马俑、去秦岭爬山,根本不会踏入临潼、鄠邑。在他们真实的生活体感里,那些地方就是另外一座小城。

教育招生制度,更是不断强化这种心理隔阂 。

直到现在,西安中考招生依旧分为城六区和五区二县两大招生单元。城六区作为统一考区,高中可以互相流动;而长安、临潼、高陵、鄠邑,哪怕是市辖区,依旧各自独立招生,本区考生原则只能报考本区高中 。

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制度安排,但是在民间造成的心理影响巨大。很多家长对此感受深刻:就算你住在长安,想上城六区老牌名校,门槛依旧很高。西安最顶尖的中学、三甲医院,绝大多数高度聚集在城六区。就算长安、临潼也有本地不错的学校医院,但是上限和城六区差距客观存在。

不少条件尚可的家庭,为了孩子读书,宁可掏空钱包,也要在碑林、雁塔买房落户。现实不断提醒普通人:真正的资源中心,依旧是传统城六区。

各个区县本身,也都拥有极其深厚的历史底蕴,完整自成闭环的县城生活。

长安不是凭空出现的新区,历史上长安县存在上千年,有着属于自己完整的城市脉络;临潼自古就是京畿要地,除了旅游景区,本地有着完整的商业、医疗、就业体系;鄠邑也就是老户县,两千多年的建制,饮食、民俗方言,都保留极强的本土特色;高陵同样是千年古县,泾渭分明就在这片土地之上。

这些地方的很多本地人,工作、消费、社交完全可以在本区内闭环完成。不少临潼人日常生活就在临潼城区,去西安城里更多属于办事出游;鄠邑很多百姓一辈子生活在本地,去主城的次数寥寥无几。他们内心深处首先认同自己是长安人、临潼人、户县人,西安更多是身份证上面的行政名词。

语言、口头称呼,也在潜移默化延续这种隔阂。

哪怕长安撤县设区二十多年,大量本地人依旧顺口叫“长安县”;鄠邑改名这么久,绝大多数人日常说话还是习惯叫户县;高陵老一辈会说“去西安”,明明自己就在西安市辖区之内,口语依旧把城六区才叫作西安。

这种口头习惯,不是简单的思想守旧,是几代人的生活沉淀。

更有意思的是,不光城六区的人看待外围区县带着旧印象,各个新区内部,人们的想法也并不统一。

拿长安举例,居住在韦曲、郭杜,紧邻城南主城的年轻人,深度融入西安都市生活,心理上完全把自己当作市区;但是居住在长安南部乡镇的居民,想法就完全不一样,自我认知更偏向老长安县。

临潼内部同样两极分化,住在地铁沿线、靠近西安方向的人群,和生活在临潼老县城的人,对于“我算不算西安”这件事,答案完全不同。鄠邑就更加明显,靠近东边的街道和余下、祖庵这些西部乡镇,心态差距巨大。

网上两种发展观点,争吵从来没有停止。

一部分网友认为,随着城市不断外扩,教育、医疗资源持续向外疏解,交通路网继续完善,再过几十年,城六区和外围各个区之间的心理壁垒自然瓦解。就如同当年的东郊、北郊,曾经也被看作郊外,如今早就完全融入市区。

另一批网友却并不乐观。他们认为地理距离客观摆在那里,长安、临潼、鄠邑面积辽阔,山地平原交错,不可能全部建成城区。各个区县千年本土文化根基深厚,各自完整的社会生活体系不会消失。就算行政上面全部是区,民间的心理边界,也很难彻底抹平。

还有人拿全国很多城市来对比。哈尔滨呼兰、阿城,济南莱芜,都出现一模一样的矛盾:撤县设区文件很好下,人心融合往往需要几代人。行政版图可以一夜改写,但是老百姓心里的城市版图,只能由日复一日真实的生活体验慢慢塑造。

于是网上就会出现非常荒诞的场面。同样拿着西安市身份证,自我介绍的时候,城六区的人直接说自己西安人;来自长安、临潼、鄠邑的人,往往还要额外补充一句,我是西安长安,西安临潼。

很多人在网络上非要争一个标准答案,到底哪里才算真正西安。吵到最后,其实是两套评判标准的对抗。

拿行政文件当标尺:只要是市辖区,就是西安市区,地域偏见应该放下。

拿民间真实生活体感当标尺,要看通勤远近、资源分布、日常社交圈子、千百年形成的本土文化。按照这套标尺,隔阂真实存在,不会随一纸公文消失。

宏大的城市争论,终究还是落到普通人过日子。网上为城六区执念吵得热火朝天,但是普通老百姓最关心的,还是家门口学校好不好,看病方不方便,上班通勤能不能少耗一点时间。

如果你生活在西安,抛开官方的行政区划,只凭自己日常走亲访友、工作生活的真实感受,在你的心里,长安、临潼、鄠邑,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西安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