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哥去了趟加拿大,说实话,中国人的生活,简直让我超级自信
我哥走那年我还在上初中。他成绩好,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又申请到了加拿大的研究生。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脑袋,说:“等哥安顿好了,接你去玩。”这一等就是十二年。他从留学到工作,再到拿绿卡、买房、结婚,一年比一年忙。中间回来过两次,每次待不了几天就走。我妈一提他就抹眼泪,说养个儿子跟没养一样。我嘴上劝她,心里其实也犯嘀咕,那地方真有那么好?连家都不要了?
今年开春,我哥突然打电话来,说让我办签证去加拿大住一阵子。他声音听着挺高兴,说嫂子刚生了二胎,我妈身体不好去不了,让我这个当妹妹的去帮帮忙,顺便出来见见世面。我犹豫了两天,单位领导倒是通情达理,说休年假再加请半个月事假,批了。同事们听说我要去加拿大,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让我代购这代购那,搞得我像去进货似的。
飞机上坐了十三个小时,腰都快折了。邻座是个去多伦多探亲的大姐,头一回坐飞机,紧张得手心冒汗,一路上抓着我的胳膊问这问那。我其实也紧张,但我装得挺镇定。到了多伦多皮尔逊机场,我跟着人流往外走,心里扑通扑通的。出站口一堆接机的人,我一眼就认出了我哥。他胖了,头发也少了,穿了件灰扑扑的冲锋衣,冲我挥手。
我推着行李车过去,我哥上来就给了个熊抱:“丫头长这么高了!”我说哥你咋秃了呢,他哈哈一笑,说这边水硬。他帮我拎行李,一路往外走,我四处张望,机场倒是挺大,但也没觉得多豪华,就是干净。上了他的车,一辆旧款的本田思域,里面有点乱,后座放着儿童座椅和安全带卡扣。我坐进去,闻到一股淡淡的奶腥味。
车开上高速,我望着窗外,天很蓝,云很低,路两边是大片的草坪和矮房子。我说哥你这混得不错啊,有车有房有俩娃了。我哥笑了笑,没接话。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下了高速,拐进一片居民区。房子都是独栋的,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漆有点掉,院子里草长得老高。我哥把车停在一栋灰色的小楼前,说到了。
我跟着他下车,心里有点打鼓。这房子看着还不如我们县城新建的那些联排别墅气派。进了门,玄关堆着鞋和玩具,客厅不大,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摊着没收拾的奶瓶和零食袋子。嫂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冲我笑了笑:“来了?累坏了吧,快坐。”她脸色有点黄,眼下一圈青黑,怀里还抱着个小的,手里又拉着个大的。
我放下行李,赶紧上去帮忙。小侄子怯生生看着我,嫂子说你姑姑来了,叫姑姑。孩子叫了一声就躲到妈妈腿后头去了。我看了一圈屋里的摆设,墙上挂着他们结婚照,柜子上摆了些小摆件,但总体跟国内普通人家差不多,甚至还有点拥挤。我哥把行李搬进给我准备的房间,其实就是个小储藏室改的,放了张折叠床,旁边堆着杂物箱。他把箱子挪了挪,说:“委屈你了,房子小,等过阵子换个大的。”
我说没事没事。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来之前我朋友圈发了条动态“出发去加拿大了”,底下几十个赞,都羡慕得不行。可眼前这情景,怎么跟我想象的差距这么大呢?
头两天倒时差,我昏昏沉沉的。嫂子忙得脚不沾地,老大要接送幼儿园,老二一会儿吃奶一会儿换尿布,还得做饭洗衣。我帮着搭把手,她感激得不行,跟我念叨:“你哥天天早出晚归的,家里就我一个人,真快撑不住了。”我问她怎么不请保姆,她苦笑:“这边人工贵,请不起。你哥那点工资,交了房贷车贷保险,剩不下多少。”
我哥在一家装修公司做室内设计,听起来挺体面,其实就是画图跑现场,有时候还得帮着搬材料。他每天早上六点多出门,晚上七八点才回来,偶尔加班更晚。周六也不休息,说有个私活要赶。我来了三天,就第一天他请假接我,后面连顿正经饭都没一块吃过。
第四天是个周末,我哥说带我去市区转转。我们坐地铁,车厢里人不多,但各种肤色都有。到了市中心,高楼大厦玻璃幕墙挺气派,但转过一条街就是满墙涂鸦,地上有垃圾,流浪汉裹着睡袋缩在墙角。我哥指着CN塔说那是地标,上去要四十多加币,他问我去不去,我看了看票价,折合人民币两百多块,我说算了,在下面看看就挺好。
我们沿着湖边走,安大略湖确实大,蓝汪汪的像海。湖边有跑步的、遛狗的、骑车的,看着挺惬意。我哥给我买了杯咖啡,坐在长椅上聊天。他说起刚来时的日子,住地下室,打三份工,送过外卖也洗过盘子。后来总算找了专业工作,但压力大,老板是本地人,说话快听不懂,被训了好几次。他低下头捏着咖啡杯说:“有时候真想回国,可孩子都生了,回不去了。”
我听了心里发酸。我说哥你当年可是全家的骄傲,谁不羡慕你出国了。他苦笑一声:“骄傲?面子是给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那天回家路上,经过一片华人超市,我哥进去买菜。超市里跟国内菜市场差不多,卖菜的、卖肉的,都是中国面孔,吆喝声此起彼伏,挺亲切。我看了一眼价格,一捆葱要两加币,折合人民币十块钱,西红柿一磅三块多。我哥挑了半天,挑了些打折的青菜和鸡腿。收银台前排长队,前面一个大妈跟收银员用广东话吵吵,说多算了五毛钱。收银员一脸无奈,最后还是退了。
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跟国内没两样。老百姓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哪都一样省。只不过这里用的是加币,挣的也是加币,可扣除各种税和保险,到手也没宽裕多少。
真正让我心里翻腾的是第五天的事。那天我哥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他说一个客户投诉他设计的厨房柜子尺寸错了,要求重做,不然就要去行业协会告他。我哥急得满头汗,连夜翻图纸,我帮他一起看。图纸上标得明明白白,是客户自己后来改了要求却没通知。我哥说跟客户解释过了,对方不听,说他英语说不清楚,态度还不好。
第二天我哥带我去客户家现场。那个客户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挺着肚子,一脸不耐烦。我哥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跟他解释,对方根本不听,指着柜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大意是我花了钱你就得给我弄好。我哥脸涨得通红,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揪。
我大学英语过了六级,工作后也常看美剧,口语虽然不地道,但比哥强点。我往前站了一步,用英语跟那个客户说:“我是他妹妹,从中国来探亲。图纸上确实有您签字的修改意见,您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是我们的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如果您现在不满意,我们可以协商调整方案,但指责和威胁对解决问题没有帮助。”我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客户愣了愣,拿起图纸又看了看,脸有点挂不住,嘟囔了两句,最后说再给一次机会,重新设计个小修改就行。我哥长长松了口气,出了门握住我手说:“行啊你,帮了哥大忙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哥开车,心情好了不少。他说这边的人不看你多努力,就看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说明白了啥都好办。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路边有工人在修路,清一色的白人,开着工程车慢悠悠干活。我想起我们老家县城修路,工人们三班倒,几天就铺好一条路。这边人干活那叫一个磨蹭。
后面几天,我哥又带我去了几个华人朋友家做客。有一家是开中餐馆的,两口子从福建来的,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备菜,晚上十点关门,全年无休,连孩子都送回老家给老人带。还有一家是技术移民,男的在国内是工程师,过来后学历不认,先在工厂流水线干了三年,现在才熬到技术员。他们聚在一起喝酒,聊的都是房贷、油价、孩子补习班,跟国内同学聚会聊的一个样。
但也有让我觉得不错的。社区公园很漂亮,草坪上孩子们随便跑,没人催他们回家写作业。图书馆免费,里面好多中文书。空气确实好,天蓝得不用滤镜。有次我哥带我去看他的一个客户,住着大别墅,后院带泳池,那户人家是做贸易的,一看就是有钱人。但那毕竟是少数。
我慢慢琢磨明白了。在哪生活都不容易,关键看你想要什么。我哥想要的是孩子教育、环境质量,他愿意牺牲一些生活质量。可我呢?我在国内虽然只是个普通文员,月薪几千块,但下班能跟朋友撸串,周末逛商场看电影,爸妈就在隔壁小区,头疼脑热有人照应。我来之前觉得国外是天堂,来了以后发现天堂也有烦恼,凡人的日子在哪都是柴米油盐。
让我彻底转变观念的是临走前两天。我哥带我去多伦多唐人街吃饭,正好赶上当地一个什么节日,街上摆了好多摊位,有舞狮的、写书法的、卖糖葫芦的。好多老外围在那儿看,拿着手机拍照,对中国文化赞不绝口。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大红灯笼,听着锣鼓声,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热流。那些老外眼里,中国人能写毛笔字、能舞狮子、能做那么多好吃的,厉害得不行。
我哥递给我一串糖葫芦,说:“尝尝,这边卖得比国内贵三倍。”我咬了一口,山楂酸酸甜甜,跟小时候在老家庙会上吃的一个味。那一刻我突然想家了,想我妈做的酸辣粉,想楼下早餐店的油条豆浆,想那条窄窄的街道上卖菜大妈的大嗓门。那些我以为土气的东西,此刻想来亲切得不行。
回国前一天晚上,我哥嫂子做了一桌子菜给我践行。我们喝了点啤酒,我哥说:“妹,你没白来,帮哥处理了那么大事。”嫂子也说:“多亏你,不然你哥那性格能憋出病来。”我说你们在这边好好保重,家里有我有爸妈,别担心。我哥眼圈有点红,说等孩子大了就带回去看看。
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头顶稀了的头发,想起小时候他骑自行车带我上学,那时候他头发浓密,后背挺直。现在他弯了腰,说话慢了,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可他还是我哥,那个为了家人拼命往前奔的哥。
飞机起飞那刻,我透过舷窗看着多伦多的灯火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十三个小时后,我落地上海浦东机场。拖着行李往外走,听到周围全是中文,广播里是中英文双语,但中文特别响亮。我坐高铁回省城,再转大巴回我们那个小县城。大巴上挤满了人,有人打电话大声说着家长里短,有人啃着烧饼,窗外是绿油油的麦田和一座座新建的楼盘。
我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厨房包饺子,看见我回来赶紧下锅。我弟也从学校回来了,围着我问加拿大怎么样。我说挺好,天很蓝,空气很干净。但我话锋一转,接着说:“其实也就那样,住久了都一样,吃饭还得自己烧,买东西还得算账,打工照样累。”我把拍的照片给他们看,说这是大瀑布,这是唐人街。我妈看了半天,说:“不如咱这儿热闹。”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上刷到一条国内新闻,说中国高铁里程又长了,空间站又发了新舱。我往下翻评论,有一条写着“厉害了,我的国”。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我在加拿大看到的那些华人的面孔,那些在超市排队的老太太、在装修公司低头画图的哥哥、在餐馆后厨颠勺的夫妻。他们也是中国人,他们在异国他乡咬着牙过日子。可我们留在国内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
以前我总觉得国外好,什么都好,月亮都比国内圆。去了这一趟我才知道,那都是自己哄自己。真正的生活好不好,不是看你在哪,是看你的心在哪。我在我们这个小县城,挣得不多,可我有朋友、有家人、有热腾腾的早餐摊、有凌晨两点还亮着灯的便利店。我不用看人脸色说话,不用数着钱过日子,病了有医保,路坏了有人修。那些我曾经习以为常甚至抱怨的东西,在见过外面的世界后,突然变得可贵起来。
走的那天我哥跟我说:“别老羡慕别人,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现在我想通透了。我去加拿大不是去开眼界的,是去照镜子的。镜子那边照出我哥的辛苦,镜子这边照出我自己的富足。那种富足不是钱多钱少,是安心,是从容,是站在自己土地上不用踮脚的自在。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同事围过来问代购的东西带没带。我笑着把包打开,一样一样分给她们。她们叽叽喳喳地拆包装,说加拿大东西好。我说:“好啥,都是中国制造,你好好看看标签。”她们翻过来一看,果然写着Made in China,都笑了。
我坐回自己的工位上,窗外阳光照进来,楼下街上人来人往,卖煎饼的推车冒着热气。我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心里特别踏实。哥在加拿大还在为那个项目忙活吧,嫂子可能在哄老二睡觉,小侄子该上幼儿园了。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我不羡慕了,真的不羡慕了。
以前别人问我国外啥样,我只会说好。现在要是再有人问,我会说:“好是好,但那是人家的。咱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坦才叫真能耐。”我就是个普通人,没多大本事,可我生在长在这个地方,我就觉得哪都不如家好。这不是嘴硬,是我亲眼看了、亲耳听了、亲身体会了之后的真心话。
跟哥去了趟加拿大,说实话,中国人的生活,简直让我超级自信。这份自信不是比谁有钱、比谁房子大,是比谁活得明白,比谁心里有底。我的底就在这儿,在这片热闹又嘈杂的土地上,在每一条堵车的街道和每一碗热乎乎的豆浆里。我哪都不用去,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踏踏实实过我的日子,这就是顶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