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16人来天津旅游后崩溃,原以为中国很落后,结果被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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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16人来天津旅游后崩溃,原以为中国很落后,结果被惊呆了

我叫老杨,在天津干导游这一行整整十五年了。说实话,接外国团不是头一遭,欧美客人、东南亚客人,甚至非洲来的都带过,可接到一个十六人的印度旅行团,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那天公司把单子派到我手上,说是新德里过来的一个大家庭,亲戚朋友凑一块儿,要来中国玩十天。第一站就是天津。我瞅着名单上的名字,一串串长得念不利索,心里直打鼓。这活儿怕是不好干。

约定的接机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滨海机场。七月的天津热得跟蒸笼似的,我穿着白衬衫,汗珠子顺着后脖颈往下淌,手里的接机牌都被汗水洇湿了一角。航班显示准点到达,我在出口那儿伸着脖子等着。

人潮涌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十六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女人们披着颜色鲜亮的纱丽,男人们多数穿着浅色的棉麻衬衫。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络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说不清的审视意味。

我赶紧举高牌子迎上去:“欢迎欢迎,是辛格先生一家吧?我是你们的导游老杨。”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力道很轻,指尖碰一下就收回去了。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交头接耳,叽里咕噜说着印地语,眼睛却四处乱瞟。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从候机大厅的天花板扫到地面瓷砖,又从电子屏上滑到那些自动贩卖机上,表情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等行李的时候,有个年轻姑娘跑过来问我:“先生,请问这里的公共厕所——”她比划了一下,“——是那种蹲坑吗?”

我愣了一下:“不是,都是坐便器,卫生纸也都有免费提供的。”

她回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有点怪。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才明白,合着在他们想象里,中国的机场厕所还停留在旱厕阶段呢。

上了大巴车,辛格先生坐在最前排,掏出个本子来写写画画。我瞥了一眼,密密麻麻记着时间、地点,还有一串我看不懂的符号。后来聊天我才知道,他是个工程师,在孟买一家建筑公司干了快三十年,这次出来旅行的钱是他退休金攒出来的。

“老杨,”他操着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我,“天津市区的道路,是不是——呃——很拥挤?我听说中国的交通状况——”

他话没说完,大巴正好拐上快速路。双向八车道黑黝黝地往前延伸,两旁的绿化带修剪得齐齐整整,月季花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一丛接一丛往后退。几辆清洁车慢悠悠在最右侧车道上扫着路,洒水车唱着《茉莉花》的调子从旁边开过去,水雾喷出来,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辛格先生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那个本子停在半空,笔尖悬着,半天没落下去。后头几个年轻人早就趴到窗户边上了,额头抵着玻璃,一眨不眨地往外看。有个小伙子指着远处的高架桥说了句什么,满车人都跟着望过去,那桥一层叠一层,蜿蜒着往城市腹地延伸,车流在上面走得像水银泻地一样顺畅。

“这路……修得可真好。”辛格先生总算憋出一句话来。

我笑了笑没接茬,心里却在琢磨。路好是应该的,可他们这反应,好像来之前压根没指望能看见好路似的。

进了市区,情况更微妙了。我带着他们先去酒店安顿,那是个四星级的商务酒店,大堂宽敞明亮,水晶灯吊得高高的。前台的小姑娘利索地办入住,双手递房卡的时候一直带着笑。可辛格太太——就是辛格先生那位胖胖的、总爱把纱丽裹得严严实实的妻子——站在电梯口不动了。

她盯着楼层按钮旁边那个小小的盲文标识看了半天,又弯腰去摸了摸电梯门框上防夹手的软胶条。然后她回头看着我,眼神里那种东西很难形容,说震惊吧有点过,说困惑吧又不止,像是一个人在暗处走了很久,忽然被人啪地拉开了窗帘。

“你们这栋楼,”她慢慢说,“是给所有人住的?”

“当然啊,酒店嘛,谁都能住。”

她摇摇头,嘴里喃喃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后来她女儿偷偷告诉我,她妈是说,在新德里,这样好的大楼门口通常都有保安拦着,穷人靠近都要被轰走的。在中国,怎么好像每个人都配用这些东西?

那天晚上我带他们去古文化街逛了一圈。石板路被磨得油亮亮的,两边的铺子卖泥人张、杨柳青年画,还有叮叮当当的银器铺子。糖炒栗子的香味混在风里一阵一阵飘过来,街上人来人往,有推婴儿车的年轻夫妻,有举着手机拍照的大学生,有拎着鸟笼子遛弯的老大爷。大伙儿走得不急不忙,手里捏着冰糖葫芦或是熟梨糕,边走边啃,自在得很。

印度团这十六个人走在这人堆里,起初还凑成一团,后来就散开了。几个年轻人被卖剪纸的摊子勾住了魂,那老艺人操着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就铰出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来,姑娘们捂着嘴惊叹,掏出手机来拍视频。辛格先生背着手站在一个卖茶汤的摊子前头,看那老头儿提着大铜壶往碗里冲开水,水柱细长滚烫,一滴都没溅出来,他看得入了神,嘴角慢慢翘起来。

可冲突来得也突然。

第三天我带他们去五大道坐马车。就是那种欧洲风格的小洋楼区,马拉着车哒哒哒地在林荫道上走,挺悠闲的。本来气氛挺好,可上车的时候出了岔子。马车座位有限,十六个人得分三辆。安排座位的时候,按规矩就是先来后到,可辛格先生忽然把几个年轻人往后一扒拉,让他太太和年长的亲戚先上。

那几个年轻人不干了,有个叫阿贾伊的小伙子脸涨得通红,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我听不懂,但看那架势,大概是在说什么平等之类的话。辛格先生也火了,胡子一翘一翘的,指着小伙子鼻子骂。他太太夹在中间劝,一会儿拉拉丈夫胳膊,一会儿拍拍侄子肩膀。

最后好说歹说,总算按年龄坐定了。可一路上气氛就有点僵,后头那辆车上的年轻人故意把手机音乐放得老大,前头辛格先生绷着脸一言不发。

我夹在中间,心里挺不是滋味。做导游这些年,我早习惯了客人闹意见,可这一家子闹的不是食宿问题,是观念上的碰撞。那个叫阿贾伊的小伙子后来跟我聊,说他去年刚在英国念完硕士回国,满脑子都是西方那套个人主义,可他叔叔辛格先生一辈子守着种姓老规矩,觉得长幼尊卑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姑姑们在中国逛商场,”阿贾伊苦笑着说,“看到女售货员站在柜台后头大声招呼客人,她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在孟买,女人哪能这么抛头露面地工作?可中国女人不但工作,还开着电动车满街跑。我叔觉得这不可思议,我倒是觉得挺酷的。”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事儿怪不得谁。人家从几千公里外飞过来,带着他们那套活了几十年的认知,突然看见另一个世界的样子,脑子转不过弯来也是正常的。

真正让他们全体崩溃的,是第四天的智能支付体验。

那天我带他们去逛大悦城,本意是让他们见识见识中国的商场。结果一进去,十六个人全傻了。十二层楼挑空的中庭,玻璃穹顶晒下来一片金光,飞天梯斜斜地穿过去,人站在上面跟悬空似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橱窗亮得晃眼,优衣库、ZARA这些牌子他们认得,但更多的是密密麻麻的国产品牌,店面装潢一个赛一个时髦。

辛格先生的太太想给孙女买件唐装,我领她去了五楼一家老字号。挑了半天,选中一件大红色的对襟小袄,绣着金线的盘扣,好看得很。她去付款,掏出一沓卢比来——因为之前我提醒过他们换人民币,但老太太显然忘了这茬。

店员小姑娘笑着说:“阿姨,我们支持支付宝、微信,银联卡也行。”

辛格太太听不懂,扭头看我。我跟她解释,她茫然地眨着眼,从兜里摸出手机来。那是一部老式的按键机,连个摄像头都没有。后头排队的人群有点不耐烦了,一个小伙子举着手机往前一探,“滴”一声就付完了,前后不过三秒。

辛格太太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沓卢比,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她女儿赶紧跑过来解围,掏出一张信用卡刷了。可老太太整个人都蔫了,下扶梯的时候脚步虚浮,得人扶着才站稳。

出了商场,十六个人坐在广场的花坛沿子上,集体沉默。阿贾伊在手机上查了半天,忽然抬头跟我说:“老杨,你知道在印度,我们大部分人还在用现金吧?信用卡都只有大城市才有。你们这扫一下就能付钱的东西……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我说这东西普及好几年了啊,连街边卖煎饼果子的大妈都用二维码。他转头把这话翻译给他叔叔听,辛格先生的眼镜片反着光,我看不清他眼睛,但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端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回酒店,团队里一个叫拉吉夫的老头拉住我,他是辛格先生的妹夫,在德里大学当教授。他问我一串问题:“你们的高铁票在网上买?医院挂号用手机?连水电费都拿手机缴?老杨,你跟我说实话,中国是不是只有大城市这样?乡村呢?穷地方呢?”

我想了想,跟他说,我老家在山东农村,去年回去,我七十岁的老娘都能用手机交电费了。村口小卖部贴个二维码,买菜买盐一扫就行。拉吉夫听完,整个人靠在大堂的沙发里,闭着眼不说话了。过了好半天,他睁开眼,轻轻说了句:“我们落后了。”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酸。他语气里没什么嫉妒,也没什么愤懑,就是那种夜深人静时忽然认清了一个不愿面对的事实的疲惫。

可还没等我消化这份情绪,更大的冲突来了。

第六天,我安排他们去蓟州盘山。那是我精心选的线路,山清水秀,古刹钟声,能让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看看天津的另一面。可出发那天早上,阿贾伊和另外三个年轻人忽然说不去了,他们要自己去逛滨江道。

辛格先生的脸当时就黑了。

“我们是一个团体!”他拍着桌子喊,“行程是定好的,票都买了!”

“叔叔,”阿贾伊梗着脖子,英语说得又快又急,“我们来中国是为了看真实的中国,不是跟着旗子走马观花。你天天看那些庙啊塔啊的,那能代表现代中国吗?我们要去看老百姓怎么生活。”

他这话一出口,车里炸了锅。年长的几个纷纷指责年轻人不懂规矩,年轻人则反过来说老人们思维僵化。辛格太太急得直抹眼泪,一边是自己丈夫,一边是自己亲侄子,两头为难。

我站在车门边上,看这一家子吵得脸红脖子粗,忽然想起我儿子上高中那年也是这样。他说要住校,我和他妈死活不同意,觉得家里吃住多好。结果那小子半夜翻墙跑去网吧打游戏,气得我揍了他一顿。后来我想通了,孩子大了,有些路你得让他自己走。

我把辛格先生拉到一边,给他递了根烟。他摆摆手说不抽,我自个儿点上了,蹲在台阶上慢慢跟他说:“辛格先生,我是当爹的人,我懂你的心情。你带这一大家子出来,怕出事儿,怕担责任,想把每个人都拢在手心里。可是你看,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眼睛,他们看见的东西跟你不一样。”

他沉默了好久。远处阿贾伊他们还在叽叽喳喳,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辛格先生忽然笑了笑,那笑挺苦的,像是把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在嘴里含化了。

“老杨,”他拍拍我肩膀,“你说得对。我在建筑公司管了三十年的人,习惯了安排。可这些孩子——”他指了指阿贾伊,“他们生在不一样的印度了。我有时候看着他们,觉得陌生,可也许——”

他没说下去,但行动说明了一切。他走过去跟阿贾伊说了几句,然后冲我一挥手:“老杨,今天兵分两路。你安排个车带他们去滨江道,我们几个老的去盘山。”

我把车安排好,跟司机交代了路线,又给阿贾伊的手机里下了个翻译软件,教他怎么用。小伙子临上车前,忽然转身抱了我一下,又跑回去抱了他叔叔。辛格先生没躲,就站着让他抱,一只手抬起来,在他侄子背上拍了拍。

那天傍晚回到市区汇合的时候,两拨人像换了副面孔。去盘山的老人们乐呵呵地举着手机给我看照片,说在山顶上喝到了现磨的豆浆,说索道缆车太稳了,一点儿都不晃。去滨江道的年轻人则跟我显摆他们买的一堆东西,运动鞋、小电器、还有一箱子辣条。

“老杨!”阿贾伊兴奋得脸都红了,“你知道吗,我在一条小巷子里看见修鞋的师傅,他居然有二维码!他一边钉鞋底一边看手机上的短视频!中国的劳动者——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这么——自在?”

他找不出词来形容,急得直挠头。旁边的辛格先生端着杯酸梅汤慢慢嘬着,听了这话嘴角一抽,没忍住笑出声来。他太太白了他一眼,可眼里也是亮晶晶的。

真正的高潮在第七天晚上。我带他们去坐海河游船,两岸的灯光全亮了,一座座桥从头顶上过,金碧辉煌的。解放桥、大沽桥、北安桥,每过一座,船上的解说器就叮咚响一声,介绍这桥的历史、长度、建筑风格。印度客人们安安静静地坐着,脖子仰着,眼睛映着满河的灯火。

辛格先生就坐在我旁边。船过天津眼的时候,那个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着,彩灯一圈一圈地亮。他忽然转过头,用那种磕磕绊绊的英语问我:“老杨,你们中国人……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国家……路是平的,灯是亮的,街上没有乞丐,人人都拿着手机在笑……我们印度,我们……”

他话没说完,声音就哽住了。我扭头看他,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在建筑行业干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钢筋混凝土的东西,可此刻他眼眶红红的,金丝边眼镜底下有水光一闪一闪的。

我没接话,给他递了张纸巾。他攥在手里没擦,就那么攥着,指节发白。

“我在孟买修了三十年路,”他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总以为,我们跟中国差不多。都是文明古国,都是人口大国,我们在报纸上看见的消息……老杨,我出发前,我太太还嘱咐我多带点方便面,说中国的食物不干净。”

他苦笑起来,那笑里带着自嘲,也带着某种近乎痛苦的恍然。

“可这七天,我看见的东西把我这辈子攒的念头全推翻了。你们连共享单车都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的,我昨天特意数过,一条街上六十辆车,没有一辆是倒的。这在我们那——老杨,你没法想象,我们那的公共设施活不过三天。”

海河的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和岸上烧烤摊的烟火味儿。船尾的浪花哗哗地翻着,把两岸灯光的倒影搅碎又拼上。我忽然想到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去国外带团,站在纽约的时代广场上,也是这样仰着头看那些巨幅电子屏,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只不过今天,站在这里仰望的人换成了他们。

剩下的几天,整个团的气氛都变了。那种刚来时隐隐约约的挑剔和审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老实实的“好好看看”。他们主动要求去逛菜市场,去看早高峰的地铁,去公园里跟晨练的大爷大妈比划着聊天。辛格太太甚至学会了用手机拍照,她买了一部新手机,天天举着到处拍,拍街边的分类垃圾桶,拍公交站牌上的到站提示,拍公厕门口那个“有无障碍卫生间”的牌子。

临走前一晚,十六个人在酒店餐厅包了个包间,非要请我吃饭。菜摆了一大桌子,狗不理包子、十八街麻花、耳朵眼炸糕,天津三绝全上齐了。辛格先生站起来,端着杯茶(他们不喝酒),用英语说了一段话。阿贾伊在旁边给我翻译。

“老杨,”辛格先生的声音很稳,但端茶杯的手微微颤着,“这一趟来中国,我们十六个人,心里都拆了堵墙。我太太说她现在相信,这世界上真有地方能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我侄子说他要回去好好学中文,将来来中国工作。而我——”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

“我修了大半辈子的路,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路。它不光是水泥沥青,是能让所有人走得安稳、走得体面的东西。中国给了我们一记耳光,但这耳光打得值。”

他说完,把茶一饮而尽。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所有人都鼓起掌来。那掌声里有老人也有年轻人,有男人也有女人,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我站在那儿,鼻子突然有点酸,赶紧低头去夹了个包子塞嘴里,假装被烫着了,嘶嘶哈哈地岔过去。

第十天,送他们去机场。办登机牌的时候,辛格先生忽然问我:“老杨,你说我回去之后,能把我看见的东西讲给我同事们听吗?他们会信吗?”

我想了想说:“你别讲那些高楼大厦手机支付,你就跟他们讲一件事:你在天津看见一个老太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个老头儿,两个人过马路的时候,所有的车都停下来等。你就讲这个,他们信不信随他们。”

辛格先生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拍拍我肩膀,转身往安检口走。十六个人鱼贯而入,辛格太太回头冲我挥了挥手,阿贾伊老远就比了个大拇指。

我站在空旷的出发大厅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头。头顶的航班信息牌哗啦啦翻了一页,他们那班飞新德里的航班显示“登机中”。我想起第一天接机的时候,他们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防备和好奇的表情,跟今天判若两拨人。

回市区的轻轨上,我靠窗坐着,看外面的大楼一栋栋往后跑。手机响了一声,是阿贾伊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他们在候机厅里举着各自的护照合影,笑得满嘴白牙。底下跟了一行中文,用翻译软件打的,歪歪扭扭:“老杨,中国再见。我们心里有新的印度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闭上眼睛。轻轨轰隆隆往前开着,阳光透过车窗晒在脸上,热乎乎的。耳边好像又响起辛格先生那句没说全的话——“我们印度,我们……”

我们怎么样呢?我想,每个国家都有每个国家的路要走,有快有慢,有顺有折。重要的是,当你走在自己那条路上的时候,忽然看见另一条路修得又宽又直,心里头那种震一下的感觉。那感觉不光是羡慕或者嫉妒,更多的是对自己来路的重新打量。

天津这十天的太阳,晒进这十六个印度人的眼睛里去了。等他们回到孟买,回到新德里,回到那些拥挤的、喧闹的、充满各种声响和味道的街道上,他们还会记得这个夏天吗?

我觉得会。就像我永远记得第一天在机场,辛格先生跟我握手时那轻轻的、试探的一碰,到第十天他拍我肩膀时那重重的一掌。

中间隔的,不光是十天,是一个人愿意把旧东西打碎了再拼起来的勇气。

轻轨到站了,我拎起包下车。站台上人来人往,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从我旁边经过,车上的小孩冲我咧着嘴笑。我也冲他笑了笑,然后大步往出口走去。

下班了,回家给我媳妇做饭去。她昨天说想吃捞面,我得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黄豆芽。

生活就是这样,不管是印度人还是中国人,不管是工程师还是导游,最终都得回到热气腾腾的日子里。只不过有些人的日子,因为看见过不一样的东西,往后过起来,心里头会多一点光亮。

我想,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