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还是想讲：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餐厅的真实工资

2026-09-02 07:05 旅游攻略 8 0

◎ 漂亮是真的漂亮，但我还是想算清楚这笔账。

所有人都以为塞尔维亚物价便宜、生活轻松，去了之后才发现那里的真实工资根本撑不起日常开销。

2026年1月，塞尔维亚政府将最低月工资提高到了64,554第纳尔，约合551欧元。

听起来还行对不对？换算一下你就知道了——按1欧元兑118第纳尔的汇率，551欧元等于4,400多块人民币。我落地贝尔格莱德的第一个星期，在一家装修不错的餐厅吃了一份烤肉拼盘，结账时账单上写着2,400第纳尔。我当时站在柜台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服务员干一整天，可能只够请朋友吃两顿饭。

我去之前搜过攻略，都说“欧洲穷游天花板”“一顿饭几十块”“咖啡十块钱”。

这话对了一半——对拿着欧元、美元过去旅游的人来说确实便宜，但对拿着第纳尔工资在当地生活的人来说，是另一回事。

我在贝尔格莱德待了三个月，住了三个房东的房子，去过七八家餐厅吃饭，跟五个服务员聊过工资。

到最后我得出一个判断：在贝尔格莱德当餐厅服务员，是一份做不起的工。

不是活重，不是老板差，是账算不平。

一、一张账单和一整天的工

我到贝尔格莱德的第三天，时差还没倒过来。那天下午两点多，在斯卡达利亚步行街附近找了一家叫“两只小鹿”的餐厅吃午饭——招牌上画了两只鹿，门口摆着几盆快枯了的薄荷。我点了一份烤肉拼盘和一杯本地啤酒。

等餐的时候服务员过来倒水。是个男的，三十岁出头，胡子没刮干净，深蓝色围裙上沾着油渍。他把水杯放下的时候我问他：“你们这儿忙吗？”他看了我一眼，用英语回了一句：“每天都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拼盘端上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烤猪肉、烤鸡肉、烤香肠、烤辣椒、烤洋葱，满满一大盘。

结账的时候账单打了2,400第纳尔。我掏出钱包数钱的时候，那个服务员正好在旁边擦桌子。我随口问了一句：“你一天能挣多少？”

他停下来，把手里的抹布搭在肩上，说：“时薪450第纳尔。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一天八小时，3,600第纳尔。加班另算。”

我当场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我这一顿饭2,400第纳尔，他干一天3,600第纳尔。也就是说，他干满一整天，扣掉税之后，只够请一个人吃一顿这样的饭——还是一个人的份。

塞尔维亚2026年餐饮业服务员的时薪中位数在420第纳尔左右，普遍区间是400到500第纳尔。按月算的话，服务员月薪中位数在80,000到90,000第纳尔之间。我算了一下，如果是时薪450，一个月干满176个小时（22天×8小时），税前是79,200第纳尔。

他一个月挣的钱，我吃三十顿这样的饭就没了。

二、五个服务员的数字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在贝尔格莱德吃饭，结账的时候都会问服务员一句：“你们工资怎么样？

”

问第一个的时候觉得有点冒昧。问第二个的时候已经自然了。问第三个的时候对方主动跟我聊了十五分钟。

我把这些数字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现在翻出来还是觉得离谱。

第一个是“两只小鹿”那个胡子没刮干净的男人。时薪450第纳尔，月薪约79,000第纳尔。他住在新贝尔格莱德一个合租房里，每月房租200欧元——差不多23,500第纳尔。水电冬天15,000第纳尔、夏天7,000第纳尔。

合租的话水电对半分，他每月住房开销在26,000到31,000第纳尔之间。

剩下不到50,000第纳尔，要吃饭、坐车、买衣服、偶尔出去喝一杯。

第二个是在共和国广场旁边一家咖啡厅遇到的，女服务员，二十五六岁。她跟我说时薪430第纳尔，月薪大概75,000。她租了一个单间，450欧元一个月——注意，是单间不是一居室。她一个人的房租就占掉了工资的80%以上。“我每个月交完房租就只剩吃饭的钱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在擦咖啡机，“有时候月底还要找我妈妈借钱。 ”

第三个是在泽蒙区一家传统餐厅，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说他干了十二年服务员，现在时薪500第纳尔，月薪大概90,000。这已经是行业里偏高的了——2026年贝尔格莱德餐饮业招聘广告显示，服务员月薪范围在75,000到100,000第纳尔之间。但他跟我说，他老婆在超市收银，月薪65,000。

两个人加起来155,000第纳尔，养一个孩子，在贝尔格莱德勉强过得去。

“不敢生病，不敢休假，不敢想换工作。 ”

第四个是米哈伊洛大公街上一个快餐店的小伙子，二十出头。他说他刚入职，时薪400第纳尔。“比最低工资高一点吧， ”他说。2026年塞尔维亚最低时薪是371第纳尔。一个月干满160个小时就是59,360第纳尔——他每个月大概多挣4,000第纳尔。

第五个是在多瑙河边一家高档餐厅的领班，西装马甲穿得很挺。他说他月薪120,000第纳尔——这已经算餐饮业里的高薪了。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了很久：“我看起来穿得不错，但这条裤子是去年打折买的，皮鞋穿了三年。 ”

塞尔维亚2026年5月的全国平均净工资是118,398第纳尔——那个领班挣的刚好是平均水平。

但全国中位数只有93,277第纳尔，意味着一半以上的就业人口月薪不到这个数。

餐饮业作为收入最低的行业之一，服务员月薪普遍比全国中位数还低一截。

我在备忘录里把这些数字加了一遍。五个服务员，平均月薪81,000第纳尔。在贝尔格莱德，一个人每月不含房租的生活成本大约在722欧元左右，约合85,000第纳尔。

也就是说，一个普通服务员挣的钱，连自己一个人的基本生活都覆盖不了，更别提存钱了。

三、我原本以为的“便宜”

去塞尔维亚之前，我在网上看到的全是“物价低”“消费便宜”“一杯咖啡十块钱”。这些话没有骗人——对游客来说确实便宜。但对拿着当地工资的人来说，便宜是个伪命题。

我在贝尔格莱德市中心一家超市拍过一张照片。一瓶330毫升的酱油，标价899第纳尔。同一家超市的肉类柜台，一整只冷冻整鸡只要450第纳尔。

鸡肉便宜、面包便宜、本地蔬菜便宜——但这些东西不能当日子过。

你总要买调味品、买日用品、买衣服、交网费、偶尔出去社交。

一杯咖啡150到200第纳尔。一瓶国产啤酒375第纳尔。一顿经济餐厅的午餐1,000到1,500第纳尔。一个麦当劳套餐大约1,400第纳尔。这些数字单看不大，但你把它放进一个服务员80,000第纳尔的月薪里算一下——每天一杯咖啡加一顿午饭，一个月就是15,000第纳尔出去了，将近工资的五分之一。

2026年贝尔格莱德一项研究显示，单身人士在贝尔格莱德租房，住房成本占到平均工资的61.5%。61.5%是什么概念？你挣100块钱，62块交给房东和水电公司，剩下38块过一个月。在餐厅服务员这个收入层级，这个比例只会更高——可能到70%甚至80%。

塞尔维亚统计办公室的数据显示，2026年2月全国平均净工资116,127第纳尔，中位数91,399第纳尔。而餐饮业作为收入最低的行业之一，服务员月薪80,000到90,000第纳尔——一半以上的塞尔维亚人工资低于平均线，餐饮业的人连中位数都够不着。

我原本以为的“便宜”，是因为我带着人民币和欧元过去的。我住一晚青旅80到100块人民币，吃一顿饭50块，觉得太划算了。但当地服务员住不起青旅——青旅是按天算的，他们按月租房。他们的便宜不是便宜，是收入被压到了最低线以下。

四、一个塞尔维亚人的一天

我在贝尔格莱德最后一周，认识了一个叫马尔科的人。他是我第三个房东的朋友，来帮忙修水龙头的时候认识的。

马尔科三十四岁，在泽蒙一家餐厅当厨师。

他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很瘦，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面粉痕迹。

他修完水龙头之后坐在厨房里喝了一杯咖啡，我们就聊了起来。

他说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坐公交车四十分钟到餐厅。七点半开始备料，切洋葱、腌肉、熬汤底，一直干到下午四点。中间休息四十分钟，蹲在后巷抽烟。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一点是晚班，高峰期灶台四个火眼全开着，他一个人要同时管两口锅和一个烤架。“最忙的时候手被烫了都没感觉，下班了才发现起了泡。 ”

我问他一个月挣多少。他说净工资95,000第纳尔。我说那比服务员高不少啊。他摇了摇头：“我是厨师，干了十一年了。 ”他给我算了一笔账——

房租350欧元，约41,000第纳尔。水电冬天15,000夏天7,000，平均算11,000。公交月卡3,000第纳尔。吃饭他尽量在餐厅解决——员工餐免费，但一天只有一顿。晚饭回家煮面条或者买面包。他每个月固定支出大约60,000第纳尔。剩下35,000第纳尔，要买衣服、偶尔出去喝一杯、给在老家的妈妈寄一点。

“我干了十一年，存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欧元。 ”三千欧元，约合354,000第纳尔。他干了十一年，每月存下来不到3,000第纳尔。

他说完这句话，把咖啡杯里的最后一口喝掉，站起来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响了很久。我坐在那里没动。

塞尔维亚2025年餐饮业服务员的平均工资是60,932第纳尔——注意这是2025年的数据，2026年涨了一些，但基数太低，涨幅追不上房租。2026年塞尔维亚的租金涨幅已经把很多人挤出了独自租房的可能性。一个25岁的女孩阿妮塔跟朋友合租一个40平米的公寓，每月租金400欧元。她月薪90,000第纳尔——刚好是服务员的中位数水平——但合租之后每月住房开销仍要27,000到31,000第纳尔。

“如果我要自己租一个房子，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阿妮塔在接受采访时说。

马尔科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贝尔格莱德很美，但你如果在这里生活，美是美给别人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