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闲来无事,忽然念起上海老北站,那里藏着我童年、青年时代数不清的旧事,载满了我数不尽的欢喜与怅然,便打定主意去老北站原址走一走。
从中兴路拐进公兴路,这里原先有个颇有名气的长途汽车站,我年轻时也在这往返进出过好多次,既然到了这儿,便想寻寻老汽车站的影子,可惜早已荡然无存,半分痕迹都没留下。问了街边的本地老人,他指着眼前一栋楼房,说这儿就是当年的汽车站旧址。我站在原地,沿路的景致还留着几分当年的模样,可往日的烟火气早已散得干净,那时候这儿可是车水马龙,人声喧嚷啊!
公兴路走到头便是虬江路,穿过铁路就是宝山路、天目东路,这儿便是老北站的原址,如今安安静静伫立在原地,和往日里人潮涌动、车来车往的热闹光景完全不同。
现在那儿是一座火车博物馆,入场门票十元,我年过七十便免了票,走进去就看见一台老式蒸汽火车头摆在场地中央,仿佛正佐证着这儿曾是座火车站。往日的站前大广场早已没了踪影,一栋三层小楼里陈列着各类和火车相关的旧物件与老照片。之后我走到宝山路地铁站,俯身望去,原先的轨道如今成了绿皮火车厢的停放处。
站在这里我反倒对这些陈列的旧物没什么兴致,满脑子全是过往老北站的桩桩旧事……
我这辈子头一回到这儿,是坐火车去无锡再转汽车往宜兴,去外婆家玩。那天是夜间的火车,北站里灯火通明,父亲领着我坐13路电车到的这儿,只觉得北站格外热闹,天目东路也十分敞亮。
后来我来北站,是送一位亲戚去黑龙江农场上山下乡,站台上挤满了人,火车一声鸣响,人群里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喊声,我当场被这场景吓住了,怎么会这样呢?报纸上不是说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再后来我插队去了安徽广德县,好几次从北站坐火车到无锡转车,每回走到这地方,心情都格外沉郁,有次还把这股烦闷发泄到了火车站工作人员身上,至今记不清是为了什么事起的争执,只记得我和他们大吵了一通,送我的父亲在一旁吓得够呛,那年头和管理人员吵架可是了不得的事,亏得他们看我是知青放了我一马,年少气盛不懂事,险些闯下大祸。
如今站在这儿,我思绪翻涌,一桩桩往事接连浮上心头,我自己也早已年迈,时代的列车早已驶向了现代化的当下,这就是真实的过往,老北站的印记永远不会在我脑海里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