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西安人都未必全知!南门里400年学府藏着老陕西根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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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西安南门里的书院门青石板路往深处走,墨香混着碑帖的纸气扑面而来,那座立了四百多年的石牌坊就静静立在眼前,隶书刻的“关中书院”四个大字沉得像浸过千年文脉,两侧“尚德”“崇文”“慎思”“笃行”的题字,一笔一画都透着关学传人的厚重心气。这便是明清两代陕西的最高学府,被世人称作“西北书院之冠”的关中书院。

明万历三十七年的风,从宝庆寺的讲席吹到了东边的小悉园。那时冯从吾罢官归乡讲学,来听他论道的学子挤得寺院容不下身,陕西布政使汪可受本就有复建书院的经验,便和同僚一道把这处旧时的官署别墅修葺一新,捐学田、聚典籍,一座承载关学薪火的关中书院就此立了起来。首任山长冯从吾站在允执堂前,望着堂前半亩方塘里的天光云影,身后假山三峰耸翠,像把西岳华山的灵秀都缩在了这一方院落里,他提笔写下《关中书院记》,说这里“松风明月,鸟语花香,令人有春风舞雩之意”。

整座书院顺着中轴线铺展开来,仪门迎客、礼门送客的旧礼至今还留着痕迹,两侧墙上刻着张载的“横渠四句”,石宪章先生手书的“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八个字,被几百年的墨气浸得发亮。核心的允执堂取自《尚书》“允执厥中”,要的是治学做人不偏不倚、守正持中,后面的精一堂又取“惟精惟一”的古训,教一代代学子沉下心来深耕义理。院里五百年树龄的国槐站在风里,腊梅、牡丹、石榴顺着时节次第开,墙根的竹影映着半池清水,连风刮过檐角的声响,都像裹着几百年前的朗朗书声。

作为关学的发祥地,宝鸡眉县横渠镇是张载一生治学立说的根脉所在,这份深埋在渭水之畔的文化基因,正是四百公里外关中书院得以立院传薪的精神源头。

北宋仁宗景祐年间,十五岁的张载带着母亲、幼弟护送父亲的灵柩途经眉县,因战乱阻隔无法返回开封故里,便将父亲安葬在横渠镇的大镇谷下,就此在这片渭水滋养的土地上扎根。青年时期的张载曾痴迷兵学,写下《边议九条》向主持陕西防务的范仲淹请缨,想要收复洮西失地,正是范仲淹一句“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的点拨,让他转身沉下心研读《中庸》,在横渠镇的青瓦茅舍里深耕十七年,最终创立了以“气本论”为核心的关学体系。他在横渠书院讲学授徒,留下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横渠四句,短短二十二字,成了后世关中学人刻进骨血的精神坐标。

这份扎根宝鸡乡土的实学精神,并未随着张载的离世而断绝。五百年后,长安大儒冯从吾罢官归乡,在西安宝庆寺开筵讲学时,便以接续张载关学正脉为己任,他在关中书院的《会约》里明确提出“戒空谈、敦实行”,把张载“学贵于用”的治学理念直接定为书院的立院准则。后来李颙主讲关中书院时,更是直接将横渠先生的“经世致用”思想细化为“明体适用”的学规,为学子开具的必读书目里,便收录了张载在眉县横渠写下的全部著述。

这里从来不是坐而论道的地方。李颙在这里主讲时,把“敦本尚实”的学风推到了极致,他说立人达人、移风易俗、拨乱返治全在讲学,顾炎武来过之后都忍不住赞叹,秦地学人慕经学、重处士、持清议,是别处少有的气象。从冯从吾的直声震天下,到于右任在这里求学时埋下的家国情怀,一代代从这里走出去的学人,都把“为往圣继绝学”的刻痕刻进了骨血里。哪怕后来改设为陕西师范学堂,教书育人的文脉也从来没断过,如今西安文理学院的书法、师范专业的学生还在院里读书,让这座古书院成了少有的“活着的文脉”。

今年修缮一新的关中书院,还在院里增设了关学历史文化展,走在青石板上,你仿佛还能摸到几百年前那些大儒留在桌案上的余温。它从来不是锁在玻璃柜里的文物,而是关学精神至今还在跳动的心脏,把张载传下来的实学底气,一代代递到今人的手里。

两座跨越五百年时光的书院,一头连着宝鸡渭水畔的横渠故里,一头连着西安城墙下的关中书院,共同串起了关学传承的完整脉络。如今关中书院门庭上镌刻的“横渠四句”,与眉县张载祠里代代相传的讲学遗迹遥遥呼应,让从宝鸡沃土上生长出来的关学风骨,在关中大地上绵延至今,从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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