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干部赞徽县】刘浩:嘉陵风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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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讲好徽县山水人文故事,县文旅局干部职工提笔作诗、挥毫泼墨、摄制短片,化身家乡文旅推介官。本专栏集中展示干部原创文艺作品,以文旅人的视角礼赞“陇上江南”秀美风光,诚邀八方宾客共赴山水之约。

嘉陵风物记

文/刘浩

提起嘉陵,很多人首先想到的便是四川境内的嘉陵江。诚然,四川境内的嘉陵江非常有名,但我这里要说的嘉陵,是流经陇南的一段河流,它的名字也叫嘉陵江,而且是四川境内嘉陵江的上游。更为奇特的是,它流经的一个地方名字就叫嘉陵镇。它流经的区域位于秦岭南麓、甘陕交界一带。这里山峦起伏、峡谷幽深、气候温润、草木葱茏,是一块神秘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就请同我一道,顺着嘉陵江,去看看两岸的独特风物吧。

从徽县城沿S328省道南下,目标指向嘉陵镇,便开始了顺江而下之旅。沿着柏油路,顺着江流,一步一步往南走。不必急,不必赶,只把心交给两岸的山、河中的水、耳边的风。这一段江不长,四十余里,却藏着秦陇的雄奇、巴蜀的秀丽、古道的险峻、村落的安静。这里,山是立着的诗歌,水是流淌的历史,人行其间,如在画中游,处处皆美景。

车子一过堡崖隧道,天地便忽然变宽。

平川悄然后退,丘峦缓缓隆起,一层叠一层,由浅青到深黛,由淡远到逼近,像有人轻轻合上一幅巨卷,只在中间留一道狭长的缝隙,让江水从中穿过。风总是先到,带着草木的清新、泥土的湿润,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被山泉洗过,被阳光抚过,明净、舒坦。

嘉陵江就在这时,突然进入眼帘。

它没有大江大河的浩荡,也不像平原溪流的散漫,而是被群山抱在怀里的一脉清流。江面不过数丈,水色晴时浅碧,阴时黛青,遇石则碎作银鳞,遇湾则凝为碧玉。平缓处静得能照见云影,湍急处声惊山鸟。两岸的山几乎是贴着江面生长的,悬崖壁立,石峰斜出,不高,却奇;不险,却幽;不阔,却深。峰尖常常半埋在云雾里,忽隐忽现,像国画里的留白,不多不少,恰如其分,让人心头酥软。

沿江而行,路多是由旧时山道改造而成。路随水转,山随路移,每过一道山弯,景致便换一幅:忽而崖壁如削,石纹纵横,像天地刻在山脊上的无字史书;忽而山溪奔来,自林壑沟口跃出,清冽见底,绕石而行,叮咚作响,汇入嘉陵江,成了江的血脉。这里多河,田家河、永宁河、县西河,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它们不争不抢,只默默注入,让这条江愈走愈活,愈流愈阔。

山是嘉陵的骨,沉稳、坚定。青泥岭横亘江右,岭势蜿蜒,云雾缭绕,李白的“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写的不只是路,更是这一片山的气质——倔强、孤傲、深沉。春日山花点染,夏日浓荫蔽日,秋日红叶满山,冬日雪覆苍松,四时之景不同,但山的风骨不变。它不逼人,不压人,只稳稳地立在那里,环抱一江流水,护着两岸人家。

水是嘉陵的魂,柔软、坚韧。它缓时如诉,急时如歌。阳光落在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云影飘过,水色一暗一亮,像江在眨眼。人行岸边,看水绕峰、穿石、抱村,不知不觉,心也跟着慢下来、静下来、柔下来。这段水不惊艳,不张扬,却最能留人——就像一位沉静的故人,初见平淡,越相处越觉得妥帖、安心、舍不得走。

再往南行,山渐渐收紧,谷渐渐幽深。两岸奇峰怪石,次第展开,如一幅长达十余里的天然画卷,一步一景,一弯一画,令人目不暇接,心旷神怡。

这里的山,不似华山之险,不似黄山之奇,却自有秦陇山地独有的姿态:峰多孤耸,或如柱擎天,或如屏临江,或如兽蹲伏,或如人伫立。崖壁多垂直而上,高数十百丈,石面纹理纵横,或突如檐,或悬如坠,或空如洞,或平如台。日光一照,色彩斑斓;雨雾一过,朦胧如幻。月亮峡一带最为集中,崖壁如刀劈斧削,古藤垂挂,灌木丛生。人行其下,仰首只见一线天,江风穿谷而过,呜呜作响,顿生天地壮阔、自身渺小之叹。

石是嘉陵最生动的语言。

江畔多奇石,或卧于水边,或立于崖头,或挡于中流,或藏于林隙。水长年冲刷,石身光滑圆润,纹路细腻,色多青灰、乳白、赭红,形态万千:有的如龟饮水,有的如鸟展翅,有的如舟泊岸,有的如炉凝烟,全凭观者一念,便生出万千意象。其中有一种燕子石,石中花纹状若燕子,栩栩如生,非常有名。当地人告诉我,这种石头只有嘉陵江这一段才有。最妙的是那些半露水面的礁石,浪来时,白浪环绕,声如碎玉;浪去时,石身湿润,水珠滚落,清光莹莹。古人行舟于此,望石惊心;今人漫步岸边,观石生情。一静一动,一古一今,都在一石一水间。

山间多溶洞,多藏于崖底、山腹,洞口常被林木遮掩,不细看很难发现。入内则钟乳垂悬,石笋林立,暗河潺潺,水滴石上,叮咚如琴。有些溶洞临江开口,风自内生,凉沁肌肤。夏日坐于洞口,山风、江风、洞风三风相合,暑气全消,使人不愿离去。这些洞,大多未经人工雕饰,保留着原始野趣,是大自然用千万年光阴,一点点打磨出来的秘境,藏着山的心事,水的秘密。

我常坐于江边大石上,看山、看水、看云、看石。石冷而含温,水柔而带刚,山静而含动,云闲而有意。天地不言,却把大美尽展于此。嘉陵的石,不名贵,不奇绝,却最耐看——它不讨好,不做作,只以本来面目立在天地间,历经风雨,不改其质,不移其姿,像极了这一方土地上的人。

嘉陵江两岸,最不缺的是绿。

这里地处南北气候过渡带,温润多雨,树木葱郁,森林覆盖率极高。低山、中山、高山,植被层层而上,如绿浪起伏,如青绸铺展,四季常青,三时有花。春日一到,草木萌发,山桃、野杏、连翘、杜鹃次第开放,红、白、黄、紫,点缀林间,如云霞散落,香气随风漫溢,人行其中,如入花谷。夏日浓荫蔽日,林深气凉,蝉鸣鸟语,溪流潺潺,是天然避暑之地,坐于树下,只觉清风拂面,惬意无比。秋日色彩斑斓,层林尽染,如霞似锦,落叶铺地,松软如毯,行走其间,一步一响,妙趣横生。冬日雪落山林,银装素裹,冰挂悬崖,玉树琼枝,清冷素净,如入琉璃世界,杂念全无。

林深处,多清泉、细流、小潭。

泉自石隙出,清冽甘甜,不溢不竭,饮一口,凉透心脾。溪流多绕山而行,水浅处可见卵石、游鱼,水深处凝为碧潭,倒映林影、云影、山影。水行石上,声音细碎、柔和、悦耳,不像江声壮阔,却更显山林幽静。当地人自古依山傍水而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养一方性情。

林间生灵众多,自由自在。松鼠穿梭枝间,敏捷灵动;羚牛时见踪迹,悠闲觅草;锦鸡、画眉、杜鹃,鸣声婉转,此起彼伏;溪边白鹭、野鸭,或静立石上,或掠水而过,姿态轻盈。深潭清溪之中,大鲵静卧,鲤鱼悠游,都是山水滋养的灵物,不扰人,不避人,与人共享这一片天地。行走嘉陵山林,最难得的是静,是万物各得其所的安宁,是人与自然相融相安的和谐。

嘉陵的林,不是装点山水的布景,是山的衣裳、水的源头、人的伴侣。它不喧哗,不炫耀,只默默生长,默默涵养,默默守护,让山有生气,让水有灵气,让人有朝气。

行至江水渐急、岸势渐陡处,便到了古渡一带。

水会渡、白沙渡……一个个名字,刻在史书中,也留在唐诗里。嘉陵江的古渡,不只是舟楫往来的渡口,更是一段诗魂、一段行路难的记忆。

要说嘉陵江的渡口,不得不提白沙渡。

这个距离嘉陵江不远处的古渡口,因杜甫的《白沙渡》而闻名遐迩。一千多年前,这里岸陡石滑,惊涛拍岸,水声清越。岸边白石,被船绳磨出深痕,被水流蚀出凹坑。立在渡头,放眼望去,水流汹涌,峰峦入云,恍惚间,似有一叶扁舟自上游缓缓而来,舟中之人衣衫简朴,神色沉郁——那是杜甫。杜甫当年流寓秦州,辗转赴蜀,暮渡此滩,既感道路艰难,又虑社稷多事,将满腔心事,都付与滔滔流水。他写道:“畏途随长江,渡口下绝岸。差池上舟楫,杳窕入云汉。”字句质朴,情景苍凉,无一字夸饰,却写尽沿途艰难。千年之后,渡口依旧,却不见舟楫,读其诗,立其地,仿佛仍能听见他轻声长叹,与水声相和。

沿江而下,便是水会渡。

此处两河交汇,江势更险,崖倾路窄,夜行尤难。杜甫《水会渡》云:“山行有常程,中夜尚未安。微月没已久,崖倾路何难。”黑夜、危崖、大江、孤舟、倦客,一字一境,一句一情。如今再临此渡,月光隐约,山影沉沉,浪拍石岸,节奏分明,仍能体会当年行路之难,也更懂诗人心中之苦。

诗因山水而作,山水因诗而名。嘉陵江因李白、杜甫而有魂,青泥岭、白沙渡、水会渡因诗篇而不朽。此后再看江水,不只是自然之流,更是文脉之流、历史之流。江声不息,诗魂不散,人行渡头,如与古人相望,不由感慨。

古渡也曾热闹。

自秦汉通航,至明清鼎盛,嘉陵江为陇蜀黄金水道,川盐、蜀茶、布匹、丝绸,逆流而上,入秦陇;秦陇药材、皮毛、粮食、铁器,顺流而下,通巴蜀。虞关、嘉陵镇,皆为当年码头,舟楫停靠,商贾云集,号子震天,酒旗招展,人声鼎沸,炊烟四起。不难想象,当年船工号子如何悲壮,码头集市如何热闹,夜半江火如何璀璨,风雨行舟如何艰险。我伫立岸边,仿佛又看见千帆竞渡,百舸争流。

如今江运沉寂,木舟不在,号子难闻,唯有古渡石基、卵石坡道、荒草杂树,依旧临江而立。风还是当年的风,水还是当年的水,而人已不是当年的人。繁华落尽,江流依旧,这便是嘉陵的气度:阅尽兴衰,不改其色;历经沧桑,不变其志。

山水再美,若无村落烟火,便少人间温度。

嘉陵江畔,散落着不少古村,依山傍水,枕山面水,青瓦木门,石墙小院,古树参天,花木掩映。它们是山水间最温暖的底色,也是最动人的乡愁。

最先遇到的是田河村。

村因田家河而得名,河水穿村而过,水清石白,鱼虾穿梭。村头古树枝繁叶茂,村中巷道曲折交叉,卵石铺地,民居错落,一派古朴景象。村中最动人的,是上百株千年银杏,树高数丈,胸径数人合抱,冠如华盖,枝若龙虬。秋日一到,满树金黄,叶随风落,满地铺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古村、古居、古树,相映成画,人入其中,如在梦里。

每年深秋,村子里搞文化活动时,都会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停车场里停满了来自兰州、西安、成都等地的自驾车。人们举着相机,不停地按快门,嘴里念叨着,这哪是村子,简直是神仙住的地方。照片发到朋友圈后,评论区爆满,点赞数不胜数。村里人却并不把这当成多大的事,该晒玉米的晒玉米,该剥核桃的剥核桃,若无其事,按自己的喜好生活。

田河村真正让人记住的,是银杏果和煨炒茶。

这是嘉陵江畔最古老的待客之道,也是当地人的特色美食。我在一户农家坐下,主人是位妇女,五十来岁,衣着朴素,说话洪亮。她招呼我在火盆边坐下,先给我盛一纸杯子炒熟的银杏果让我品尝,然后开始煨炒茶。只见她熟练地架起陶罐,先注入清油,待清油冒烟后,再放入搅拌好的面粉、茶叶、核桃、花椒、薄荷等食料,贴在靠火一侧的陶罐内壁上让火烘烤,待食料熟透后注入清水,清水烧开变成汤汁,倒入杯子或碗内便可饮用了。银杏果味道鲜美,营养极高;煨炒茶香味醇厚,健胃消食,老少咸宜。二者相配,既能解渴,又能充饥,相得益彰。

田河的清晨别有韵味。江水汩汩,炊烟升起,鸡鸣阵阵,农人荷锄而出,农妇打扫庭院,一派田园诗意,安宁、平和、让人不愿离去。村中人早餐必煮罐罐茶,一碗茶下肚,心头暖融融的,一整天也不觉得疲乏。

再往深山,便到了稻坪村。

村落深藏在群山之中,四面环山,林木葱郁,远离尘嚣,宛若世外桃源。村中古民居多为清代四合院,青瓦土墙,木雕门窗,匾额楹联,古韵悠然。石板小路蜿蜒,古井清泉长流,古树苍劲,鸡犬相闻,炊烟袅袅,时光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村民以耕作为生,春种秋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保留着最传统的生活方式。剪纸、刺绣、竹编、木雕,代代相传,一针一线,一编一刻,皆出自本心,质朴而精美。

稻坪的静,是深入骨髓的。无车马之喧,无市井之声,只有风声、水声、树叶声、人声。坐于门前石阶,看云卷云舒,听水流花开,看老人晒太阳,看孩童追蝴蝶,看炊烟缓缓升起,散于山林,心自然静下来,尘俗烦扰,烟消云散。这种慢,不是慵懒,是安稳;不是闭塞,是从容——是人与山水相依相存的本真。

虞关附近的村落,则多几分江边人家的豪爽。村民世代与江为伴,或捕鱼、或摆渡、或农耕、或经商,性格豁达、坚韧、爽朗。旧时船工、纤夫多出于此,号子声、吆喝声,曾是江畔最常见的声响。如今虽不操旧业,但那份豪气仍在,说话声亮,待人真诚,大碗茶、大碗酒、大块肉,尽显秦陇人家的质朴与热情。

江畔古村,是嘉陵的根,是山水的魂,是乡愁的归处。山给它们依靠,水给它们滋养,林给它们庇护。一代又一代人,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春耕秋收、岁时节令,把日子过成流水,把岁月酿成乡愁。走进古村,便走进了嘉陵最真实、最温暖、最动人的人间。

嘉陵江不仅是河流,更是路、是桥、是连接。从古蜀道、古纤道、古渡口,到宝成铁路、现代高铁,千年之间,路在变,桥在变,交通工具在变,不变的是山河格局,是人心向往,是南北相通的执念。

青泥蜀道,是嘉陵最古老的路。

石径盘曲,穿林越岭,临崖涉水。道旁崖壁,栈道石孔排列整齐,深浅分明,是先民凿石架木、险道通行的见证。一步一踏,如见古人负薪、挑担、赶马、推车。那些远行、迁徙、赶考、经商的身影似乎仍在晃动,那些马蹄声、脚步声、吆喝声、哭泣声,仿佛仍在山谷间回响。这条路上,曾走过“六出祁山”的蜀汉将士,走过浴血奋战的宋金士卒,走过数不清的逃难流民。自古以来,就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之说,但它的难,不在山高,不在水险,而在人心不屈——明知山远,偏要踏出一条路;明知江急,偏要架起一座桥。

如今每年盛夏,嘉陵江都会迎来全国各地的漂流爱好者。橡皮艇从上游鱼洞子出发,穿过“龙抬头”,越过‘虎跳峡’,绕过“九曲十八弯”,一路激流险滩,水花四溅,尖叫声、欢呼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这项活动由当地文旅部门牵头组织,已渐成传统,每到夏季,江面上便彩舟点点,沉寂多年的嘉陵江重新响起欢乐的笑声。

最让人动心的,是沿嘉陵江穿行的宝成铁路。

它如一条钢铁巨龙,穿山越岭,跨江过河,隧道连桥梁,桥梁接隧道,在悬崖峭壁间穿行,在青山绿水间蜿蜒。当年建设者们不畏艰险,战天斗地,在秦巴深谷中,凿出了新中国第一条电气化铁路,堪称人间奇迹。列车呼啸而过,轰鸣震谷。江为带、山为屏,古与今、新与旧,慢与快、静与动,在此完美相融,和谐共存。

我曾在江边静立,看火车穿过隧道,驶过铁轨。青山为幕,绿水为底,列车如一条长龙,划破山野寂静,给这片古老山河注入现代生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虽然在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战争、灾难,但人们依旧生生不息——这便是嘉陵最动人的交响。

历史证明,路可以变,桥可以变,技术可以变,但山河不变,人心不变,人们对故土的眷恋不变。嘉陵的路,是走出来的,也是凿出来的,更是一代代人用汗水、智慧、坚韧铺成的。山再高,路能通;江再宽,桥能跨。这便是嘉陵的精神,也是这一方水土养育出来的人们的精神。

嘉陵山水,不只养眼,更养人、养物。

这里气候温润,四季分明,冬无严寒,夏无酷暑,雨量充沛,光照适宜,南北兼容,故风物兼具南北之美。

春日冰雪消融,江水回暖,草木萌发,菜花金黄,桃花灼灼。农人春耕,田畴泛绿,生机勃勃。坡上踏青,溪边浣衣,一派清新。

夏日浓荫蔽日,清凉宜人。阵雨一过,空气如洗,彩虹横空,江雾升起。夜晚江风习习,蝉鸣蛙叫,村民纳凉闲谈,安宁祥和。

秋日天高气爽,云淡风轻。山林尽染,层叠如画。玉米金黄,辣椒彤红,瓜果飘香。花椒、核桃、板栗、银杏、柿子,次第成熟。江水澄澈碧蓝,与青山红叶相映,美不胜收。

冬日清冷素净,安宁静谧。阳光温和,江水清浅。偶有降雪,山披银装,江覆薄冰,玉树琼枝。农人闲居,煨茶、剪花、绣品、备年,烟火暖暖,年味渐浓。

山水滋养,故物产丰饶。果蔬鲜甜,因江水灌溉;五谷丰登,因山土肥沃;药材道地,因气候适宜。银杏壳薄仁满,板栗肉糯味香,花椒味浓色鲜,土蜂蜜清甜醇厚,木耳香菇鲜嫩可口,金徽美酒醇香绵长。一饭一蔬,一茶一饮,皆取自自然,带着泥土气息、草木芬芳,天然、本真。

民俗根植山水,代代相传。春节社火、舞龙舞狮,精彩纷呈;秦腔高亢,川味灵动,热闹而不喧嚣。端午采艾、佩囊、吃粽子,祈求平安;中秋赏月、团圆、思亲,情意浓浓;重阳登高、赏菊、敬老,心寄远山。婚丧有礼,祭祀有规,邻里相助,守望相护。这些民俗,不浮华,不造作,是嘉陵人家的精神寄托,也是文化根脉。

人在山水间生长,性情自然受其熏陶。山之沉稳,水之灵动,林之包容,石之坚韧,都融入骨血,化为温和而不懦弱、豪爽而不粗野、淳朴而不愚钝、坚韧而不固执的品格。这一方人依江而居,依山而活,感恩自然,敬畏天地,把日子过成诗,把生活过成画。

一路顺江而下,自入境到出境,从上游至下游,从古村到古道,四十余里,不觉已尽。

行至吴王城下,江面渐窄,山势渐远,嘉陵江即将流出徽县地界。立在城头,俯瞰江流,群山连绵,江风浩荡。远处天山一色,近处草木葱茏,林间鸟飞,晚霞满天,江水泛金,一时百感交集。

这座因抗金名将吴玠、吴璘而得名的古城,曾几何时刀枪林立、旌旗飘扬,将士们舞刀弄枪、出出进进,好不热闹。但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荒草乱石,只有江水在静静流淌,诉说着当年的故事。我想起一句老话,铁打的硬盘流水的兵。再坚固的城池,也敌不过时间;但再漫长的时间,也带不走一条江河。

嘉陵虽然只是秦岭南麓一条静静流淌的江河,一片默默矗立的群山,但它有秦陇之骨,有巴蜀之韵,有古道之险,有古渡之幽。它以天生丽质,以最本真、最朴素、最温润的样子走出深闺,走进人心。

山不老,水不休。

诗不灭,人不散。

你若问我,嘉陵最美在何处?我不说山,不说水,不说村,不说渡,只说一句:嘉陵之美,在于让人安心、让人沉静、让人想留下来。

晨看江雾漫谷,暮听山风入林。春赏繁花照水,冬赏白雪覆江。守一院烟火,伴一世清欢,做一个山中人、江边人、寻常人。

人走了,心还在,江还流,山还立。嘉陵的山和水,永远在那里,等待每一个愿意慢下来、静下来、留下来的人品味她的美。

作者简介

刘浩,男,甘肃徽县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曾在《山东文学》《牡丹》等刊发表小说、散文等多篇,出版过小说集《希望》。现在甘肃省徽县文化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