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块青石横七竖八地躺着,野草从石缝里疯长,半人高的蒿草在风里摇晃。谁能想到,眼前这片荒芜,曾是人声鼎沸的国门要塞?当年商队络绎不绝,马蹄声碎,驼铃叮当,尼泊尔的铜器、印度的香料,一车车从这里涌进。边民们背着竹篓,笑呵呵地过关,手里攥着刚换来的茶叶和盐巴。那扇巍峨的国门呢?那根挺立的旗杆呢?风吹雨打去,只留下这方地基,倔强地嵌在泥土里。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地基上的每一道裂纹,都是历史的刻痕。地震来了,山体滑坡,路断人稀。国门倒了,可以重建;人心散了,可就难了。可你看看那些石缝里的蒲公英,照样开出金黄的花。当地人讲,每逢初一十五,还有老人来地基前烧一炷香,念叨着当年过关的旧事。地基不是废墟,是根。根在,魂就在。
有人问,守着一堆石头有什么用?问这话的人,怕是没听过“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门没了,界碑还在;界碑模糊了,记忆还在。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是照在这块地基上,跟一百年前一模一样。巡逻的战士路过,会驻足敬个礼。赶羊的牧民经过,会吆喝一声,仿佛对面还有人应和。这地基像个沉默的老人,守着千山万壑,守着风霜雨雪。
反观今日,新口岸搬到了山下,高楼拔地起,通关快如风。可为什么人们还要绕道上来看这地基?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地基不言,人心自归。站在这里,脚下是中国的土,眼前是外国的山。一步之遥,天壤之别。没有这地基,哪来后来的繁华?喝水不忘挖井人,过桥莫忘铺路石。
地基上的苔藓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南来的风,北往的云,都在这歇过脚。它见证过热闹,也承受过冷清。冷清又如何?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这地基还在,吉隆的故事就永远讲不完。下一次你路过,不妨蹲下来摸摸那些石头,烫手的,那是太阳的温度;冰凉的,那是雨水的眼泪。它们不说话,可它们什么都懂。国门可以倒,人心不能倒。地基在,希望就在。你信不信?反正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