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每月拿5200,去香港旅游二十天,回家我果断退光所有旅游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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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坐在香港尖沙咀的酒店窗台上,手里攥着退休金到账的短信,余额明晃晃地刺眼。手机屏幕上是旅行社群里沸腾的赞誉,说我是“最有品位的退休大姐”。可就在二十天前,这群里还有人嘲讽我是“穷酸老太”,连个茶餐厅都吃不起。我深吸一口气,按下退出键,那一刻,我明白,这趟旅行,我换回来的不是面子,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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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秀芬,今年刚满六十,在国营纺织厂干了一辈子挡车工,去年年底总算熬到了退休。拿到退休证那天,我摸了摸那张薄薄的纸片,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忙活了大半辈子,从十七岁顶替我妈的工位进厂,到如今两鬓斑白,机器轰鸣声在耳朵里成了永久性的背景音。退休金核算下来,每月五千二百块,在咱们这个三线小城,不算少,可也绝不算多。老伴老张还在单位发挥余热,返聘看大门,一个月能添补两千多。我们没给儿子添过大负担,他成家在省城,房贷车贷压着,我们老两口能顾住自己,就是给孩子最大的支持了。

退休头几个月,我像只被放出笼子的鸟,却又不知道往哪儿飞。早上不用赶点挤公交了,可生物钟比闹钟还准,五点醒,躺在床上听外头环卫工扫街的“唰唰”声。白天有大把的时间,我去公园看人家下棋,去超市抢特价鸡蛋,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主心骨。那种感觉,不亲身经历的人不明白,就是你突然从社会的大机器上被卸下来了,成了一个没用的零件。

后来,是楼下跳舞的刘姐拉我进了几个微信群。什么“夕阳红快乐行”、“省心旅游特价群”、“周边游一车走”。刚开始我挺新鲜,群里热闹啊,几百号人,从早到晚消息响个不停。有人发风景照,有人分享哪里买保健品打折,更多的是各种旅游线路的广告。刘姐说,秀芬,你得走出去,咱辛苦一辈子,该享受享受了。

我寻思着也对。第一回跟了个“夕阳红”团,去隔壁市看油菜花,一日游,九十九块钱还管一顿午饭。大巴车上全是跟我差不多岁数的老头老太太,那叫一个能侃。从国际形势聊到家长里短,谁家媳妇不孝顺,谁家孙子考了第一名,嗓门一个赛一个高。我当时觉得挺新鲜,有种找到组织的感觉。那次玩得还行,虽然午饭就是一盆乱炖,菜花没看见几朵,尽看人头了,可毕竟出了门,散了心。

打那以后,我就成了各个旅游群的活跃分子。每天捧着手机刷消息,看线路,比价格。群里那些个“旅游定制师”,其实就是销售,嘴那叫一个甜,喊我“王姐”、“秀芬姐”,关心我血压高不高,提醒我天气降温加衣服,比我家老张都细心。我顶不住这个,人家一热情,我就觉得不报个团不好意思。

这中间也上过几回当。有一回说是去桂林六日游,特价八百八,保证纯玩。结果去了,大部分时间在购物店耗着,不买够时间不让走。导游脸拉得比驴脸还长,话里话外挤兑人。我花五百块钱买了个所谓的玉石吊坠,回来让懂行的邻居一看,说成本也就几十。我心里堵了好几天,可没敢跟老张说,怕他叨叨。只能在群里跟姐们儿吐槽,结果发现大家都差不多,买回来一堆没用的“宝贝”。刘姐还劝我,说秀芬你就当花钱买个乐子,看开点。

日子就在这种半是新鲜半是憋屈中过着。直到今年五月份,群里一条消息炸了锅。是“省心旅游”群里的一个叫阿豪的定制师发的,说是有一个“璀璨香港·澳门豪华双飞纯玩八日游”的超级VIP名额,原价一万二,现在因为有人临时退订,只要六千九百九十九,包含所有景点门票、四星级酒店住宿和一日三餐,还保证不进任何购物店,纯纯的享受之旅。

消息一出,群里就开了锅。有人说好划算,有人说可惜没钱没时间。我本来也就是看个热闹,可阿豪紧接着就给我私发了消息。他先是照例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秀芬姐,这个名额我可是第一个想到你的。你想想,咱群里几百号人,为啥我单给你?因为你懂生活,有品位,跟我们那些普通的大爷大妈不一样。香港啊,紫荆广场,太平山顶,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那才配得上你这样的气质。辛苦一辈子了,不去趟大都市,那不就白活了吗?”

他这番话,像一把小钩子,一下就把我心里那点潜藏的、自己都没好意思细想的念头给钩出来了。是啊,我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看儿子。年轻时在车间三班倒,别说旅游了,睡个整觉都是奢侈。现在退休了,手里虽然不富裕,可这六千多块,我还是拿得出来的。关键是,阿豪那句“跟那些普通的大爷大妈不一样”深深地刺痛了我,也极大地满足了我。

我开始想象自己穿着在商场打折时买的那件枣红色绣花旗袍,站在维多利亚港边的样子。我得拍照发朋友圈,让那些整天只知道在群里发拼多多砍价链接的老姐妹们都看看,我王秀芬的日子,也可以过得这么洋气,这么有档次。那几天,我魂不守舍,翻来覆去地看阿豪给我发的行程单。里面有星光大道,有海洋公园,有金紫荆广场,图片美轮美奂。

晚上,我跟老张说了这事。老张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我说完,从眼镜上方瞅了我一眼:“六千多?就玩一个礼拜?秀芬,你退休金才多少?有那钱,给孙子买个学习机不好?”

我心里那点火苗“腾”一下就被他这句话给浇了盆冷水。我说:“你懂什么?我这辈子就出去这一回,见识见识世面。儿子那边我另有钱给。这钱是我自己退休金攒的,我花我自己身上还不行?”

老张看我要急,嘟囔了一句:“我不是怕你上当吗?现在骗子专盯你们这些退休老太太。”

“什么老太太?阿豪说了,我跟她们不一样!再说人家正规旅行社,合同写得清清楚楚,纯玩无购物。”我梗着脖子,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能认怂。

老张摆摆手:“行行行,你想去就去吧,别到时候回来又哭鼻子。”

他这话让我更坚定了。第二天,我就把六千九百九十九的团费转给了阿豪,电子合同也签了。阿豪在微信里给我发了一连串的玫瑰花和“大拇指”,夸我“有魄力”、“活出了自我”。我看着那些表情包,心里那点不安又被压了下去,升腾起一种悲壮般的豪情。出发前一周,我特意去理发店烫了个头,把压箱底那件旗袍找出来熨得平平整整,还上街买了一双带一点点跟的黑色皮鞋。我对自己说,王秀芬,你要去香港了!你要开启人生新篇章了!

出发那天是个周一。儿子专门打电话来嘱咐我注意安全,别乱买东西。我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心想我报的是纯玩团,哪有地方乱买?

送机的大巴在旅行社门口集合。我拖着儿子淘汰下来的那个小行李箱,到得挺早。我发现同行的,加上我,一共就六个人。三个跟我岁数差不多的阿姨,一个看着挺精神的大叔,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打扮得挺时髦,但眉眼间透着股精明。大家互相打量了一下,客气地点了点头,没什么交流。我心里有点犯嘀咕,说好的豪华团,人就这几个?但转念一想,人少更好,清净,服务更到位。

导游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戴着副金丝眼镜,看着文质彬彬,自我介绍说是香港地接社的,让大家叫他“陈导”。他说话客客气气的,帮忙搬行李,清点人数,一切都显得很专业。飞机是直飞香港的,两个多小时,不算远。

落地香港国际机场,感觉确实不一样。机场又大又亮,人潮涌动,各种肤色的人都有。我攥紧了我的小行李箱,有点紧张,更多的是兴奋。陈导带着我们七拐八绕上了一辆挺新的中巴车。车上冷气开得很足,他先给大家发了瓶装水,然后开始介绍香港的风土人情,一口广普听着倒也舒服。

第一站,他带我们去了个地方,说是先吃午饭,然后去酒店放行李。车子七拐八拐,进了一条有点窄的街道,停在一栋看着有点旧的大楼前。陈导说,这是一家很有名的本地茶餐厅,带我们体验地道香港风味。

我们跟着他上了二楼。餐厅不大,卡座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奶茶、烤面包和肉类的复杂味道。环境有点嘈杂,跟我想象中那种明亮宽敞的高级餐厅相去甚远。我心里有点落差,但没好意思说。陈导招呼我们坐下,麻利地点了餐。端上来的是一份“招牌套餐”——一碗公仔面,里面卧了个蛋和两根肠,配一片涂了黄油的多士,还有一杯丝袜奶茶。

说实在的,味道还行,奶茶挺浓郁,但那碗面,不就是方便面加料吗?我在家自己也能煮。坐我旁边的一个圆脸阿姨小声嘀咕:“这玩意儿就收我们八十港币?抢钱啊。”另一个瘦高阿姨接话:“可不是嘛,在咱那儿,这顶多十块钱。”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八十港币,将近七十块人民币了,确实贵。

吃完饭,陈导带我们去酒店。路上他指着窗外说,我们现在经过的是香港的“油尖旺”地区,是很有特色的老城区。我扒着车窗往外看,确实跟电视里不一样,街道不宽,招牌密密麻麻地伸出来,看着有点乱,也有点旧。我心里那点“国际大都市”的光环,好像悄悄褪色了一点。

到了酒店,我一看,心又凉了半截。说好的“四星级酒店”,大堂还没我们县城那个汉庭大。前台窄窄一条,电梯又小又旧。房间就更别提了,小得转不开身,一张床几乎就占满了整个空间,窗户外面就是隔壁楼的一面墙,所谓的“城景房”就是个笑话。我坐在床上,那床垫软塌塌的,弹簧还吱嘎响。那个年轻女人当场就炸了,操着一口京片子质问陈导:“陈导,这怎么回事?合同上写的是四星!这连咱们内地的如家都比不上!”

陈导陪着笑脸解释:“美女,您别急。香港寸土寸金,咱们这酒店位置好,交通方便,卫生条件也是达标的。房间是小了点,但设施齐全嘛。咱们出来玩,主要是在外面看风景对不对?房间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他好说歹说,又答应明天给大家每人加一个特色甜点,才算把那个年轻女人勉强安抚下来。

我心里也堵得慌,但想着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阿豪说得对,我要跟“那些普通的大爷大妈不一样”,我不能跟他们一样咋咋呼呼的。我拿出手机,对着房间拍了张照,只拍了床头柜那束假花和窗外一点点天光,配文发了个朋友圈:“安全抵达东方之珠,房间虽小,精致温馨,期待明天的精彩旅程!”还加了个笑脸表情。刚发出去,就有不少老姐妹点赞留言,说“秀芬潇洒”、“玩得开心”,刘姐还让我多发照片。我看着那些羡慕的评论,心里那点不快才稍微冲淡了些。

第二天,行程正式开始。第一站是黄大仙祠,香火鼎盛,人山人海。我跟着大家拜了拜,求了支签,说是上签,解签的师父让我添了三百块香油钱。后面几天,去了浅水湾、太平山顶、金紫荆广场……景点倒都是那些耳熟能详的,可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卡得死死的,走马观花,拍张照就催着走。陈导手里的那面小黄旗挥舞得飞快,我们跟在后面,就像一群被赶着走的鸭子。

真正的转折,是第三天的晚餐。陈导说,今晚带大家去吃一顿“正宗的海鲜大餐”,算是给大家的欢迎晚宴,地点在鲤鱼门。大家一听都挺高兴,这几天顿顿是团餐,不是白切鸡就是烧鹅,早就腻了。

车子把我们拉到一个挺偏的海鲜市场附近。陈导领着我们进了一家叫“得记海鲜”的店。店里装修还行,能看到外面码头的海景。服务员拿来菜单,陈导大手一挥:“来,咱们今天不按团餐标准,大家想吃什么海鲜自己点,出来玩嘛,就要尽兴!”他这话说得敞亮,大家面面相觑,都有点心动。

那个年轻女人第一个接过菜单,眼睛都不眨:“来个澳洲龙虾,要大的。再来一份避风塘炒蟹,还有这个,象拔蚌刺身……”她点得豪爽,旁边的圆脸阿姨和瘦高阿姨也坐不住了,纷纷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这个鲍鱼不错,来一份。”“花螺,白灼一份。”

菜单传到我手上,我看了一眼价格,心里一哆嗦。那龙虾后面标着“时价”,我虽然不懂,但也知道便宜不了。可是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大家都是“不差钱”的样子,我要是不点,就显得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阿豪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来——“你跟他们不一样”。我把心一横,指着一条我压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鱼说:“来条这个清蒸的吧。”

那顿饭,吃得表面热闹,心里发虚。服务员一趟趟上菜,龙虾张牙舞爪地红着,蟹壳堆成了小山。陈导格外热情,频频举杯,说欢迎大家来香港,祝大家玩得开心。那个一直话不多的大叔也喝了几杯啤酒,脸上红扑扑的。

酒足饭饱,到了结账的时候。陈导叫来服务员,笑眯眯地说:“今天高兴,这顿我请客了,大家别客气!”

我们都愣住了。那个年轻女人说:“陈导,这怎么好意思,这顿可不便宜。”

陈导摆摆手:“嗐,大家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这几天大家对我工作也支持,这顿算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过……”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海鲜嘛,主要是吃个新鲜和氛围。咱们团费包含的是标准餐,今天这个升级版的,是我个人掏腰包请大家尝鲜。但是这个……嗯……付钱的时候,可能需要大家帮忙用一下那个……信用卡,因为饭店这边,我个人的额度有点不太方便,想走一下你们的卡,回头我把现金给你们,行不行?就帮个忙。”

他这话说得含含糊糊,我当时正沉浸在“陈导真是大方讲义气”的感动里,根本没往深处想。周围几个阿姨估计也跟我差不多,觉得陈导都请客了,我们帮个小忙算什么。加上喝了点酒,脑子反应慢。那个年轻女人倒是精明,她看了看陈导,又看了看满桌子的残羹冷炙,犹豫了一下,说:“行吧,用我的卡吧,不过陈导你可别忘了给现金。”

陈导千恩万谢,拿着那年轻女人的信用卡跟着服务员去了前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把卡还给她,说:“钱回头我转你微信。好了,吃饱喝足,咱们回酒店休息,明天还要去澳门呢!”

回酒店的路上,我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这趟旅行虽然住得差点,吃得还行,遇到了一个贴心的导游。我用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虽然模糊,但万家灯火看着挺震撼,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感谢陈导的盛情款待,香港之夜,灯火璀璨,人心更暖。”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甚至开始盘算着回去怎么跟老姐妹们形容这顿龙虾大餐。

第四天一早,我们坐船到了澳门。澳门的赌场金碧辉煌,建筑也很有特色,但同样,每个景点停留时间很短,更多的是被拉去各种“手信店”买东西。陈导换了个人似的,不再提“纯玩无购物”这茬,反而开始卖力地推销起各种肉干、蛋卷、杏仁饼。说这家店的老婆饼是澳门最正宗的,不买就亏了。那个圆脸阿姨和瘦高阿姨买了大包小包。我忍住了,只买了两盒蛋卷准备给孙子。

晚上回到香港的酒店,大家都很疲惫。那个年轻女人找到陈导,问他那天海鲜大餐垫付的钱什么时候给她。陈导一拍脑门,说:“哎呀美女,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在澳门光顾着照顾大家买东西,把这事儿给忘了。这样,明天吧,明天回程之前,我肯定转给你。”

事情就出在最后一天。

早上起来,陈导说带我们去一个“香港本地人才会去的购物天堂”,结果七拐八拐把我们拉到了一个专门接待旅行团的珠宝店。店里全是内地来的旅行团,人声鼎沸。我们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开始介绍所谓的“限量版”彩金首饰。陈导就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们,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本能地感觉到不妙,想起了上次在桂林的教训。我紧紧捂着包,打定主意什么都不买。那个圆脸阿姨和瘦高阿姨,加上那个大叔,每人或多或少都买了点项链、戒指。那个年轻女人精得很,拉着个脸,任凭销售员说破天,就是不动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在那间小屋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我坐立不安,眼看着离集合去机场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忍不住小声问陈导:“陈导,咱们什么时候走啊?别误了飞机。”

陈导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很多,语气也有些不耐烦:“王姐,别急,再看看,难得来一趟,给家里人带点好东西回去嘛。你看她们买的那个金项链,多漂亮。”

我摇摇头,坚持说不想买。房间里气氛变得有点僵。最后,那个年轻女人火了,直接站起来说:“你们这是强制购物!我要投诉你们!”陈导赶紧过去打圆场,跟那个经理嘀咕了几句。终于,那个经理一挥手,放我们出去了。

上了车,直奔机场。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大家都沉默着。那个年轻女人估计是越想越气,又提起那晚海鲜大餐垫付的钱。

陈导正开着车,头也不回地说:“美女,钱我一会儿到了机场转你,别急。”

到了机场,办理登机牌,托运行李。一切都忙乱起来。等我们都拿到登机牌,准备过安检的时候,陈导过来跟我们一一握手道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职业的笑容:“各位叔叔阿姨,美女,这几天的行程就圆满结束了。感谢大家的配合啊!祝大家一路平安,下次再来香港玩!”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人群里。

那个年轻女人突然尖叫一声:“哎!他还没给我转钱呢!”她赶紧掏出手机给陈导发微信,却发现,消息已经发不出去了,她已经被拉黑了。她又打陈导的电话,关机。她气得脸都白了,嘴里骂着“骗子”,跑到旁边找机场警察,可语言不通,比划了半天也说不清楚。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都懵了。圆脸阿姨摸着脖子上刚买的“彩金”项链,喃喃道:“不能吧……陈导看着挺实诚的……”

瘦高阿姨说:“赶紧报警啊!”

年轻女人气急败坏地回来:“报警有什么用!我连他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个陈导!那顿海鲜大餐刷了我八千多港币!”

八千多!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顿饭,平摊下来,我们每个人也摊了一千多块啊!虽然陈导说请客,可这钱最终还是从我们身上出的,只不过换了个方式,刷了那个年轻女人的卡,然后他跑了!

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和愤怒瞬间冲上了我的头顶。我这才明白,从那个所谓“请大家吃海鲜”开始,就是一个局!什么纯玩团,什么豪华团,全是放屁!我们不仅被当成了肥羊宰,还被耍得团团转,最后连那个“陈导”是个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更让我心里发寒的是,我这几天的“优越感”和“体面”,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我还屁颠屁颠地发朋友圈感谢人家,赞美人家,简直蠢到家了!

一路无话,飞机落地,大家各奔东西,连句“再见”都懒得说了。我拖着行李箱,灰头土脸地回到家。老张开门看到我,愣了一下:“咋了?脸拉那么长?不是去享福了吗?”

我没理他,直接进了卧室,把门关上。我瘫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过了一会儿,我打开手机,看到那几个旅游群里,消息还在“叮叮咚咚”地响着,阿豪又在里面发新的特价线路了,什么“云南双飞六日游,仅需999”,底下又是一堆人喊着“好想去”、“太划算了”。

我看着那个“省心旅游特价群”的名字,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然后,我又看到了“夕阳红快乐行”群里,刘姐正在分享她刚从什么“养生基地”带回来的照片,底下又是一片点赞和羡慕。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那么虚假,那么可笑。我们这群退了休的老家伙,在群里被人家“姐”长“姐”短地捧着,被各种“便宜”“特价”“有品位”“不一样”的话术哄着,掏空自己那点可怜的退休金,去买一堆破铜烂铁,去看一堆人挤人的景点,到头来,除了憋一肚子气,什么也剩不下。我们图的到底是什么?是那点可怜的关注?是那几句不咸不淡的恭维?还是那点证明自己“还没老”的虚假虚荣?

我坐起身,拿起手机,手指有点发抖。我点开“省心旅游特价群”,找到“删除并退出”的按钮,狠狠地按了下去。接着是“夕阳红快乐行”,然后是“周边游一车走”……一个,一个,全部退光。每退一个,我心里就像卸下了一块石头。手机安静下来了,那些嘈杂的通知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捂住了脸。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老张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敲门:“秀芬?秀芬?你没事吧?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煮碗面?”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熟悉的、灰蒙蒙的暮色,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那一刻,我清醒地意识到,我退了那些群,但我真正要退出的,是那个被虚荣和焦虑裹挟着、拼命想证明什么的自己。

香港之旅,我赔进去的不止是钱,还有我好不容易捡起来的那点自尊。但好在,我似乎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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