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漫苍山

旅游攻略 5 0

苍山是横断山脉的余脉。群山连绵,成为一道青黛色的屏障,将大理坝子温柔环抱。寻常时节,洱海的水汽与山谷气流交汇,在苍山形成南北风道;秋日里,便常有干爽清凉的微风,偶尔带来山雨的湿润。正因这般独特的风势,苍山的秋风较之别处多出几分苍洱交织的韵味。

我们在中秋后抵达苍山。汽车沿公路缓缓上行,窗外是澄澈的蓝天,阳光透过薄云洒下,不显炙热,反倒被漫山的黄绿秋叶滤得格外柔和。行至半山腰,推开窗,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风中竟带着洱海淡淡的腥甜。我忍不住叹道:“这风里有水的味道!”沿途许多游客也敞着车窗,任秋风拂面,有人伸手轻抚风势,如同触摸苍山的脉搏。

苍山位于洱海以西,并非孤峰独耸。远望洱海以东的山脊,十多座风力发电站的叶片缓缓旋转,与秋风默契共舞。公路在梯田与松林间蜿蜒,时而穿过白族村落。灰瓦白墙的院墙上,晾晒的扎染布迎风翻飞,蓝白纹样与院中橙红的柿子交织出浓浓秋意。一名白族老人坐在门槛上剥核桃,见我们驻足,用方言招呼:“秋风起,核桃香,来尝尝嘛!”

我们选了一处临近周城村的客栈住下。客栈主人杨大姐是本地白族人,她和丈夫早年在外务工,近年因家乡游客渐多,便返乡翻修老宅经营客栈。“这风和我出嫁那晚一样,”她倚着门框说,“吹得葡萄架沙沙响,如今孩子去昆明读书了,只剩风和这老宅作伴。”她指向院角一架风铃,那是用苍山松木和洱海贝壳制成的,夜风一过,叮咚声如碎玉轻摇。

我们顺山道漫步,风中有松针的清苦,也有野梨的甜香。行至一处高地,忽见山腰集市旗幡招展,风把扎染布的靛蓝气息、烤乳扇的奶香卷到鼻尖。傍晚在客栈露台用餐,山风忽强忽弱,竟把云层撕开缝隙,漏下零星光点,碗碟间的谈笑声随风飘向远方。

夜色渐浓,我们随杨大姐去周城村夜市。她提着一篮新摘的核桃,步履轻快:“秋风晒干的核桃最香,能卖好价钱。”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山路两侧的松涛声如絮语低回。村里青石板老街被溪水一分为二,山货铺前摆着干巴菌、雕梅酒,餐馆门口大锅炖着酸辣鱼,招幌上写着“苍山本地味”,比白日多了几分人间热闹。

我们在苍山小住数日,才知秋风亦有性情。清晨的风带着洱海的湿冷,正午被晒得松软,傍晚则融进炊烟的暖意。客栈的灯,杨大姐说,也有风力的功劳:“这风催过庄稼,送过嫁娶,现在又发电照夜,是苍山最老的亲戚。”临别那日,风忽然转了方向,云层低垂,杨大姐塞给我们一包核桃:“秋风回头,是要下雨了,路上当心。”

风过苍山,吹动扎染布飘扬如旗,吹得风铃叮咚作响,那是山民待客的温言软语,也是岁月沉淀的苍茫回响。

王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