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父母去了一趟意大利，才明白为啥欧洲游总让中国老人感到失望

2026-08-29 19:31 旅游资讯 9 0

带着父母去了一趟意大利，回国之后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欧洲游总让中国老人感到失望

我把红烧肉端上桌，妈跟在我后面，拿抹布擦桌子，其实那桌子已经擦了三遍。

哥一进门，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就说：“老二，你这次去意大利，一共花了多少钱？”

我说：“你特意从城西跑过来，就为问这个？”

他说：“妈在电话里说了，你为了买机票，把年终奖都搭进去了。我问你，值不值？”

我把盘子放稳：“值不值，妈说了算。”

妈在旁边摆手：“老大，你坐，先吃饭。老二做的红烧肉，你爸念叨三天了。”

爸坐在沙发上，眼皮没抬，说了一句：“吃饭。”

哥没动筷子，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家旅行社的宣传单，意大利十日游，价格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四万六。”他说，“妈这个月血压不稳，你让她坐十个钟头飞机，走两万步路，吃生菜喝冰水。你告诉我她玩得开心？她回来瘦了三斤，半夜腿抽筋，你知道不？”

我转头看妈：“您腿抽筋了？”

妈笑了笑：“就是头两天，后来好了。你哥大惊小怪。”

哥说：“妈，你上周三晚上给我打电话，说膝盖疼得下不了楼。你跟老二说过没？”

妈低下头：“老二忙。”

我看着妈。我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发闷。

我说：“妈，您跟我去意大利，哪儿不舒服，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妈说：“我看你一路上高高兴兴地拍照，我不忍心扫你的兴。”

哥接过话茬：“听见没有？你不忍心扫她的兴，结果还是她遭罪。老二，你孝顺可以，但你别拿妈的身体去撑面子。”

“我撑什么面子？”

“你朋友圈发了九张照片，我数过。你那些同事朋友，谁不知道你带爸妈去了欧洲？你心里那点想让人夸的心思，我还不清楚？”

我把筷子放下：“哥，你带爸妈去过哪儿？你说得这么明白，你领他们去过一趟公园没有？”

哥说：“我至少不会拿妈当道具。”

爸突然站起来，把碗往桌上一顿：“吵什么吵？吃饭。”

大家都不说话了。妈使劲往我碗里夹菜，说：“吃，吃，你做的菜好吃。”

那顿饭，我一口一口地吃着米饭，什么味道都没有。

去意大利的念头，是在一个晚上冒出来的。

那天我去看爸妈，给他们送新手机。妈说：“你花这钱干啥？我们那手机还能用。”我说：“您那手机用了六年了。”妈说：“能打能接就行。”

我坐在沙发上，爸在阳台上浇花。阳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他回头说：“老二，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爸点点头。妈端着茶杯出来，坐下，也没话。三个人就那么坐着。我看着他们，他们的日子很安静，静得我心里发慌。

我说：“爸，妈，我想带你们出去转转。去意大利，你们去不去？”

妈立刻摆手：“出国？那得多少钱？不去，不去。”

爸放下水壶，走过来：“去哪儿？”

我说：“意大利。罗马、佛罗伦萨、威尼斯。”

妈说：“电视上看过。那地方都是老房子，有啥好看的。你要有心，带你爸去楼下公园多走走。”

爸说：“公园天天走。去就去一趟。”

妈瞪他：“你倒是会搭话。你腿能走那么远？”

爸说：“走不动就歇。人家能去，我也能。”

妈不再说话。

后来我又提了两次。最后一次，我带了旅游册子回去，放在桌上。妈翻了翻，说：“你真要花这个钱？”

我说：“钱挣来就是花的。您和爸这辈子没出过国，我想让你们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妈翻册子的时候，手指停在一张水城的照片上：“这个地儿，电视里演过。小桥流水，跟咱周庄差不多。”

爸在旁边瞧着：“人家那是威尼斯。”

妈哼了一声：“管它威尼斯还是周庄，不都是水。”

我不接话。第二天，我交了定金。

出发前一周，我给妈买了一双软底鞋，给爸买了一顶遮阳帽。妈看了鞋，问：“多少钱？”我说：“两百多。”妈说：“退了吧，我穿不惯。”我说：“退了咱就取消机票。”妈不做声了，把鞋放进柜子里，过了半天又拿出来，试了试，说：“倒还挺软。”

出发那天早上，妈拎着那个用了十年的行李箱，里面塞了四包方便面、两瓶榨菜，还有一卷卫生纸。我看见了，没有说她。妈说：“国外的东西，我怕吃不惯。带着，总归心里踏实。”

爸换了我给他买的浅灰色夹克，站在门口，精神头不错。下楼时，邻居老张问：“老哥，去哪儿？”爸说：“闺女带我去意大利。”老张羡慕地点头。爸的腰板直了一截。

飞机上，妈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飞机。她靠窗，看着舷窗外的云。过了很久，她说：“原来天上面是这个样子的。”

我让她喝水。她抱着杯子，小声说：“这飞机坐得我心头不踏实，总觉得不着地。”

到了罗马，第一顿饭在酒店附近的中餐馆，我提前找的。妈看见米饭、炒青菜、番茄蛋汤，眉头才松了。她说：“总算是人能吃的饭。”爸夹了一块红烧鸡块，说：“味儿不正，凑合吃。”

第二天早上，酒店自助餐。妈在餐台前绕了一圈，回来说：“没有粥。面包、火腿、奶酪，全是凉的。你叫我吃这个？”

我去餐台给她热了杯牛奶。妈喝了一口，皱眉：“奶腥味。”

最后她拿两片面包泡在热水里，就着榨菜吃了。吃完，把榨菜拧紧，放回包里：“明天接着用。”

上午去斗兽场。导游是个中国姑娘，讲罗马帝国的历史。妈站在二层看台上，听了一会儿，问我：“这个是打仗用的？”

我说：“是。”

妈说：“跟咱村以前那个老戏台差不多，就大一些。”

我小声说：“妈，这是两千年的古迹，全世界都有名。”

妈点头：“有名，有名。这么大，盖起来得多少人吃苦。”

爸在旁边拍照。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说：“咱一家人在这儿合个影。”

我们站在斗兽场前面，请导游帮忙按下快门。妈站得直直的，看得出有点紧张。拍完，她小声问我：“我这身衣服行吧？不会给孩子丢人吧？”

妈说：“我哪儿绷着了？”

下午走古罗马广场，全是石头路。坡上坡下，妈走得慢。我回头等她，她撑着腰，说：“这地方咋这么多石头？你们走吧，我在树荫底下坐会儿。”

我说：“来都来了，您不看会后悔的。”

她说：“我看着呢。这不就是一堆打了石头摆在地上嘛。”

我心里一阵堵。团里一位大叔走过来，冲妈竖大拇指：“老姐姐，你走得稳。我们都累得不行。”妈笑了笑：“年轻时候扛麻袋，这点路还走得起。”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没见过的自豪。

我站在一边，看着她。她不是走不动，是觉得这些石头不值得她费劲去看。

午饭在西餐厅。大家点意面，妈点了碗番茄面。面端上来，她尝了一口，放下叉子：“这面硬心儿。不如咱家手擀面。”

我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妈，您吃我这碗，软。”

妈说：“你吃你的，我慢慢吃。”

她最后还是把那碗面吃完了。用叉子不利索，我让服务生拿来一双筷子。她拿筷子挑着面吃，旁边桌的外国人回头看她。妈没察觉，吃得挺认真。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鼻子有点发酸。

晚上回酒店，妈坐在床边，拿热水泡脚。她卷起裤腿，我看见她小腿上有两道青紫。我问：“这是怎么弄的？”

妈说：“坐车碰的。不碍事。”

她去翻行李箱，翻出那四包方便面，问我：“有热水没？我晚上没吃饱。”

我拿着房卡去走廊接水。热水壶烧水的时候，我看着那壶水，觉得一趟旅行，怎么变成了这样。我想让她高兴，可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高兴。

第三天到了佛罗伦萨。上午去看圣母百花大教堂。妈抬头看了半天，说：“这花纹全是石头雕的？那得雕多少年。”导游说了年份，妈点点头，没再说话。

在教堂旁边的小店，妈看中一条丝巾。她拿起来又放下。我说：“喜欢就买，没多少钱。”她说：“不要，颜色太艳，戴不出去。”我趁她转身，还是把那条丝巾买了下来，放进包里。

下午自由活动。我让爸妈在广场长椅上坐着，去买咖啡。回来的时候，妈正和一个陌生的大姐聊天。大姐也是中国游客，跟老伴一起来的。她问妈：“老姐姐，跟孩子出来的？”

妈说：“嗯，闺女带的。”

大姐说：“你闺女孝顺。”

妈说：“就是乱花钱。”

大姐笑了：“我儿子也说带我去日本，我心疼机票，没去。我老伴说得对，这岁数不趁现在走，以后更走不动了。钱的事，想开就好。”

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说得对。”

大姐又说：“咱们这辈人，好东西都给儿女了。到头来花儿女的钱，心里头不踏实。”妈说：“谁不是呢。”

晚上，妈给哥打电话报平安。她坐在酒店床沿，声音不大：“挺好的。吃得好。走路多，不累。你妹妹挺照顾我的。你不用担心。你也要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她坐了好一会儿没动。我问：“哥说什么了？”

妈说：“没什么。他说我们要是累，就早点回去。”

我说：“他要是真关心，来替您拎两天包也行。”

妈说：“你别这么说。他也是好心。”

“他当然是好心。”我说，“他在家里呆着，打个电话发个消息，操心又不费劲。我在这儿陪您走路陪您吃饭，倒成全了我不懂事。”

妈没接话。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这话不该当她面说。可我憋不住了。

爸从卫生间出来，看了我一眼，坐到妈旁边，说：“老二这几天也辛苦。老大不到跟前，尽说些没用的，你听着就是了。”

妈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窗外是佛罗伦萨的夜空，没有星星。我查了查回程的机票，想着要不要改签。后来又打消了念头。来都来了，我不能半道扔下他们。

第五天下午，到了威尼斯。

坐船上岛的时候，妈紧紧抓着船上的栏杆。船一晃，她脸色就白。我说：“妈，您看那边。”她朝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说：“看见了看见了。”手没松。

到了圣马可广场，人很多。妈在长椅上坐下，说：“你们去逛，我在这儿等。”

我说：“妈，来都来了，我带您走走。”

她摆手：“你们去。我坐着看看鸽子就行。”

我去买了三支冰淇淋。爸接过去，咬了一口，说：“甜。”妈尝了一口，放回我手里：“冰牙。”

我也不勉强，站在旁边，看着广场上的乐队演奏。妈突然开口：“我年轻的时候，在县汽车站卖过票，你知道不？”

我说：“知道，您说过。”

妈说：“那时候一天到晚，看着人上车下车。我常想，这些人都是去哪儿呢。有一次，一个老太太要去北京看她孙子，买了票，乐呵呵的。我心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坐车出趟远门。”

她停了停，又说：“后来有了你们俩，你哥上中专，你上大学，我跟你爸掰着指头算钱。再后来你爸腿不好，我更走不开了。现在你能把我带到这么远的地方，可我坐在这个广场上，看着这些外国人走来走去，心里头想的，还是咱家楼下那个菜市场。”

我没说话。手里的冰淇淋化了，滴在手指上。

妈看着我：“老二，我不是说你带我来错了。我是说，我老了。这享福的命，长在你们身上。你们好了，我看着，就高兴。”

那天晚上回酒店，爸在走廊里等我。他说：“你妈白天跟你说的话，你别全当真。她心里头高兴，就是习惯性嘴硬。”

我说：“爸，我知道了。”

爸又站了一会儿，说：“你带我们出来，辛苦了。你妈跟我，都领情。”他看看走廊尽头，又说，“我倒是觉得，你就是这几年，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太紧了。你也该出去走走，不用带着我们。”

我鼻子一酸：“爸，我挺好的。”

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房间去了。

回程的飞机上，妈靠窗。她从包里拿出那包最后没派上用场的榨菜，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我挡住她，说：“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妈说：“踏实了。马上就能到家了。”

落地以后，我们三个在机场找了个面馆。妈要了一碗牛肉面，把汤喝得干干净净。她说：“这才是饭。”

爸在旁边笑了一声：“早知道，就不跑那么远了。”

妈说：“该去也去了。回来才觉得，哪儿都不如咱这儿好。”

我没接话。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我也知道，这趟旅行，有些东西我没有看明白，还没有想明白。

回国第二天，我去爸妈家送东西。走到楼下，看见妈正跟邻居王婶说话。

王婶说：“你闺女带你去欧洲了？那地方怎么样？”

妈说：“好着呢。有海，有船，石头房子，照相特别好看。威尼斯真好看，水就在房子底下。”

王婶问：“花了多少钱？”

妈说：“我那孩子非要花，拦不住。不过那地方是真不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听不出的得意。我站在楼道口，没有走上前。她跟我说的，和在王婶面前说的，不一样。

晚上，我在厨房洗碗，妈在客厅接电话。电话那头是哥。妈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见。

“吃不惯，是有点累。你别跟你妹妹说。她也是好心，花那么多钱，别怪她。”

那边又说了一大串。妈听完，说：“你妹妹一个人，也不容易。你别老说她了。”

我擦着碗，手停了一下。

第三天，我把那条丝巾带过去，放在妈床头。妈看见了：“你怎么还是买了？”

我说：“您围着肯定好看。”

妈对着镜子试了试：“太艳了，我哪戴得出去。”但她没有取下来。那天下午，她一直围着那条丝巾。

临走时，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她们吃剩的菜拍了张照。妈问：“拍这个干啥？”我说：“留着看。”妈说：“剩菜有什么好看的。”我没告诉她，这顿饭她笑得比在意大利任何一天都多。

晚上，我翻那天的照片。罗马的斗兽场、佛罗伦萨的教堂、威尼斯的桥，一张一张划过去。妈在每张照片里都站得笔直，表情端正，等着拍完就结束。

只有一张在罗马中餐馆拍的照片，妈正给爸夹菜，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是真的。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让我难受的，不是妈不领情。是我花了那么多钱，把爸妈带到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可他们真正开心的时刻，还是跟我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时候。

我给妈打电话：“妈，您是不是根本不想去意大利？”

妈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也不是不想去。去吧，见见世面，回来跟人说起来也有面子。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那叫什么来着，不是一个世界的。我看着那些东西，好是好，但跟我没关系。”

我说：“您怎么不早说。”

妈说：“你兴致那么高，我泼你冷水，你心里好受？”

我站在阳台上，晚上的风有点凉。我没再说下去。

隔了一个星期，爸过生日。哥一家也来了。订了个包间，七八口人围着圆桌坐下。菜上到一半，哥举起杯子，说我：“老二，上次我说你带妈去意大利的事，你也别不高兴。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

我说：“哥，你是不是又有什么话要说？”

哥放下筷子：“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以后搞这种活动，先问问大哥。我好歹也是个儿子，你别绕着我走。”

我放下筷子：“哥，我问你一件事。今年妈做体检，你去过一次没？”

哥愣了一下：“我那不是忙吗？”

我说：“爸的药没了，你想着买过一回没有？妈上次说想吃大闸蟹，你带回来过一只没有？”

哥的脸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忙我的日子，不代表我不孝。”

我说：“我没有说你不孝。我说的是，你没做，你也没让我做。你就站在一边，看我做了，还要说我做得不对。你把话说圆了，什么都占理，可你既没出过力，也没出过钱。”

哥站起来：“我没出过力？上个月妈家热水器坏了，谁过来修的？你那时候还在罗马发朋友圈呢。”

我说：“热水器是你修的，我跟妈说过，你的功劳我认。可你修完热水器，第二天又打电话跟妈说，我带你出去是瞎折腾。哥，你手里也拿个本子，一笔一笔都记着。你是想让我认错，还是想让我谢谢你？”

哥愣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妈太累。”

妈插话：“老大，你别说了。热水器的事，你修了，我记着。老二带我去欧洲，我也记着。你们都是我儿女，非要分个你高我低不可吗？”

哥把椅子一推：“行，你们娘俩一条心。我走。”

“你走了，这饭还吃不吃？”爸在角落说了句。哥没停，抓起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撞上，包间里的灯晃了两下。

嫂子一脸尴尬，拉着孩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摆了摆手，说：“吃饭吧。”

那顿饭的菜都凉了。爸给我夹了一筷子鱼：“吃吧。你哥的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我看着碟子里的鱼，没有动筷子。

晚上我留下来，帮妈收拾。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妈在洗碗，我站在旁边把碗接过来擦干。

我说：“妈，今天让您为难了。”

妈说：“不为难。有些话，我也憋了好久。”她关了水龙头，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老二，你跟我说实话。你呆在意大利的时候，是不是嫌我老挑毛病？嫌我这儿不吃那儿不吃，嫌我给你丢人了？”

我说：“没有嫌您丢人。就是有点着急。我想让你们高兴。”

妈说：“我知道。可你带我看的那些东西，我真的看不懂。我这一辈子，没学过那些历史，就知道柴米油盐。你叫我对着那些石头、那些画发表感想，我能说出什么来？”

我说：“您不用发表感想。您看着就行了。”

妈说：“我看着了。我看了，可我心里头空。我想着你爸下台阶那一下，膝盖是不是又疼了。想着你哥家里孩子上辅导班的事，你嫂子一个人顾得过来不。我人在那儿，心在家里，两头都牵。你说，我能高兴得起来吗？”

我把手里的碗放下。妈的话没停：“你带我去意大利，我知道你花了大钱。我花你这么多钱，心里头已经觉得欠你太多。要是我再说那儿不好，我怕你更难受。可我要说那儿哪儿都好，那是骗你。”

她拿起抹布，擦了两下灶台，又说：“老二，妈跟你说句实在话。我这辈子，最喜欢的饭，是你小时候放学回家，我掀开锅盖给你盛的那碗热饭。你坐在小板凳上吃完，背书给我听。我那时候累，可是心里头满。现在你们大了，我帮不上忙了。我看着你忙，看着你瘦，也没法替你吃什么苦。你带我出去，我看着你花钱、受累，我心里头急。”

我的眼泪掉下来。我没擦。灶台上的灯发黄，妈脸上的皱纹很清晰。

我说：“妈，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乱花钱了。我多回来吃饭。”

妈拍了我一下：“说得好好的，哭什么哭。”

她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橘子，塞到我手里：“吃橘子。你今天跟你哥吵成那样，可你也别记恨他。他这些年过得紧，心里头苦，说话就冲。他当年也是想把家里最好的东西给你的，只是他给不起。”

我握着橘子，没说话。橘子皮冰凉，我心里却热了。

日子照常过。哥气了一个星期，后来自己拎着一袋葡萄来了妈家。我们俩碰了面，谁也没提那顿饭的事。他走的时候，我说：“哥，爸的药我上礼拜买了。下个月该做体检，你要是方便，跟我一块儿去。”哥嗯了一声：“到时候叫我。”

自那以后，我变了。我不再盘算着带爸妈去多远的地方。我把离他们近的地方走了一遍。

每个周六，我回去。早上陪他们去楼下的面馆吃面。妈爱点馄饨，爸爱点阳春面。我看着他们吃，说：“你们的胃口，比我去过的意大利馆子好伺候多了。”妈说：“那是。你下面条的手艺还赶不上这家老板呢。”

中午我在厨房学做菜。妈站在旁边，教我怎么拌馅儿。韭菜要切碎，先淋点油，再放盐，这样不出水。我按她教的做。第一锅饺子皮擀得歪歪扭扭，第二锅就圆了一些。妈说：“手稳了。”

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把音量调得很低。我问他：“爸，声音那么小，听得见？”爸说：“听得见，你们说话我也听得见。”我笑了一下，回厨房，看见妈正在往保鲜袋里装包好的饺子。她说：“你带走一袋，冻上，下班回来煮了吃，比外卖强。”

“好。”我说。过了一会儿，我又说：“妈，下个月，我想带您和爸去趟桂林。爸以前念叨过。坐高铁去，不累。”

妈的手停了一下：“你爸那腿，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