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游客上个月去了趟武汉,逛完直言:武汉就是全国城市格局城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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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游客上个月去了趟武汉,逛完直言:武汉就是全国城市格局城建

我叫陈建国,今年四十三岁,在广东中山一家五金厂干了十几年。上个月厂里效益不好,放了半个月的假,我就琢磨着出去走走。工友老周是湖北人,总说武汉如何如何好,什么“九省通衢”“大江大湖”,说得我心里痒痒的。再加上闺女今年高考,成绩一直不上不下,我心里堵得慌,就想出去散散心。

老婆阿珍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嘴里唠叨个不停:“就你那点工资,还学人家旅游?闺女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我没吭声,默默把那双穿了五年、鞋底都快磨平的皮鞋擦了擦,塞进包里。去武汉的高铁票是我偷偷买的,硬座,三百多块,我攒了两个月私房钱。

火车哐当哐当开了四个多小时,从南到北,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样。广东那边还是满眼绿油油的,到了湖北地界,能看见大片大片的稻田和错落的村庄。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自己的倒影,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褶子也深了。厂里上个月裁了一批人,我虽然留下来了,但工资降了两成,阿珍在制衣厂踩缝纫机,计件的活儿,眼睛都快熬瞎了。这些年,我们像两匹拉磨的驴,围着闺女和这个家转,转得晕头转向,不敢停。

到武汉那天是下午,一出汉口火车站,我就被震住了。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是心里头“咯噔”一下,说不出来的滋味。车站广场上乌泱泱全是人,拖着箱子背着包,南腔北调的。抬头看,四周的高楼一栋挨一栋,玻璃幕墙闪着光,把我的影子照得小小的,像只蚂蚁。我攥紧了我的帆布包带子,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陌生的、干燥的味道,不像广东那边总是潮乎乎的。

我提前订了个小旅馆,在江汉路附近的一条巷子里,一晚上八十块。房间很小,但干净,窗户推开能看到对面楼的晾衣杆,花花绿绿的衣服在风里飘。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嫂子,一口武汉话噼里啪啦的:“老板来玩啊?晚上去江边走走撒,凉快得很!”我笑着点点头,没多说话。

放下行李,我就出来了。江汉路上人挤人,两边的老房子特别好看,那种欧式的圆顶、石柱子,跟广东那边骑楼不一样,显得更大气、更厚重。我慢慢走着,看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看小情侣手牵手吃冰激凌,看路边卖莲蓬的老婆婆用蒲扇赶苍蝇。我忽然有点恍惚,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隔着玻璃看另一个世界。我在中山那个出租屋里住了十几年,隔壁住了谁都不认识,每天两点一线,生活像复印机吐出来的纸,一张叠一张。

走着走着就到了江边。长江!我站在堤岸上,腿有点软。那水是黄的,浑的,浩浩荡荡往东流,江面上有船,呜呜地叫,声音传得老远。对岸的楼房在薄薄的雾里,影影绰绰的,像画上去的。风很大,吹得我衬衫鼓起来,灌了一肚子凉气。我在广东见过珠江,但珠江秀气,像个小家碧玉,长江不一样,它像个粗声大气、光着膀子的汉子,一言不发地推着你往前走,让你觉得自己那点烦心事算个屁。

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为啥老周总念叨武汉。这城市有股子劲,跟你硬碰硬的,不跟你拐弯抹角。我在厂里受了气,从来不敢吱声,领导骂两句,我就缩着脖子走开,怕丢了饭碗。但在长江边上,我忽然觉得,人活一辈子,是不是也该有点这种气势?哪怕像这水里的泥沙,身不由己地翻滚,但好歹也在往前奔。

晚上在路边找了个小馆子,点了一碗热干面,四块钱。老板动作麻利,面条在沸水里滚几下,捞起来,浇上黑乎乎的芝麻酱,撒点葱花萝卜丁。我学着旁边人的样子,使劲搅拌,面条裹满了酱,浓得化不开。第一口下去,差点没噎住,太干了,但嚼着嚼着,那股芝麻香就出来了,厚实、管饱,像武汉这座城市给我的感觉,不跟你玩虚的,实实在在填饱你的肚子。我埋头吃着,额头冒汗,心里头那个堵了好几天的疙瘩,好像被这碗面撑开了一点。

第二天,我去了黄鹤楼。其实我对这种名楼没啥兴趣,觉得都是后来修的,假古董。但来都来了,就上去看看。门票七十,我掏钱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够我吃大半个月早餐了。楼里人多,挤来挤去,我顺着楼梯往上爬,腿有点酸。到了顶层,凭栏往下看,整个武汉摊在脚下,长江像条带子,大桥像根针,把两岸缝在一起。

旁边有个戴眼镜的老头,拿着个长焦相机,跟边上的人聊天:“你看那边,武昌,那边,汉阳,咱们站的这儿是汉口,三镇鼎立,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城市格局。”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确实,一边是密密麻麻的楼房,一边是绵延的绿色山体,中间大江横亘,气势确实不一般。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闺女能考上武汉的大学就好了,在这地方读四年书,人的眼界肯定不一样。可这念头一闪就灭了,闺女的成绩,够呛。

从黄鹤楼下来,我在首义广场坐了会儿。阳光很好,照在草坪上,绿得晃眼。有几个老头在放风筝,线放得老长,风筝在天上成了个小黑点。我看着他们,想起我爸。我爸走得早,我十六岁就出来打工,没享过一天福。我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被什么推着走,没认真想过自己要啥。年轻时候想学门手艺,没钱;后来想开个小店,没胆;再后来有了闺女,就想她好好读书,别跟我一样。可现在闺女大了,她想要啥,我好像也不知道。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阿珍。我接起来,她声音急吼吼的:“建国!你赶紧回来!妈在菜市场摔了一跤,腿骨折了,在医院!”我脑子“嗡”的一声,感觉周围的阳光一下子暗了。我妈七十三了,一个人住在老家镇上,平时有个头疼脑热都不跟我们说。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严重不严重?你们先送医院,我……我马上回来!”挂了电话,我站在广场上,风呼呼地吹,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刚才那些关于人生、格局的感慨一下子碎了,什么大江大河,什么城市气魄,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我赶紧往旅馆跑,收拾东西退房。老板娘看我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我含糊地说家里有事。她没多问,把押金退给我,还塞了两个橘子:“路上吃,平平安安的。”我接过橘子,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回程的高铁上,我脑子乱糟糟的。妈摔伤了,医药费得多少?闺女马上开学,学费生活费又是一大笔。厂里那点工资,月底还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发。我把银行卡里的余额算了又算,心里凉了半截。阿珍在电话那头哭,我也没心思哄,只说了句“别慌,有我呢”。可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心虚。有我?我有啥?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阿珍在医院陪护,我直接去了医院。县医院的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灯白惨惨的。我妈躺在病床上,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人瘦了一圈,脸蜡黄蜡黄的。看见我,她咧了咧嘴想笑,但疼得抽了口气:“不是说去武汉玩吗,咋这么快回来了?”我说:“玩啥呀,您都这样了。”我妈摆摆手:“不碍事,就是摔了一下,人老了骨头脆。”我坐在床边,握着她青筋凸起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像掉进了泥潭。妈的住院费交了一万二,我刷的信用卡。闺女学校通知交钱,各种名目的费用加一起五千多。我翻遍了家里的抽屉,找出了三张存折,加起来不到两万块。那是这些年我们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底。阿珍白天去厂里上班,晚上回来眼睛红肿,我都不敢问她有没有哭过。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她在厨房压低声音跟娘家打电话:“……姐,能不能先借我五千?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嗯,建国他……他也没办法。”

我靠在厨房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压抑的抽泣声,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但心里更疼。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可现在这根柱子,快折了。

就在这时候,厂里来了个通知,说新来了个自动化设备,要裁掉一批老员工,名单里有我。人事科的小刘跟我关系不错,偷偷跟我说:“陈哥,这次指标硬,经理说你们这些年纪大的,手脚慢了,不如用新人。”我求他帮我找经理说说情,说我干了十几年,没出过差错。小刘摇摇头:“没用,经理说了,要么走人,要么去保安队,一个月一千八,你干不干?”

一千八?我在厂里虽然工资不高,但加上加班费,一个月好歹能拿四千多。一千八,连妈的药费都不够。我蹲在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下班的人流涌出来,年轻的脸上带着笑,商量着去哪个网吧,年纪大的跟我一样,皱着眉头盘算着家里的开销。太阳很大,晒得我后脖颈发烫,但我浑身冰凉。

我没敢告诉阿珍被裁的事,也没敢去保安队报到。每天假装去上班,其实是骑着那辆破电动车满大街转悠,找零工。去工地搬过砖,一天一百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去快递点分拣过包裹,熬了个通宵,第二天眼睛全是血丝。可这些活儿都不是天天有,有时候在劳务市场等一上午,也等不到一个活儿。我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觉得自己就像个被扔在岸上的鱼,拼命张嘴喘气,但水越来越远。

有天下午,我浑浑噩噩地走进了一家彩票店,掏出兜里最后的十块钱,买了五注双色球。我知道这是痴心妄想,但那时候,我真希望天上能掉馅饼。晚上开奖,我攥着彩票对着手机,一个号都没中。我把彩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哭不出声。

转机来得很突然。有天我在街上碰见了老周,就是那个湖北的工友。他年初就辞职回了武汉,听说在一个建筑公司当工头。老周看见我灰头土脸的样子,把我拉到路边的小饭馆,点了两个菜一瓶酒。几杯酒下肚,我把这些天的糟心事全倒了出来。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建国哥,你咋不早说!我这边工地上正缺个管材料的人,活儿不重,就是要点细心,一个月四千五包吃住,你干不干?”

我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真的假的?你不是逗我开心吧?”老周急了:“我逗你干啥!我跟你说,武汉现在到处搞建设,我们公司接了好几个大项目,缺人缺得厉害。你这个人实在,做事踏实,我信得过。”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干!我干!”

说走就走。我把家里安顿好,妈的腿已经拆了石膏,能拄着拐杖慢慢挪了。闺女开学住校,周末才回来。阿珍虽然担心,但听说工资比这边高,也没拦我,只是默默帮我收拾行李,往我包里塞了两件厚衣服:“武汉冬天冷,你记得穿。”我点点头,把那张去武汉的火车票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跟上次那张并排放着。一张是去散心的,一张是去讨生活的。

再回武汉,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上次来是个游客,看山看水看热闹;这次来,我是这座城市里一个讨生活的人。老周把我安排在武昌一个工地的活动板房里,六个人一间,上下铺,中间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条件比中山的出租屋还差,但我睡得踏实。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吃过馒头稀饭,就去材料库房清点钢筋水泥,记台账。工地上轰隆隆的,打桩机咣当咣当响,塔吊转来转去,灰尘满天飞,但我觉得这声音比什么都好听,这是活着的声音。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适应了武汉的生活。早上吃热干面,已经不会再被噎住了,反而觉得那股芝麻酱的浓香特别提神。下了班,工友们有的打牌,有的喝酒吹牛,我就喜欢一个人去江边坐坐。长江还是那条长江,水还是那么浑,船还是呜呜地叫,但我不再觉得它陌生了。它像个老朋友,听我唠叨家里的事:妈的腿好利索了,能下楼遛弯了;闺女月考进步了二十名,打电话来声音都亮了;阿珍在制衣厂加了薪,因为手脚快,老板夸她了。

我发现,当我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过客,这座城市就对我露出了它的另一面。武汉人说话嗓门大,但心肠热。有个下雨天,我骑电动车滑倒了,腿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路边卖早点的嫂子二话不说,把我扶进店里,用酒精给我消毒,还煮了碗姜汤让我驱寒。她说:“你个外码(外地人),在武汉要小心点撒!”我喝着姜汤,辣乎乎的,心里暖洋洋的。

工地上有个老师傅姓吴,武汉本地人,六十多了还在干,他说闲不住。吴师傅最爱跟我讲武汉的老故事,什么汉正街当年多繁华,六渡桥的天桥底下有多少好吃的,老汉口的里份住过多少名人。他说:“建国啊,你们这些人从外地来,觉得武汉大,楼高,但武汉的灵魂不在那些高楼里,在巷子里,在江边上,在这些人声鼎沸的早市夜市里。”我听着,渐渐品出点滋味来。广州也好,中山也好,我待了二十多年,却从来没想过它们的灵魂在哪。我就是个过日子的机器,到点上班,到点下班,从没停下来看过身边的人和事。但在武汉,在那些嘈杂的、粗粝的日常里,我好像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自己怎么活着。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过了年。开春后,工地上更忙了,我因为干活仔细,老周提拔我当了材料组的小组长,工资涨到五千。我把攒下的钱寄回家里,阿珍在电话里的声音终于有了笑意:“建国,你好好干,家里你别操心。闺女说她想考武汉的大学,说要去找你。”我握着手机,站在工地的二楼平台上,看着远处刚刚冒出新绿的树梢,心里像有只鸟要飞出来。

可生活总不会让你顺顺当当。四月份的时候,老周喝多了酒跟我说,这个项目干完,公司可能要撤了,到外省去接工程,问我愿不愿意跟着去。我犹豫了。跟着去,工资可能更高,但离家更远,闺女考上武汉的大学,我要是走了,咋照顾她?不跟着去,就得重新找工作,武汉虽然机会多,但竞争也大,我这个年纪,再找一份合适的活儿不容易。

那几天我心事重重的,在江边坐的时间更长了。四月的武汉,江风吹在脸上暖洋洋的,但我的心里七上八下。我拿出手机,翻到那天拍的照片,黄鹤楼、长江大桥、江汉路的老房子,还有一张是那个给我煮姜汤的嫂子的小摊,照片里热气腾腾的。我在武汉才待了半年多,但奇怪的是,我对这儿的感情,比在广东二十年还深。也许是因为在广东的时候,我像个蒙着眼拉磨的驴,只知道低头走圈,在武汉,我摔过跤,流过汗,被人骂过,也被人帮过,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我想起那天在黄鹤楼上,那个拿相机的老头说的话:“三镇鼎立,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城市格局。”当时我不懂,觉得不就是个大嘛。现在我懂了,武汉的格局不是楼有多高,江有多宽,而是它那股子包容劲,把你一个外乡人裹进来,让你在它的风里雨里太阳里,活出自己的样子。它不问你从哪来,只问你去哪。

就在我纠结要不要跟老周走的时候,闺女打电话来了,声音带着哭腔:“爸,我模拟考过一本线了!老师说,按这个成绩,考上武汉的大学没问题!”我拿着手机,站在工地的脚手架旁边,周围是轰隆隆的机器声,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只听见闺女在电话里喊:“爸!我可以去找你了!你等着我!”那一刻,我的眼眶湿了,仰着头看天,四月的武汉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江边。华灯初上,两岸的灯都亮了,长江大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光带,江心的船也亮着灯,慢悠悠地走。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靠着栏杆,掏出手机给阿珍打电话:“阿珍,闺女考上一本线了。”阿珍在那头“啊”了一声,然后就哭了,哭得说不出话。我笑着说:“哭啥,好事。我跟你说,我想好了,我不走了。我就在武汉待着,等闺女来上大学。等这边项目结束,我自己出去找工作,这么大个城市,还怕没我一口饭吃?”阿珍吸着鼻子说:“行,你说了算。等闺女安顿好了,我也去武汉看看,看看那个把你魂都勾走了的地方到底长啥样。”

挂了电话,我看着长江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闪着碎金一样的光。风还是那么大,吹得我头发乱糟糟的,但我心里特别静。我想起上个月,我刚从广东来武汉的时候,是个揣着心事、灰头土脸的中年人,看什么都是隔着一层的。现在,我站在这江边,脚底下是实实在在的土地,吹的是实实在在的风,心里装的是实实在在的盼头。

有个遛狗的老大爷从我身边过,狗冲我叫了两声,老大爷拽了拽绳子,冲我笑:“小伙子,外地来的吧?这江边晚上风大,别站太久,小心着凉。”我也笑了:“大爷,我湖北的,就在前面工地干活。”大爷点点头:“哦,那不远嘛。早点回去,明天还得上班呢。”他牵着狗慢慢走了,背影融进远处的灯光里。

我转过身,往工地的方向走。活动板房的灯亮着,工友们应该在打牌,隐约能听见笑声。我加快了脚步,心里想着,明天得早点起来,把库房里那批新到的钢筋清点清楚。下个月发了工资,给阿珍买件新衣裳,她好几年没买过像样的衣服了。再给闺女买个手机,考上大学了,得有个手机方便联系。至于老周说的去外省,算了,不去了。武汉这地方,我待出感情了,它的大江大河,它的热干面,它的风,它的人,都让我觉得踏实。

走进工地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黄鹤楼亮着金色的灯,在夜空里像一座浮着的宫殿。长江大桥上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不知道载着多少人的梦想和奔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上个月来武汉的那张火车票,已经皱巴巴的了。我把它举起来,对着路灯看了看,然后轻轻折好,重新放回贴身的口袋里,跟另一张并排挨着。一张是起点,一张是转折,但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这个城市不会记住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者,但它改变了我。它让我在四十多岁的年纪,重新学会怎么去活。那些高楼大厦是它的骨架,长江汉水是它的血脉,而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在这里流汗、流泪、挣扎又爬起来的人,是它的血肉。我站在活动板房的门口,听着里面工友们的说笑声,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热气扑面,老周冲我喊:“建国哥,快来,就差你一个了!今晚斗地主,输的明天请早餐!”我笑着应了一声,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抓起一把牌。窗外,武汉的夜还在继续,灯火通明,江水奔流,像一个从不疲倦的巨人,敞开着怀抱,迎接着每一个愿意为生活奔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