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北行|雨中访雁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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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静卧于山西忻州市代县的雁门山中,距代县城约二十公里。现存关城肇建于明洪武七年(1374年),明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重新修缮。关城雄踞代县北部陉岭,是万里长城极为重要的险隘,素有“天下九塞,雁门为首”之说,也被誉为中华第一关。

这里是古时北境的咽喉锁钥,无数波澜壮阔的历史在此上演。汉高祖刘邦曾御驾亲征至此,卫青、霍去病自这里挥师北进,抗击匈奴;李牧、杨家将一代代名将戍守雄关,守护中原安宁。它亦是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文明交融的渡口,亲历民族融合的漫漫过往:王昭君由此出关和亲,蔡文姬经此归汉,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也从这里启程,开启迁都洛阳的宏大历程。千年古道之上,中原的丝绸、茶叶、食盐流向塞外,草原的牛羊马匹输入关内,驼铃阵阵,商旅往来不绝。

此番寻访雁门关,途中偶遇大雨,滂沱雨雾没有阻挡我们前行的脚步。路旁稍作停歇,撑开雨伞,迎着时急时缓的雨,踏过被千百年脚步打磨光滑的石板古道,一步步向前,去寻觅古关残留的战争印记,体味曾经熙攘的边贸烟火。

明月楼前,塑像与壁间石刻,记录下一代代驻守、出征、途经此地的历史人物。明月楼,取登高望月、遥念故土之意。旧时将士班师凯旋,将军常于此犒劳三军,燃起将士保家卫国的家国情怀。

明月楼与主关城之间,便是绵长的边贸街。和平年代,关内外百姓汇聚于此互通物产,市井烟火曾在此生生不息。街边有一眼豹突泉,不少游人会把它错认成济南趵突泉。据明代《代州志》记载,此泉“平地突出,若猛兽然”,是以得名豹突泉。它曾是戍边将士赖以生存的水源,最为奇特的是,涝季泉水不溢,旱季泉水不竭。

冒雨走到雁门关北门,千古楹联映入眼帘:三边冲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浑厚巍峨的城墙横亘群山之间,拱形门洞幽深深远。“天下九塞,雁门为首”,绝非虚言。多少金戈铁马、沙场征战的故事,都从这道城门启幕。冷雨一遍遍洗濯斑驳城砖,昔日烽火狼烟早已消散,唯有雄关,静静屹立于层山之中。

穿过瓮城,便抵达地利门。门额之上“地利”二字古朴苍劲,与东门天险门两两相望,得天时,据地利,牢牢扼守住中原北大门。城门之上的宁边楼,原为杨六郎祠,供奉戍守边关的杨家将士。千百年光阴流转,杨家将戍守雁门的故事代代流传。风雨侵蚀着墙砖,硝烟早已远去,雄关依旧伫立,低声诉说着边塞的沧桑往事。

登上宁边楼远眺,烟雨薄雾里,天险门雁楼若隐若现。重檐飞阁矗立在高大城台之上,身后是连绵不绝的青山林海。天险对地利,东西二门遥相呼应。群山骤然收束,独留这一道隘口,真正体会何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千年前,昭君从这里走出中原奔赴大漠;无数戍边兵士,于此守望家国山河。细雨漫过飞檐,山河万古依旧,无数前尘往事,都消散在山间云雾之间。

宁边楼两侧,长城顺着山脊扶摇向上,长长的石阶攀援着山势向着山顶延伸,山巅的烽火敌楼,半隐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不知何时,雨渐渐停歇。“不到长城非好汉”,登长城望群山的念头在心底愈发强烈。循着古时戍卒踏过的痕迹,拾级而上,登临敌楼。山风穿隘口呼啸而过,满目皆是层峦叠嶂。

下山时无意走错路径,反倒有意外收获,近距离来到天险门雁楼脚下。重檐歇山顶的楼阁飞檐舒展,楼头匾额“雁门关”三个大字遒劲大气。城头旌旗猎猎,战鼓分列两侧,扑面而来一派边关雄浑气象。仰头仰望巍巍雁楼,更觉雄关气势磅礴。青砖垒筑高台,飞檐凌空舒展,这里曾是中原抵御北疆的第一道屏障,数不尽的悲欢离合、沙场传奇在此发生。伫立楼下,恍惚之间,似听见历史深处传来阵阵隆隆鼓音。

离开雁门关的时候,已是薄暮时分。暮云低垂,群山静默,长城顺着山脊蜿蜒向远方,山风徐徐掠过关隘。千百年的风云起落,尽数沉淀在这一块块古旧砖石之间。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无数烽烟往事随风散去,唯有青山不改,雄关长存。踏过千年古道,仰望巍巍古关,心底生出无限感慨。山河依旧,岁月从容,这大抵便是行路寻访,留给我们最好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