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代夫的潜水船上,六名潜水者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去探险神秘的海底洞穴。当索菲亚即将进入海水中的一瞬间,她突然解开自己身上的潜水服,并且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不要去了。”
没有来由的危险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人感到后脊梁发凉。甲板上的人都吓了一跳。领队莫妮卡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船边,听到动静之后又退回去了,隔着面罩的声音显得很沉闷:“索菲亚?”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不断地摇着头,手指紧紧地握住气瓶背带,因为用力过度手指已经变成了苍白的颜色。
此时并不是犹犹豫豫的时候一旁退役的船长马克抬起头看了一眼手表,潮水的时间窗口马上就要过去了,如果再不下去的话,下一次下潜就要再过很久了。
索菲亚再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感觉不妙,但是声音很小,很坚决。莫妮卡的女儿乔治亚笑了下,伸手拍了拍妈妈的胳膊:“妈,算了,她是被吓着了。”
同行的另外两个海洋生物学家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过多言语,低头去核对各自的气压表。莫妮卡摘下口罩,走到索菲亚身边。脸上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而是直勾勾地望着女孩的眼睛:“想好没有,这样的机会很难得,五十米深的海底洞穴并不是随便就能看到的。”
马克无奈的摊开双手说:“让她去吧,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莫妮卡看着索菲亚好几秒钟,然后点点头表示同意:“好的,你留在船上帮我们注意时间。”说完之后又把口罩戴上了,转身走了,并且没有回头。
扑通扑通的水花声响起之后,五个人连绵不断地潜入海中,海面上泛起了圈圈涟漪,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索菲亚慢慢坐到滚烫的塑料甲板上,阳光很刺眼。船工在驾驶舱里,没有出来。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水的人们的那一片海面,心里砰砰直跳,嗓子也干巴巴的难受。
她自己也无法说明这种恐惧是从哪里来的。穿上装备之后,一股窒息感就压在了身上,感觉好像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按在胸口上。脑海里已经没有了宣传片中幽蓝海水和成群游鱼的美好景象,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以及越来越窄小的岩石缝隙。
她一遍遍低头看表。三十分钟之后海面上只有一片波光粼粼,并没有发现有人。四十分钟之后她站起身来走到船边去了。海水清澈,再往下一些就变成了一片看不清底色的深蓝,下面一片混沌。
五十分钟后,她就在甲板上走来走去。船工从驾驶室里走出来,靠着门抽烟,也望着海面。
一小时之后就是上浮的时间了。海面之上没有一个人露出头来。船工扔掉了香烟,用脚把烟头碾碎之后,迅速返回驾驶舱拿起对讲机,说话的速度很快,给基地打电话。
又煎熬了十五分钟,太阳慢慢向西边坠去,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但是索菲亚却感觉冷飕飕的。她还记得莫妮卡下水前的目光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有一丝疑惑。有丰富潜水经验的从业者不能理解一个新手无缘无故地感到恐惧。
对讲机里传来了电流的声音,基地回复说搜救艇已经出发了。索菲亚低头掩面,耳边的心跳声还在回响。她不由得想象,要是当时和他们一起下潜的话,结果又会是怎样的呢?她本来会紧紧跟在性格开朗的乔治亚后面,但是因为内心紧张,会不会更快地耗尽氧气呢?那么不安的心里会不会提前感觉到危险呢?
搜救艇到达现场后,救援人员分批下水营救,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天色越来越晚,第一份信息也到了。搜救人员在水下60米的地方找到了船长马克,但是只有一人。没有过多的描述,但是搜救队员凝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来事情慢慢的也就真相大白了,马克备用气源不知怎的意外打开了,气瓶里的气体被提前消耗殆尽了,他就倒在了狭窄的洞口处,面罩还是戴在了他的脸上。
莫妮卡、乔治亚以及另外两个人一起潜入了海底。就连前去救援的两军方潜水员都没有再出现。 索菲亚回到了酒店。桌子上还有潜水项目宣传册,她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
几天之后,在机场,她遇到了那艘潜水船的船工,对方认出她来。索菲亚犹豫了一下之后问道:“那么莫妮卡当时是不是也有一点察觉到呢?”船工抬头望着远去的飞机,沉默了许久:“莫妮卡博士,只相信仪器和数据。”顿了顿,他才又慢慢说,“但是有些东西,仪器是不能检测出来的。”
索菲亚不再继续提问了。上飞机之后要系好安全带。飞机一直在爬升,透过舷窗向下看去,那一片大海越缩越小,成了一个巨大的蓝宝石。所有的人都知道,在这美丽的海面之下,隐藏着无法诉说的悲痛。
她把头靠在了椅子上,然后闭上眼睛。当初那种快要吞没我的恐惧已经消退了,留下的只有冷冰冰的侥幸以及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在选择的时候,她避开了什么。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将会伴随她度过余生,但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