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崴了脚,他偏不信邪,硬要一日速穿鳌太线,进山后滑倒、失温,当脑袋结结实实撞在石头上的那一刻,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亚当是一名户外爱好者,为了挑战鳌太线,他从半年前便开始准备,从三月份开始每月跑100公里训练体能,可在五月的训练过程中,他不小心崴伤了脚,训练被迫暂停,6月一整个月都只能养伤,脚伤好了之后,7月他去了一次珠峰东坡,结果月底又崴了一次,这似乎是命运给他的无声警告,可两次崴脚却并未打消他心里对挑战鳌太线的执念。
8月,他特意选了个大晴天,在凌晨5点10分,背着15升的登山包,从23公里处登山口进山,他一直坚信,只要规划细致,装备齐全就能万无一失。然而意外却从来不会顺着你的预想登场。
天亮后亚当便顺利登上鳌头,速度比预想的要快一些,山脊上的寒风横冲直撞,他被汗水浸湿的速干衣裤,正悄无声息抽走体温,他火速换上干的衣物,吃了半根能量棒,继续前进。
风越来越猛,裹着山谷里翻涌上来的浓雾,不过十几分钟就吞没了远处的山尖,能见度从几公里骤缩到十几米。刚才还清晰可辨的山脊步道,转眼就隐进了白茫茫的雾气里,分不清哪块是实地,哪处是悬空的崖边。亚当走到麦秸岭区域时,脚下松动的石头一个没踩稳,之前受过伤的左脚再一次崴伤,亚当整个人顺着惯性往悬崖侧猛地一崴,登山杖在石面上 “吱”地一声打滑,整个人瘫倒在地,钻心的痛感顺着脚踝瞬间窜上天灵盖。可麦秸岭从来不是能停下养伤的地方。两侧山风刮得人站都站不稳,身侧就是翻涌着白雾的百米悬崖,连个能避风落脚的石窝都找不到。
他不甘心,出发前做了那么多预案,备齐了全套专业装备,怎么可能栽在一次崴脚上?他咬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脚,还能走,于是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继续前进。
在金字塔区域,他看到了散落在石海岩缝里,破碎的冲锋衣、帐篷,是哪个重度失温者脱下的衣物,还是遇难者丢弃的装备?他不敢多想,因为此刻他开始意识到,完成梦想没有必要拼上性命。
亚当裹紧身上的羽绒服,低头继续赶路。当来到九重石海时,天已经暗下来,寒风变得更加冷厉,漫山遍野的巨石像被天神掀翻的棋盘,棱角锋利地层层堆叠,他半弓着身子,手脚并用地在石海里挪,本以为翻过九重石海,接下来的路程就会轻松很多,或许正是这一刻的放松,将他拖入了更加危险的境遇。
在东跑马梁上,他突然脚下一滑,整个身体狠狠前倾,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一块冻硬的花岗岩石上,一声闷响,剧烈的眩晕猛地砸下来,耳边呼啸的山风瞬间退得很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得近乎致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一遍遍重复:“累了就睡吧,就这样睡过去多舒服。”那一刻刺骨的寒风与钻心的疼痛潮水般退去,他浑身泛起一股轻飘飘的暖意,竟真的顺着那个声音的指引,躺在了冰冷的乱石堆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裹着冰碴的寒风狠狠灌进他的领口,亚当猛地打了个寒颤,骤然惊醒。寒冷和疼痛再度像潮水般卷土重来,他意识到绝不能再睡,否则下一次能不能睁眼就不一定了。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冲破了幻觉织成的温柔罗网,他挣扎起身,强迫自己一刻都不能停。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耗竭下,那点靠求生本能硬撑起来的清醒,在刺骨寒意与持续钝痛的蚕食下不堪一击。
接下来的幻境比之前更加真实,他不断听到有人说话,有时在耳边,有时在前方,甚至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欣喜若狂,以为救援终于来了,可踉跄的追上去却发现除了石头还是石头。
在一次又一次的幻境与现实拉扯下,他不听不想,眼睛只死死盯着手机里的离线轨迹和脚下的碎石路,脑子里只剩一个机械到近乎麻木的目标:前进,再往前挪一步。不知不觉走到大爷海,他颤抖着按下轨迹记录的停止键,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数字:23小时07分,一日速穿鳌太他做到了。可预想中的狂喜没有来,他虽然兑现了出发前的执念,可这23小时里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拉锯,只有他自己清楚,而这份踩着侥幸换来的“成功”,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