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演艺正在成为古城旅游的标配,但不是所有古城都能接住这波红利。
2025年,全国大中型旅游演艺票房174.42亿元,同比增长6.43%。这个数字的内部分化远比表面增速剧烈:传统固定剧场模式的头部企业全线下滑,而轻量化的全域沉浸式演艺正在被各地古城密集复制。
2026年以来,至少10个古城落地了全新的沉浸式演艺项目,无一例外都是轻资产、强互动、小体量的微演艺模式,没有一例是重资产大制作。
这是一次结构性换挡,不是一阵风。判断它能不能成为新趋势,要看清楚换掉的到底是什么。
宋城演艺2025年营收22.58亿元,同比下滑6.61%;2026上半年继续下滑,营收9.62亿元,同比降幅扩大到11.43%。印象大红袍2026上半年营收4714万元,同比下滑15.92%,净利润只剩254万元,同比暴跌75.12%。陕西旅游旗下核心产品《长恨歌》同步走低。
这不是某家公司经营出了问题,是整个品类在失速。更直接的信号是王潮歌操刀、投资8亿元的《只有峨眉山》正式停演。一个坐拥峨眉山年数百万客流的大制作,没能撑住。
问题出在结构上。固定剧场、固定场次、大投入大制作的模式,成本结构是刚性的,折旧摊销每一天都在跑,上座率一旦松动,利润就被吃掉。
而游客的审美在变——Z世代不再被华丽的声光电打动,他们要的是参与感,是能发朋友圈的即时互动,是“我成了故事的一部分”而不是“我坐在台下看别人的故事”。
外因是消费需求变了,内因是这个品类从来没有针对新需求做过成本结构的调整。外因可以等风回来,内因决定了风回来的时候这个模式还能不能接住。传统文旅演艺的病因,内因更致命。
2025年国庆中秋双节,荆州推出“十二时辰”全域沉浸式演艺,把整座古城变成一个没有围墙的剧场。2025年荆州全年接待游客超1亿人次,旅游综合收入780亿元,分别同比增长20%和23%。2026年春节,“荆州十二时辰”核心活动接待游客占假期总游客近10%。
荆州古城门前举行沉浸式花车巡游活动
拐点从这里开始。各地古城看到了一件事:不用花几个亿建剧场,把街区变成舞台、把NPC撒进街巷,同样能留住人,而且落地周期短、试错成本低。
临沂琅琊古城是另一个标本。2025年,
76%的外地游客因琅琊古城而来
,景区二次消费平均超200元,远高于普通景区的80元。2026年春节核心区接待游客65.8万人次,综合营收8000余万元。
核心剧目《国秀·琅琊》累计演出超1900场,观演人次突破400万,平日上座率超85%。
琅琊古城的逻辑不是“做了一场好戏”,而是把演艺变成了消费发动机。游客不是看完就走,而是留下来吃饭、住宿、买文创,整个区域的酒店民宿入住率被拉到了85%以上。
这个模式能跑通,是因为成本结构适配了收益结构。轻量化微演艺的投入主要在人——演员薪酬、NPC互动设计,而不是动辄数亿的剧场基建和折旧。
万岁山武侠城2025年全年营收12.7亿元,同比增长136.5%,靠的是2000多名NPC和日均近3000场次的互动演出,不是靠某一个超级剧场。
万岁山武侠城上演攻城主题实景演艺
2026年以来,河北正定、张家界大庸古城、阆中古城、泉州古城、徽州古城、荆州古城、西安城墙、漳州古城等至少10个古城密集落地了全新沉浸式演艺项目。新增项目清一色是轻量化、场景化、本土文化IP导向的中小体量演艺,没有新增重资产大制作固定剧场。
西安城墙开展古装巡游互动演艺活动
但大庸古城的案例提醒我们,换模式不等于没风险。大庸古城原核心演艺《遇见大庸》2024年起关停,项目累计亏损超10.8亿元,2025年底完成重整后才在2026年7月复业。这次复业靠的是芒果超媒的IP和轻量化改造,不是延续原来的重资产逻辑。
预后要分级看。第一类,已经跑通轻量化全域互动模式的古城,比如临沂琅琊古城、荆州古城、开封万岁山,它们面临的是如何持续迭代内容、防止同质化的问题——这是增长中的烦恼,不是生存危机。
第二类,刚刚跟进的古城,正定、阆中、泉州、徽州等,处在快速复制和验证阶段,成败取决于本土文化IP的挖掘深度和运营团队的互动设计能力,照搬NPC模式但不做本土化改编的,大概率会在一年内遇到复购率瓶颈。
阆中古城街区上演长嘴壶茶艺互动演出
第三类,还在依靠传统大剧场模式硬撑的古城类项目,正处于被替代的倒计时阶段——这轮换挡是结构性的,不是周期性的,等不来风。
这轮沉浸式演艺的趋势,本质上是古城旅游的供给端在完成一次成本结构的重置。轻量化模式降低了入场门槛和运营风险,让更多古城有条件参与进来,而不是只有少数几个有能力投几十亿的头部玩家。
但同时,门槛低了意味着竞争会更激烈,差异化全部压在了内容的创意密度和运营的精细度上。
能持续跑下去的,是那些把本土文化真正转化成可参与、可传播的互动体验的古城,而不是简单复制一套NPC模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