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苏都是唐宋八大家成员,尤其是苏轼,诗、书、画、词、文五艺俱绝,是中国文学史和艺术史上少有的全才大师。2022年6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四川眉山三苏祠考察时指出,坚定文化自信的路上,中国“三苏”就是分量很重的一个例证。河南刚好是三苏的发迹起点、重要政治活动舞台,更是最终的归葬地。苏轼早年路过河南渑池时写下“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这句流传至今的诗,正好对应了他和中原大地的羁绊。全国独一份的“三苏坟”安在河南郏县,三苏父子在开封、洛阳、许昌、汝州等地留下的密集行迹,更是整个三苏文化版图里无法替代的关键板块。把这些资源挖深、把三苏的独特价值讲透,完全能推动河南的三苏文化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2023年全国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提出“人文经济学”的重要命题,直接点出了文化和经济融合互动的内在规律。拿三苏文化当抓手发展人文经济,空间很大。“中国有三苏”不只是依托人文价值激活经济活力的顶级文化资本,更能成为推动历史文化资源优势转向经济高质量发展新动能的核心支点。这几年,河南一直在推进文旅强省建设,明确提出到2030年底全省文旅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超过10%,要把文旅产业打造成全省的支柱产业。怎么从堆得很厚的历史文化资源里挖出独有的特色,做出别人拿不走的核心竞争力,是目前我们要做的最要紧的课题。而三苏文化,就是河南完全可以深挖、全面激活的优质文化资本。
一、河南三苏文化的资源禀赋
河南的三苏文化资源底蕴深厚,可以从历史、思想、品牌三个维度系统梳理摸透它的家底。
(一)历史资源:中原独有的归葬福地
三苏和河南的渊源比很多人想的要深得多。嘉祐元年,苏洵带着苏轼、苏辙出剑阁、穿秦岭,沿崤函古道赶到京师开封。靠着张方平、欧阳修等人的举荐,苏洵的文章一时间被京城里的公卿士大夫争相传阅。接着,苏轼、苏辙又同榜考中进士,三苏的名声直接传遍京城,中原自此成了他们人生里最重要的活动舞台之一。
之后几十年,三苏在河南留下了密而实的足迹。苏洵路过洛阳时就感叹“经行天下爱嵩岳”,当场动了以后在这里定居的念头。苏轼在开封上万言书,提出“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把自己治国理政的核心思路讲得明白透彻。苏辙则喊出“去民之患,如除腹心之疾”,晚年干脆隐居在许昌,关起门专心著书,给自己取号“颍滨遗老”。
三苏和河南最深的绑定,还是他们最终的归宿地。北宋绍圣元年,苏轼和出知汝州的苏辙在汝州碰面,一起登上钧天台往北望莲花山,见山势轮廓舒展柔和,和家乡峨眉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当即打定主意要把这里作为自己的身后归宿。建中靖国元年,苏轼在常州病故,留下遗嘱要葬在“汝州郏城县钧台乡上瑞里”。他的儿子苏过遵嘱第二年就把灵柩运回郏县安葬。政和二年,苏辙在许昌去世,后辈直接把他和苏轼葬在了一起。元至正十年,郏县县尹杨允特意在两苏的墓中间立了苏洵的衣冠冢,原先的“二苏坟”就此成了今天的“三苏坟”。现在的三苏园里,还留着588株元明清时期种下的古柏,有全国仅存的元代三苏泥塑像,还有规模不小的东坡碑林等核心文物遗存,2006年,三苏祠和墓正式入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从文化地理的角度看,苏轼在河南的行踪可分成成名线、交游线、贬谪线、魂归线四个阶段,分布格局完全是北宋京畿政治格局和文化认同转化双重作用出来的结果。苏轼把郏县这里叫作“小峨眉山”,直接把原本偏远的郊野空地转变成了后世共同记忆里的文化锚点,顺理成章形成了“文学景观-地方记忆”双向赋能的良性机制。眉山的三苏祠和郏县的三苏坟一南一北遥遥相对,单论文旅资源的原生性和不可替代性,河南在整个三苏文化版图里的独特位置没有别的地方能比。
(二)思想资源:挖不完的人文精神富矿
三苏文化不只是一堆古代文学作品,更是藏得很深的思想宝库。三苏在政治、经济、外交、水利、农业、城建、慈善、经学、文学、美学这些领域,都拿出了实打实的杰出成果。苏轼在东京城写下“享天下之利者,任天下之患;居天下之乐者,同天下之忧”,这句话里藏着的民本思想和今天我们提倡的发展理念完全对上了。他的“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治理思路,苏辙“去民之患,如除腹心之疾”的政治主张,放到现在照样有鲜活的现实参考价值。
有学者提出,今天的“三苏学”应该定义成一门综合学问:把三苏父子的生平、著述、思想和实践当成研究对象,系统性挖掘和阐释它们的多层文化价值,推动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反过来服务当代文化建设、社会发展和普通人的精神生活。这些思想资源放到现在的文旅融合里有两层实实在在的作用:一来给河南的文旅产品装进去足够深厚的文化内涵和价值支撑,二来给河南探索人文经济学实践留足了现成的智慧参考。
(三)品牌资源:天生自带流量的文化IP
苏东坡是全世界公认的宋式美学超级IP,热度从来没断过,他在书法、绘画、饮食、医药、茶道、酿酒、养生、园艺、收藏、鉴赏、服饰、旅游这些领域留下的影响,直到现在还在持续发酵。这几年“东坡热”越来越盛,一直是图书出版和文化消费的热点。
而河南手里攥着郏县三苏园这个全国独一份的三苏归葬地,再配上三苏在开封、洛阳、许昌等地留下的大量行迹,刚好凑成一套完整的、带着鲜明中原特色的三苏文化品牌体系。但现在我们的短板也很明显:对比湖北砸25亿建遗爱湖公园,海南专门出台东坡文化三年行动方案高位推动5A级景区创建,河南对三苏文化的统筹规划和扶持力度还差得很远。2024年全年三苏园景区只接待了5万多游客,总收入还不到100万元,河南的三苏文旅还有非常大的增长空间。
二、河南三苏文化的不可替代价值
河南手里的文旅资源本身就够厚重,但真正能构成核心竞争力的,是三苏文化藏着的别的文化遗产拿不走也比不了的独特价值。
(一)跨越千年的情感穿透力
三苏文化最打动人的地方,就是它的情感内核从来不会过时,跨越上千年照样能引发共鸣。苏轼苏辙兄弟俩一辈子感情极深,年轻的时候就约定“对床而眠,共听潇潇夜雨”,活着的时候一直没来得及实现这个约定,死后兄弟俩葬在同一片墓园里,坟区的柏树林常年风声沙沙响,远远听过去和夜雨落下来的声音几乎一样,反倒以另一种方式圆了他们当年的“夜雨对床”的梦。
清顺治年间,郏县县令张笃行拜谒三苏坟,半夜听见外面雨声大作,开门走出去一看,天上月亮亮得像白天,根本没下雨,动静全是柏树叶被风吹出来的声响。后来人反复去试,次次都这样,这个景就成了“苏坟夜雨”。三苏坟里的古柏树干全往西南方向斜,刚好对着三苏老家四川眉山的方向,当地人管它们叫“思乡柏”。
这些自然奇观本身就足够吸引游客,加之其背后藏着的兄弟手足情深、游子归乡的思念,放到任何一个当代游客眼里,都能直接戳中情绪共鸣点。现在文旅产品同质化越来越严重,这种带着深厚情感内核的文化资源,市场价值只会越来越高。
(二)多元分层的表达可能性
三苏文化是一个完整的统一IP,但里面装着分层丰富的不同内容。苏洵壮游天下、写的策论纵横捭阖,苏轼一生旷达、在文学艺术各个领域都做到了顶尖,苏辙性格深沉、擅长思辨、一辈子专注学术传承。三个人性格不一样,专长也不一样,凑起来刚好形成一套多维度的文化叙事体系。放到文旅产品开发里,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对着不同客群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去讲:给青少年群体讲苏轼年少苦读、做官时始终心系百姓的成长故事,给中老年游客做侧重苏轼文学审美、人生处世智慧的深度体验产品,给研学群体聚焦三苏在河南考科举、走仕途的经历,做沉浸式的文化研学课程。
多元化还能延伸到产业融合的广度里。平顶山最近几年刚好把三苏文化、陶瓷文化、说唱文化三张名片绑在一起往前推,三苏文化和本地制瓷手艺结合,直接给文创产品开发搭好了天然的融合平台。苏轼一辈子喜欢研究吃,东坡肉、东坡豆腐这些美食品牌完全可以拿过来当地方餐饮产业的核心抓手。把这些多元价值有机整合到一起,三苏文化完全有能力带动区域文旅产业协同发展。
(三)贴合当下的时代契合度
三苏文化能在今天重新焕发生机,根本原因是它的精神内核和当代价值观深层对上了。苏轼说“享天下之利者,任天下之患”,这种公义担当和我们现在提倡的奉献精神完全呼应;他提出的“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的治理思路,和现在推进基层治理、优化营商环境的现实任务高度契合;他在文学艺术领域的集大成成就,不只是增强文化自信的生动教材,更是培育大众创新精神的宝贵文化资源。在河南推进文旅强省建设的整体框架里,三苏文化完全可以成为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抓手之一,它不是躺在书堆里的过去式,是能直接用的进行时文化资产。
三、河南三苏文化文旅融合的落地路径
要把我们手里攒的河南三苏文化资源禀赋和独特价值,实打实地转成文旅产业的核心竞争力,得在规划、品牌、表达、落地四个层面一起使劲。
(一)先做规划,把保护利用的根基扎稳
规划走在前面,文化资源才能得到有效利用。现在郏县已经编好了《郏县三苏祠和墓保护规划(2026—2040年)》,前后已经投入了近1.3亿元用来做文物保护和景区升级。但放到全省层面看,河南现在还缺一个三苏文化的长远统筹规划,除了上级拨的文物保护专项资金,几乎没有别的财政资金给到这块。
有学者建议,省里应尽快出台专门的实施意见,明确传承三苏文脉、弘扬东坡文化、推动文旅文创融合发展的具体方向,加快打造“三苏文化研究阐释高地、国家三苏文化研学基地、三苏根亲文化标地”。可以直接借鉴四川眉山的经验:眉山三苏祠现在已经创成国家一级博物馆,年接待游客量超过百万人次,靠数字化展陈和成熟的研学基地大幅提升了游客体验感,学术研究体系也出了大量扎实成果。河南现在完全可以先推动郏县三苏园创建国家5A级旅游景区,用数字化手段搭建三苏文化大数据库,让文物资源既能完整保存下来,也能实现智能化的开放应用。
(二)整合品牌,搭起“三苏在中原”的统一叙事
现在河南三苏文化最突出的问题,就是品牌建设跟不上,宣传推广的力度也弱。要破这个局,核心是搭出一个清晰统一的文化品牌叙事——“三苏在中原”。这个叙事拿“归焉之地”和“精神高地”当两个核心,“归焉之地”重点讲郏县三苏园全国独一份的归葬地属性,突出“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情感价值;“精神高地”就把三苏在开封的从政经历、在洛阳的游历足迹、在许昌的晚年隐居和后裔繁衍这些内容全串起来,打通一条贯穿河南全境的三苏文化主题游径。
最近不少学者提出建设“三苏中原行踪文化廊道”的思路,以开封—许昌—平顶山为主轴,串联起不同层级的空间节点,最后直接把这条廊道纳入黄河国家文化公园的整体体系里,让东坡文化遗产从静态地躺在那里保护,转向活态的代际传承。传播端也可以借势,定期举办全国乃至国际性的三苏文化研究学术研讨会,拔高整体的学术影响力,同时和四川眉山、杭州、黄州、惠州、儋州这些东坡遗迹所在的城市建立“东坡文化节”联盟,靠品牌聚合放大整体声量。
(三)创新表达,用数字技术升级文化体验
现在不能再守着传统的“看碑刻、听讲解”的老模式,得引入新的技术手段,把文化体验彻底升级。最近几年东坡文化的数字化传播已经做了不少尝试,用AI互动、文创产品、短视频传播的方式,确实拉来了不少年轻群体。河南完全可以先在三苏园试点数智化导览、VR沉浸式体验项目,让游客能“穿越”回北宋,亲身跟着苏轼走一遍他在中原走过的路线。
按照河南文旅强省建设的统一部署,可以落地“文化活化故事化”行动,推出一批沉浸式演艺新场景,围绕苏坟夜雨、思乡柏、兄弟情深这些大家熟悉的主题,打造专属的沉浸式文旅体验项目。同时推动东坡文化和河南本地非遗项目做创意融合,攒出一套带着鲜明中原特色的三苏文旅产品体系。
(四)县域落地,靠三苏文化激活县域文旅经济
三苏文化的文旅发展潜力不只是停留在省市层面的大规划上,它和县域经济发展的绑定程度非常深。现在郏县已经以三苏园为核心,推进景区综合提升和周边配套道路改造,全长9.44公里的三苏园升级配套道路通车之后,景区的游客接待量肯定能上一个台阶。但三苏文化给县域经济带来的带动作用,不能只盯着景区门票那点收入,得往更高阶的产业融合走。
现在“人文郏县”的探索已经给出了可行的样本:顺着三苏文化的核心IP,往外面拓展东坡书院、东坡文创产品、东坡主题民宿这些衍生产业链条,同时把三苏文化和本地的陶瓷、说唱文化等特色资源对接起来,搭出复合型的文旅产品矩阵。这种文化引领、多产业协同融合的模式,既能给三苏文化的活态传承提供可持续的经济支撑,也能给中西部县域探索以文化振兴带动乡村振兴提供一条实实在在的可行路径。
结语
从渑池的“雪泥鸿爪”,到嵩山脚下的最终安息,从开封城里三苏初露锋芒,到许昌苏辙晚年闭门著书,再到郏县独一无二的三苏坟圣地,三苏父子在中原大地上留下的印记根本擦不掉,它不只是河南手里一份分量很重的文化遗产,更是一座等着我们往深处挖的文化宝藏。现在河南全力推进文旅强省建设,三苏文化靠着它积淀极深的历史底蕴、直戳人心的独特情感价值、开放多元的内容表达空间,还有和当代需求高度契合的精神内核,完全具备成为河南标志性文旅IP的核心潜力。抓规划打基础、做整合树品牌、用技术提体验、落县域带发展,四个维度一起往前推进,既能解决现在三苏文化保护利用中的不少现实痛点,也能给三苏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搭起牢靠的支撑。从“三苏的足迹曾留在河南”变成“游客专门来河南追三苏的足迹”,让三苏文化真真正正成为中原大地上顶流的文化IP,既是对三苏千年文脉最好的传承,也是给河南文旅高质量发展交上的一份扎实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