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乡镇,很多人的固有印象还是农田、集市、小规模工商业。但在我国两万多个建制镇当中,已经诞生了一批特殊的“千亿大镇”。它们行政级别只是镇,经济体量却突破千亿元,已经超过全国不少中西部地级市,网友形象称之为“富可敌市”。
全国目前一共六个GDP破千亿的建制镇,分别是广东佛山北滘镇、狮山镇、东莞长安镇,江苏昆山玉山镇、张家港杨舍镇,还有贵州的茅台镇。这六座小镇分布在珠三角、长三角,还有独一份的西南产业重镇。同样是千亿规模,可它们的成长路径完全不一样,有的靠本土长出世界五百强,有的靠完整制造业集群,还有的依靠独一无二的特色资源,各自书写着中国镇域经济的奇迹。
北滘镇:一座小镇,诞生两家世界五百强
佛山顺德北滘镇,面积不到100平方公里,2024年GDP达到1456亿元,是全国镇域经济里的传奇代表。几十年前这里还是岭南水乡农田,如今小镇之内,坐落着美的、碧桂园两家世界500强企业总部,放眼全国乡镇,仅此一例。
家电制造是北滘的立身之本,空调、洗碗机、小家电从这里销往全球,完整的家电零部件产业链就在本地,很多配件半小时车程内就可以配齐。近些年北滘没有躺在家电功劳簿上,大力布局机器人、智能制造产业,美的库卡机器人谷落地,工业设计产业蓬勃发展,实现从传统家电向高端制造转型。
别看只是一个镇,城市面貌已经和现代化城区没有差别。民营经济氛围浓厚,民间资本活跃,教育、医疗、城市公园配套完善。一千四百多亿的经济总量,已经碾压国内上百个地级市。但北滘也不是没有烦恼,土地面积狭小,土地资源越来越紧张,未来只能往高端智造、总部经济方向继续突围。
狮山镇:全国首个千亿工业大镇,百万人口制造巨城
同样属于佛山南海的狮山镇,2024年GDP1370亿元,是全国第一个GDP突破千亿的乡镇,辖区面积330平方公里,常住人口超百万,堪称超级工业巨镇。
汽车产业是狮山镇最大王牌,一汽‑大众、本田等整车生产基地落户于此,汽车零部件企业扎堆聚集,形成庞大的汽车产业集群。除汽车之外,新材料、高端装备制造齐头并进,高新技术企业数量在全国乡镇当中位居前列,产业门类齐全,抗风险能力很强。
和北滘不一样,狮山不靠少数几家巨头,依靠的是成千上万的工厂企业共同撑起大盘子。规模大、企业多,也带来管理上的难题,辖区范围大,城乡发展不均衡,部分区域城市建设还有提升空间。作为全国镇域经济的标杆,狮山如今也开启“二次创业”,推动传统制造业向高端化升级,补齐城市配套短板,努力实现从工业大镇向现代化新城转变 。
长安镇:80平方公里的手机之都,OPPO、vivo的故乡
东莞长安镇,是新晋千亿俱乐部成员,2024年GDP1050.7亿元。它是六座千亿镇里面面积最小的一个,仅仅八十余平方公里,却孕育出OPPO、vivo两大手机巨头,被称作中国手机小镇 。
全球每八部智能手机,就有一部出自长安镇。围绕两大手机品牌,上千家上下游配套企业在这里扎根,从外壳、屏幕到精密零件,形成完整成熟的电子信息产业链。除了电子信息,五金模具产业同样实力雄厚,号称“工业之母”,支撑起本地制造业的根基。
土地产出效率惊人,每平方公里GDP产出超过13亿元。大量外来务工人员汇聚于此,人口密度极高。但长安镇高度依赖消费电子行业,行业周期波动会直接影响本地经济。现在当地主动布局机器视觉、新能源配套产业,希望摆脱单一产业依赖,寻找新的增长曲线 。
玉山镇、杨舍镇:长三角的“区镇合一”强者
江苏有两座千亿镇,玉山镇和杨舍镇。玉山镇属于昆山,2024年GDP1133亿元,杨舍镇属于张家港,GDP1065亿元。这两个镇情况比较特殊,实行“区镇合一”模式,本身就是城市主城区,经开区和乡镇两套班子合在一起,和普通农业乡镇有很大区别 。
玉山镇背靠昆山,电子信息、高端装备制造业实力雄厚,大量外资企业、台资企业落地于此,外向型经济发达。杨舍镇作为张家港主城区,冶金新材料、纺织、现代服务业多点开花,民营资本实力雄厚,城乡一体化水平很高。
长三角这两座强镇,没有现象级的超级民企,胜在均衡稳健,制造业和服务业齐头并进,城市建设、民生保障都处在国内第一梯队。
茅台镇:西部唯一千亿镇,一瓶酒撑起千亿GDP
在全部六个千亿镇当中,贵州茅台镇最为特殊,也是唯一处在西部地区的千亿大镇。2024年GDP约1420亿元,面积87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只有十几万,人均产值傲视全国绝大多数地区。
不靠电子,不靠汽车,茅台镇依靠的是独一无二的酱酒产业。得天独厚的水土、微生物环境,造就不可复制的酿酒条件。茅台集团带动整个酱酒产业链,酒厂、包装、物流、文旅全部围绕白酒展开,一瓶茅台酒,带动整个小镇的腾飞。
但它的短板同样明显,产业结构极度单一,几乎全部依靠白酒。一旦行业周期出现变化,整个城镇经济就会受到直接冲击。同时受山地地形制约,城市拓展空间有限,土地资源紧张,很难再大规模发展别的工业门类。
千亿大镇光鲜背后,同样各有难题
看完六座超级小镇不难发现,它们成功各有路径:有的本土孵化龙头企业;有的靠完整产业集群;有的依托大城市外溢红利;还有的依靠独一无二的资源禀赋。
但光鲜的千亿数据背后,这些镇同样绕不开现实困境。土地资源紧张,是几乎所有强镇共同的痛点;部分产业结构单一,抗风险能力不足;大量外来人口涌入,教育、医疗、交通公共服务供给压力巨大。还有像玉山镇、杨舍镇“区镇合一”,行政体制特殊,并不适合全国普通乡镇简单模仿复制 。
很多人会产生疑问:别的乡镇能不能照着抄作业?答案其实很难。这些千亿镇的崛起,是时代机遇、地理位置、产业积累、民营风气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北滘、狮山、长安,赶上珠三角改革开放浪潮;玉山、杨舍身处长三角经济高地;茅台镇拥有不可复制的自然资源。换一个地方,很难复刻一模一样的成功。
这些“富可敌市”的乡镇,也是观察中国经济的一扇窗口。我们习惯把目光投向省会、万亿大市,却忽略了镇域这一层级。无数乡镇制造业的崛起,才构成国内实体经济坚实底盘。当然,GDP只是数字,千亿不是终点,如何平衡产业发展、城市建设,让本地居民和外来务工人员共享发展红利,才是这些超级大镇未来真正需要回答的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