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25 日，一条成都街头的短视频冲上全网热搜，年过九旬的蛋烘糕摊主薛婆婆，被多名自媒体博主围堵在摊位之前。
手机镜头死死贴到老人的脸上，不断有人用言语挑衅刺激，直到老人情绪失控，现场爆发冲突。片段一经传播迅速引发巨大争论，风波并没有止步于一次拍摄纠纷，长年累月的流量围猎浮出水面，多家官媒接连发声，直指这场无休止的消耗背后，藏着短视频行业长久以来的流量顽疾。
傍晚的街边，狭小的蛋烘糕推车旁围满人群，真正想要购买小吃的顾客反而被挤到外围。人群之中不少人并没有掏钱消费的打算，手里只举着手机，一步步靠近老人，镜头几乎贴到老人的面颊。
一些博主并不满足于安静拍摄，会抛出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故意挑动老人的情绪。当老人被持续纠缠，开始烦躁发火、提高音量争辩的时候，拍摄者不会上前劝解，反而稳稳按下录制键，把老人失态的画面完整记录下来。
这些充满火药味的视频剪辑完成之后，配上冲突感强烈的标题上传平台，短时间内便能收获大量播放和评论。一次次挑衅拍摄之后，薛婆婆摊位周边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前来 “挑事打卡” 的博主。原本安静的小摊贩生意，彻底变成了短视频博主的取景地。
镜头霸凌最直观的伤害，体现在老人的精神状态上。常年昼夜颠倒出摊，中午十一点一直营业到凌晨两点，超高强度劳作已经消耗老人大量精力。每天还要应付一波又一波带着挑衅目的而来的拍摄者，长期处在被围观、被质问的紧绷状态，情绪很容易被点燃，一点小事就会引发争执。这些争执视频，又反过来给老人贴上脾气火爆、态度恶劣的标签，引来新一轮的网络声讨。
这次镜头冲突只是近期矛盾爆发的一个缩影，围绕薛婆婆的舆论拉锯，从多年前她意外走红的时候就已经开启。早在 2019 年，老人摆摊卖蛋烘糕的视频在网络走红，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慕名前来打卡，人流量暴涨的同时，各类质疑声也随之而来金羊网。
网络上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价格、卫生、服务态度三个方向。有消费者表示蛋烘糕定价偏高，摊位露天经营，卫生条件很难保障。也有不少人现场购买之后，记录下双方沟通不愉快的片段，视频流出之后，“蛋烘糕奶奶脾气差” 的说法开始广为流传。
老人曾经在采访当中坦言，生意火爆的时候，月收入可以达到两三万元。这句话被截取出来广泛传播，不少网友开始改变看法，觉得老人并不像大家想象中那般生活困苦，面对老人偶尔情绪激动的视频，包容度变得越来越低。
矛盾不断发酵的几年时间里，打卡者的心态慢慢发生变化。早期来到摊位前的人大多出于好奇，想要尝一尝网红小吃。后来越来越多人发现，只要拍到和老人产生摩擦的片段，视频流量就会大幅上涨。打卡慢慢变味，从品尝美食，转向刻意制造冲突，赚取流量收益。去年 11 月，老人曾经主动表态，会慢慢调整自己待人的态度，尽量做出改变。可这份让步，并没有阻挡住源源不断前来拍摄的博主。
大众在网络上讨论价格和态度的时候，很少有人了解老人背后的人生遭遇。薛婆婆已是九旬高龄，早年经历丧子之痛，如今属于独居老人，腿部还有旧伤，靠着摆摊售卖蛋烘糕养活自己。出摊做生意是老人自主选择的谋生方式，她并不愿意接受外界的救助，坚持依靠双手换取收入。
日复一日熬夜摆摊，老人几乎没有休息的空档。面对络绎不绝的围观人群，她没有团队帮手，也没有经纪人可以帮忙应对网络上的各种声音。老人并不使用智能手机，网上铺天盖地关于自己的讨论、剪辑出来的冲突视频，她大多都看不到，更加没有办法在网络上为自己作出解释。
很多博主在网络上打着监督、曝光的旗号来到摊位，可实际行为已经超出正常消费评价的边界。正常的消费者如果对商品价格、卫生条件存有异议，可以选择放弃购买，也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反馈问题。刻意来到摊位，用言语刺激高龄老人，只为拍下情绪失控的画面，本质上已经把老人当成博取流量的工具。老人没有办法躲开这场来自线上线下的围堵，只要她推着小摊出现在街边，这场博弈就会不断上演。
镜头霸凌事件冲上热搜之后，多家权威媒体先后发布评论文章，痛斥刻意挑衅老人博流量的自媒体博主。评论当中明确指出，镜头是用来记录生活的工具，不应该变成伤害普通人的武器，流量的获取不能够以消耗他人尊严作为代价。
官媒的点评并没有单单停留在谴责几名博主，而是延伸到更深层的行业现象。当下短视频生态当中，冲突画面天然自带流量。很多创作者苦于没有选题，就把目光投向街边自带话题热度的网红摊主。不少人摸透平台流量规律，知道矛盾争吵的视频更容易被推送，于是主动制造冲突，人为制造热点话题。
而被选中的普通人，大多没有应对舆论风波的经验。街边小摊贩、底层劳动者、高龄老人，常常成为这类流量剧本当中的主角。他们处在弱势位置，很难拒绝人群的拍摄，一旦情绪失控，就会被截取片段放到网上接受全网审判。
一次次同类事件证明，镜头霸凌并不是单一偶然事件，而是短视频流量内卷之下滋生出来的顽疾。平台算法的导向、部分创作者底线缺失、围观网友的情绪助推，多重因素叠加在一起，催生了这场无休止的围猎。
回看整件风波，这次冲突事件揭开了网红摊主被流量消耗的困局。镜头霸凌只是浮出水面的表层矛盾，真正的根源，是普通人意外走红之后，没有建立起一道保护自己免受流量侵扰的屏障。
薛婆婆事件带给我们第一个启示，打卡围观和恶意骚扰之间，存在一条清晰的边界。普通游客可以来到摊位消费，正常的评价和监督也理应被接纳。但是拍摄不能变成挑衅，打卡不能变成围猎。任何人都没有权利为了拍摄出有看点的短视频，而去刺激一位高龄老人。
流量逻辑的偏差，也是整件风波值得反思的地方。短视频行业竞争加剧，一部分创作者开始走捷径，放弃打磨优质原创内容，转而从现实生活当中人为制造冲突。这种低成本的流量获取方式，会不断消耗现实当中普通人的生活安宁。平台算法也需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对于刻意挑起矛盾、消费弱势群体的内容，应当减少流量扶持。
看待老人本身也需要更加客观中立的心态。开门做生意，商品定价、服务态度都可以被消费者讨论。大家可以提出自己不同的看法，但是讨论应当建立在理性消费的基础之上，而不是通过现场挑衅，诱导对方情绪爆发，再截取片段放到网上进行批判。
网红小摊终究只是普通人谋生的岗位，热度褪去之后，生活还要继续。希望这场风波过后，前来打卡的博主可以守住底线，把镜头当中的尊重还给街边每一位劳动者。
官方信源
四川观察（四川广播电视台）：https://m.toutiao.com/group/7677725643265401385/
北京日报：https://m.toutiao.com/group/7678238551050306054/
羊城晚报：http://news.ycwb.com/ikimvkctin/content_54278261.htm
潮新闻：http://m.toutiao.com/group/76779107026193946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