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伤春悲秋的人,到了宁夏都会变得襟怀洒落、宠辱不惊一点。
尤其中文系的朋友有福了,还没体会过文学方块字能够在眼前成真的,你们无论如何得来宁夏看看。我也没想到,曾坐在清晨窗口边揉着眼睛读过的诗句,在这里蓦然活了过来。
“孤城当瀚海,落日照祁连”,这是我在西夏王陵的感受。去之前我已经刷到过好多赞颂它的帖子,说连这里的垃圾桶都能跟景色融为一体,亲眼见到时还是被震撼到了:我去的那天应是初秋第一个连绵雨天,满目是塞外广阔又苍凉的美感,两侧墩台中央有西北角阙的复原模样,只是如今孤城连山,繁华不见,唯残破夯台与石相生并立,叹息轻轻落在近处开道妙音鸟耳中……
“一个地方的风景,在于它的伤感”——还有比此处更贴切的么?在宁夏,我甘愿做风尘仆仆拜读历史的旅人。
这种伤感又在我走向贺兰山脚下的时候,被酣然扑掉了——怎么能不体验葡萄美酒夜光杯呢?我去年冬天到访了几家酒庄:夏桐、美贺、嘉地……每家酒庄撷取一隅山光水色,各有各的审美大成。
有几家最为喜欢的:银色高地,像油画里的后花园,在此处完整体验了一把生物动力法,喂牛羊马鹅,以天然肥料滋养葡萄藤,按月亮周期去采摘…最终顺应天地,还原风土;
“贺兰山下果园成,塞北江南旧有名”,长和翡翠更有庄园的恢弘风韵。地下酒窖名贵木桶陈列到震撼的程度,一年有一年的岁月故事。喝到从橡木桶里刚抽取的赤霞珠跟维欧尼,微醺到想做这里的守窖仙;德沃酒庄,说它传奇呢因为一家年产可能就两三万瓶的小酒庄,我却已在上海很多家米其林喝到过了,国际大奖也拿到手软,我相信跟庄主本人的信念选择息息相关,整个酒庄一山一水一荷花,完全归园田居--从很小的切口做出西北本土特色,然后走向世界。
离开时我感叹,西北像一款活性炭,满身尘土的旅人走进去,眼神清澈地走出来。都市长大的孩子没看过如此纯净的大块颜色:水晶蓝的天,嫩黄缃色的沙,橘红要烧起来的落日……总合得上西北的性格,要爱就爱了,要恨就恨了,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或许是这里的边境有连绵起伏山脉的缘故,漫天黄沙与哀愁再如何吹,吹不过山麓那头。
于是历史跟爱恨便停留在这里,成为清明而豁达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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