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吃货对榴莲的痴迷，已经成了全球水果市场的风向标。

上一年，中国进口鲜榴莲花了将近 75 亿美元，相当于每天真金白银买进两千万美元的水果。这个数字背后，是一场围绕中国餐桌的暗战。泰国独占中国市场多年，越南刚刚杀进来，两国在广西南宁的水果市场短兵相接。

最近，南宁最大的榴莲交易中心里，不少摊位挂出 “泰国金枕降价” 的牌子。老板说，越南干尧大量到货，泰国货不敢端着了。

广西南宁，中国面向东盟的桥头堡。在市区最大的榴莲交易中心，几十家档口堆满了金黄色的榴莲。记者转了一圈，发现绝大多数铺位卖的是泰国货：金枕、猫山王、托曼尼。

想找一家只卖越南干尧的店，还真不容易。有商户直言：“最早进来的就是泰国榴莲，品种多，口感稳定，大家习惯了。要买就买泰国金枕，选都不带犹豫的。”

为了验证中国消费者的口味，记者特意买了两份榴莲 —— 一份越南干尧，一份泰国金枕，分别切成小块，让路人盲测。结果三位试吃者都选了泰国金枕。

一位大姐说：“泰国这个还没剥开，香味就冲鼻子了；越南那个得嚼一会儿才感觉浓。” 另一个人更直接：“第二个更糯，入口即化，就是我要的味道。”

盲测样本虽小，但和档口老板的说法对上了。上一年，泰国鲜榴莲对华出口额依然排第一，卖了 40 亿美元。可要是看数量，天平已经开始倾斜：2025 年，中国从越南进口的鲜榴莲总量超过泰国。一个靠口碑，一个靠走量，两边打的不是同一张牌。

越南的机会，是近几年才等来的。2022 年，越南鲜榴莲正式获准进入中国市场。闸门一开，出口额从零猛涨到 2023 年的近 20 亿美元，今年更是把目标定到 40 亿美元。

在广西凭祥口岸，每天都有满载榴莲的冷链车入境。今年一季度，从广西口岸入境的东南亚水果就有 89.5 万吨，同比增长 12%。

越南凭什么抢单？一个优势是离得近。从越南南部的果园到中国边境，快的话只要 3 天，慢也就 6 到 8 天。泰国榴莲到中国市场，时间更长。另一个优势是便宜。

越南干尧的价格普遍比泰国金枕低一截，对价格敏感的消费者很有吸引力。为了把品质搞上去，越南人也没少下功夫。

记者去了越南南部的槟椥省，那里的榴莲园种着本地干尧、马来西亚猫山王和泰国金枕。果农老梅种了 12 年榴莲，六个孩子全靠这片果园养大，妻子重病时也是靠卖榴莲付的医药费。他说，现在雇无人机打药，果子要过至少七道质检才能出口。

不过，要想撼动泰国的大哥地位，越南还差口气。在南宁市场，泰国金枕仍是主流，马来西亚猫山王卖得最贵，泰国货居中，越南货只能垫底。

有出口商坦言，越南榴莲在香味、糯感上确实和泰国顶级品种有差距。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品质标准统一起来，别让个别批次的农残、染色问题砸了招牌。

榴莲只是中越贸易的一道缩影。在东兴和芒街，每天有超过 6000 名越南边民过关。他们中很多人来中国进货，从家电到日用百货，什么都买。

从 2017 年起，符合条件的越南边民可以在东兴办营业执照做生意，现在注册的超过一千家。东兴口岸两侧，越南咖啡、特色小吃摊密密麻麻，中国游客喜欢来这儿喝一杯滴漏咖啡，吃一碗越南粉。

边境贸易带旺了东兴。上一年，东兴接待国内游客超过 1800 万人次，旅游收入超过 25 亿美元。还有超过 800 万人次通过芒街东兴陆路口岸。

一位卖越南小吃的老板娘说，生意最好的时候是疫情刚放开那阵，现在大家花钱谨慎了，但靠着边贸和旅游，日子还能过。还有退休老人自驾走 219 国道，特意把东兴当作终点站，就为了尝尝边境风味。

芒街那边，同样在想办法留住游客。很多中国人过关后直奔下龙湾或河内，芒街只是个中转站。当地市场卖的东西几个小时就能逛完，酒店、高端商场也不多。

为了改变这种局面，芒街打算改造批发市场，还计划开通河上游船。能不能让游客从 “过境” 变成 “过夜”，是芒街下一步的大考题。

其实，东兴和芒街本来就是你中有我。这里的京族是从越南迁来的，五百年前就在这一带定居，如今和汉族、壮族同胞一起生活，语言风俗早已交融。边境上的一道菜，当地米粉用中国方式炒，再配上一杯本地咖啡，就是两地文化最好的见证。

从榴莲到边贸，从水果到人流，中越之间的纽带越来越紧。中国消费者的胃口，正在重新绘制东南亚水果地图。越南想当 “果中之王”，光靠便宜还不够，得让中国人打心眼里觉得 “这钱花得值”。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东西够好，边境线上每天都会排起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