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与蒙古之间长达半个世纪的拉锯战,其主战场一在荆襄、一在四川。但大概是由于《设定英雄传》之类武侠作品的影响,前者的名气却比后者大得多。事实上横扫欧亚的蒙古大军之所以难以平推南宋,更多的是因为陷入了四川这座大泥潭之中的缘故,四川在这场战事中的作用绝不在荆襄之下,四川军民牺牲之惨重更是远远过之。
蒙古和南宋协作灭金之后不久,双方就撕破了脸,蒙古人以宋军“端平入洛”破坏了盟约为借口,悍然发起了伐宋之战。而就在宋蒙开战不久的1236年,蒙古大汗窝阔台之子阔端就从甘肃突入四川盆地,一举攻陷了四川首府成都,屠杀了这里的数十万民众。数年后蒙军再度入蜀,再次破取成都,南宋的四川制置使陈隆之被俘不屈而遭斩杀,此后的成都就长期被蒙古人所掌控。
好在川东、川南和川北等地的宋军一直在坚持抵抗,让盘踞于成都平原的蒙军始终无法全取四川。而且不久朝廷又遣帅臣余玠入蜀,此人是极具战略眼光的统帅之才,组织修筑起以众多山地堡垒为核心的立体防御体系,以大江大河为它们之间的联络纽带,将蒙古人牢牢锁死在了成都周边的小块区域。可惜这时他又不得不面对南宋官场内部的倾轧和朝廷的猜忌,居然被罢职召回,最后只能抱憾而终。
他之后的继任者余晦能力平平,既镇不住军中的悍将也无法应对蒙古的压力,丢失了不少已收复的州县。这时朝廷才不得不另选高明,以蜀中世家出身的名士蒲择之为四川制置使兼重庆知府,主持全川防务。此人的先祖是蜀汉大臣蒲元,曾协助诸葛亮治蜀,在这里扎根已有千年,因此这个家族在蜀中威望极高。
蒲择之坐镇重庆后,原本跋扈自为的余玠旧将们确实收敛了不少,摇摇欲坠的沿江山城防线也得到了巩固,使得他能比较顺利地推行自己的计划。而他的机会很简单,那就是要一举收复首府成都,在此之前则要夺取剑门,截断川北蒙军与陕西蒙军的联系。因为他收到了蒙古王子忽必烈领兵进攻大理的情报,知道这是在为蒙军从云南方向迂回入川做准备,如果不早早收复成都,并控制天险剑门关,那同时两个方向军事压力的四川,整体沦陷将是迟早的事。
恰好此时镇守成都的大将纽璘也不甘寂寞,集结大军从利州出发、沿着白水江翻越大获山抵达梁山军,准备经这里直趋夔门,从而包抄整个川东宋军。不过蒲择之相信开州、达州等地的守军暂时能够应对蒙军的突袭,而纽璘的冒进必然让川西和川北空虚,因此决心冒险发起绝地反击。
于是他力排众议,按计划先是夺取了剑门关,加强了这里的防御以拦截川陕间的蒙军,又让名将刘整等人据守遂宁江箭渡滩、提防攻入川东的纽璘回军,自己直带少量精锐向成都发动奇袭。成都守将----蒙古都元帅阿答胡没想到,在他眼里一向羸弱的宋军居然敢来主动攻城,所以根本没有召回在川西各州县驻扎的军队。而他手中的蒙军虽然战斗力极强,但却根本不会守城,结果轻装而来的宋军轻易就翻越了城墙、突入了城中。在巷战时骑射无敌的蒙军也打不过以山地步兵为主的宋军,最后大部被歼,连主将阿答胡也遭阵斩。
收复成都是宋蒙之战中前所未有的大捷,但蒲择之担心却是蒙古人的反扑,毕竟敌人的主力并未消耗多少实力。而接下来的事实也证明他的担心并非是多余。纽璘在听说成都丢失后火速回军,遂宁方向的刘整部则在一番苦战后全军崩溃,让蒙军重新进入了成都平原。川北方向的蒙古汪德臣部也分兵从嘉陵江迂回而来,与纽璘会师,两路蒙军很快直抵成都城下。
而宋军在之前的攻城战中本就损失不轻且未获补充,面对突然到来的蒙军兵无战心,最后好不容易收复的成都又再度丢失。蒲择之只得带着少数残部仓皇逃回重庆,南宋在四川二十年来的苦心积累,此战之后几乎化为乌有。这也表明宋军与蒙军主力在战斗力上确实差距甚远,此后的四川宋军就只能依托各山城做单纯的防御,其逐渐的败亡也就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