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西南部的青藏高原诞生了长江、黄河、昆仑山、秦岭等一个个具有中华民族象征的地理标志，那么东北的大兴安岭则孕育出了人文历史上的地标。鲜卑、柔然、契丹、蒙古等几个强悍民族，他们从大兴安岭呼啸而下，横扫中原，威震世界，实打实推动了民族融合，打通了贯通亚欧大陆的经脉。

一、神奇的大兴安岭令人向往

今年的六月份，已是流火季节，我们踏上了寻梦之旅。25日，从锡林浩特市向东，通过一望无际的草原，逐步开始爬坡上坎，见到了森林与草原相间的景观。看了地图，我们才知道与盛产美女著称的科尔沁草原擦肩而过，踏上了大兴安岭西南坡。进了岭区，没有高速公路了，车辆在崎岖的国道上穿梭。山区的国道也没有平原地区的气派，只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窄路。往返车辆隔着分道线飞驰，有些心惊胆战。

大兴安岭封山育林几十年了，目前效果初现，连绵起伏的森林郁郁葱葱，充满了生机活力。看不到建筑，看不到人烟，一切都是自然景观。落叶松、樟子松等各种松树枝繁叶茂、挺拔傲立，责无旁贷成为大兴安岭的第一树种；密密麻麻的小宝塔状的松子，镶嵌在树叶里面，把松树装扮成了一棵棵圣诞树。云杉、杨树、柳树杂然其间，与松树共同构成了大兴安岭的生态屏障。时而还能看到优雅的白桦林。白桦林堪称森林中的绅士，白色的树干透露着一种富有修养的气质，让人看着舒心。前些年，有些内地的房地产商从东北引入这一树种，像模像样种在售楼部旁边，可惜水土不服，早早死了。奇怪的是，这种树即便死去也没有颓废的感觉，看着依然那么恬静优雅。

下午很早就赶到了阿尔山市。这个深藏在大兴安岭深处的小城，精致的盆景一般。群山怀抱的城区，矗立着一栋栋五彩斑斓的简欧式建筑，宛若童话世界、世外桃源。这里距俄罗斯较近，也沾染上了欧式风格。小城的主街道叫温泉大道。阿尔善河与温泉大道平行，穿城而过。河水清澈透底，叮咚作响；河两岸也经过了精心装扮，绿草盈盈，蝶飞燕舞。

这个城市因温泉引起外界关注。北洋政府时期，就围绕温泉建起别墅，供达官贵人们享乐。现在这里建了一家温泉博物馆，48眼温泉历经一百多年，仍在汩汩喷涌，笑迎八方来客。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占领东北全境，阿尔山也沦陷了。为了军事目的，日本人强征数万民夫修建了吉林白城到阿尔山的铁路，即白阿铁路。现在阿尔山还保留着一座日本人修建的车站，成为那段耻辱历史的见证。1996年，阿尔山正式建市（县级市），经过30年的发展，小城建得清新脱俗，精致典雅。

群山怀抱的阿尔山市，森林覆盖率达到80%以上，空气质量之优可想而知。到了这里，整个身心都得到了清洗滋润。

沿着温泉大道步行，半个小时就可以浏览全城。街上熙熙攘攘，大多是外地游客。大兴安岭深处人烟稀少，可提供食宿的地方不多，这里便成为到呼伦贝尔、满洲里旅游的理想落脚打尖之地。傍晚时分，车辆开始源源不断涌入，摩旅族呼啸而至，瞬间街上开始拥堵了。我们到了宾馆，安顿好行李，沿温泉大道步行十几分钟到达步行街，找了一家农家菜馆用餐。这些天白天忙着赶路，午餐都是简单对付一下，晚餐理所当然要丰盛一些。要了一锅东北名菜—杀猪菜，又点了几样配菜，酒足饭饱，买单超乎想像便宜。这几天我们受够了景区宰割，一时感动，竟不知是客。

二、大兴安岭基因传播到了全世界

古代，大兴安岭及其相邻的蒙古高原被中原人统称为鬼方，即鬼居住的地方。北部的匈奴、大兴安岭的东胡、长白山的肃慎，这三个区域的居住的部落，中原人统称之为胡人。春秋战国时期，这些北方胡人开始南下牧马，与中原地区政权发生冲突。赵国和燕国先后修筑起长城，主要就是为了防止胡人内侵。

这个时期，势力最强的是匈奴，是中原政权的主要对手；大兴安岭的东胡实力尚弱，不足以对中原政权构成威胁。

秦亡后，匈奴趁着中原内乱，南部压力减小，开始野蛮生长，先是灭了河西走廊的大月氏，又借机打败东胡。东胡残余分为大兴安岭北部的鲜卑和南部的乌桓。

西汉初年，匈奴发展为西起阿尔泰山，东到大兴安岭、北到贝加尔湖、南到长城的超级大国，一时风头无二。到公元前141年汉武帝出现，匈奴人的好日子过到头了。汉武帝文韬武略，再加上卫青、霍去病这些不世名将加持，政治攻势加上军事打击，匈奴帝国很快元气大伤。公元前60年，匈奴内乱，分化为南北匈奴，南匈奴逐步归化西汉。公元前36年，西汉元帝时期，已经迁到西域的北匈奴主力遭到名将陈汤的沉重打击，北匈奴政权覆灭。这一仗，还诞生了一句震古烁今的名言——“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公元91年，东汉名将窦宪在阿尔泰山大败北匈奴余部，他们不得不再次西迁到中亚和欧洲。至此，整个蒙古高原再无匈奴踪迹。

北匈奴西迁之后，蒙古高原出现了权力真空。留在大兴安岭北部的鲜卑人马上西进抢占地盘。公元156年（东汉后期），鲜卑统一草原，一个翻版的匈奴出现了。以此为标志，大兴安岭的东胡系登上了历史舞台。

西晋之后130多年五胡十六国时期，是中华民族灾难深重的的历史。整个长江以北乱成一锅粥，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直到公元439年，大兴安岭鲜卑建立的北魏统一长江以北，与长江以南的的汉人政权形成对峙，历史进入了南北朝时期。北魏虽非太平盛世，但让饱受战乱之苦的中原百姓享受了100多年的安宁。

北魏时期大兴安岭鲜卑南下，草原权力真空被同为大兴安岭鲜卑一部的柔然部落填补。柔然与中原政权没发生过直接联系，故存在感不高，但他手下的几个小弟日后却大名鼎鼎，此时的突厥还在阿尔泰山脚下打铁，回鹘还正在柔然的压榨下猥琐发育；成吉思汗的祖先们还叫室韦，此时正在大兴安岭打猎谋生，当然还不能忘了给大哥柔然进贡。

北魏在河阴之变之后衰败了，中原大地重归战火。北方的草原也没消停，突厥、回鹘轮番登场，执掌草原霸权。此时对应的是隋唐政权。直到公元916年，中原进入五代时期，从大兴安岭鲜卑分化出来的契丹再次统一蒙古高原，建立辽国，成为新的霸主。与其他草原霸主一样，契丹把目光投向了富饶的中原地带。后晋石敬瑭为了自己能顺利称帝，向辽主献上了幽云十六州。

北宋末年，长白山的女真荡平辽国，灭了北宋，建立金国，统一了蒙古高原和长江以北的中原地区。

八十年后，时光进入13世纪，大兴安岭鲜卑分化出的另一支——室韦部落崛起。成吉思汗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蒙古高原各部落，公元1206年，建立大蒙古帝国。自此，室韦正式更名为蒙古。与其他草原霸主相比，大蒙古帝国扩张性更强。公元1219年到1259年的40年间，蒙古人三次西征，把版图扩张到了地中海东岸和东欧。此地距离大兴安岭已8千公里。如果不是因为窝阔台、蒙哥两位大汗的猝死耽搁西征进程，蒙古铁骑一定会踏上西欧和非洲的土地。尽管如此，大蒙古帝国的疆域达到3300多万平方公里，是迄今为止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

大蒙古帝国仅存在50多年就分崩离析了，但成吉思汗把大兴安岭剽悍顽强的基因播撒到了世界各地。此后的500年间，他的子孙活跃在蒙古高原、青藏高原、天山南北、欧亚大陆，对世界政局产生着深刻影响。长江南北首次被少数民族政权归于一统；后来兴起的奥斯曼帝国、俄罗斯帝国，当时仅是蒙古帝国下属的三级封地；2026年，哈萨克斯坦正式把自己是蒙古金帐汗国的继承者写入宪法。

相继成为草原霸主的柔然、契丹，横扫亚欧大陆的蒙古，均由鲜卑分化而来，故大兴安岭北段也叫大鲜卑山。

鲜卑把大兴安岭基因带到了中原地带，北魏孝文帝拓跋珪迁都洛阳，他的汉化政策推动了多民族深度融合，隋炀帝杨广、唐高祖李渊、唐太宗李世民血管里流淌的就有鲜卑血液。蒙古人则把大兴安岭基因一路播撒到地中海。大兴安岭，偏居东北一隅，却成为世界人文历史的高地！

三、呼伦贝尔大草原是草原霸主的战略跳板

26日，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呼伦贝尔湖和满洲里。阿尔山的早餐不大友好，价格奇高，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我们美好的心情，仍然兴高采烈地整理好行装向着新的目的地出发。

车辆沿着331国道向西北方向行进。左手已经是蒙古国边境了，一路上还接受了几次边检战士的检查。民国之前，整个蒙古高原，包括现在的蒙古国皆为我国领土。北洋政府时期，内斗不止，战火不息，外蒙王公贵族受苏联策动，趁机闹“独立”。其间北洋政府虽短暂收复，终因国力匮乏无力改变他们独立的事实。1945年雅尔塔会议，苏联作为出兵中国东北的交换条件，提出“保持外蒙现状”。此等主权大事，居然没通知同为战胜国的民国政府。在苏联的操纵下，那些王公贵族积极响应，让外蒙古一步步走向独立。但那些带头闹独立的王公贵族，终归没有好下场。在1937—1939年苏联发动的大清洗中，4千多名王公贵族惨遭屠戮，成吉思汗留在外蒙古后裔几乎损失殆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途中，看见了诺门罕战役遗址的指示牌。战役陈列馆就在331国道旁边。1939年这场发生在日苏之间的战役，由于地处偏僻，规模不算大，很少引起关注。这场战争最终苏联完胜。也正是这一仗，让日本彻底放弃了从东部策应德国夹击苏联的念头，否则，苏联的卫国战争能否取得胜利很难预料。这种冷僻景点可遇不可求，我们决定停车参观。很遗憾，陈列馆闭馆，原因是尚在施工。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发现免费的景点总是没完没了地维修、升级。诺门罕战役陈列馆也没走出这个怪圈，老馆关闭，新馆没完工。简单的一个公告，就把游客拒之门外。我们大着胆子到新馆区拍了几张照片，在保安的呵斥声中，悻悻离开了。总算在战役遗址勾陈了一番，也不虚此行。

从阿尔山到满洲里，途经呼伦贝尔湖。呼伦贝尔草原的名字由此而来，当然不能错过一睹为快的机会。其实呼伦和贝尔是两个湖泊，只是呼伦湖面积更大，名声也更大。下午三时许，我们抵达呼伦湖。

呼伦湖堪称草原心脏，流域内80多条大小河流，涵盖了26万平方公里的草原。黑龙江上游的重要支流——额尔古纳河也发源于此。丰富的水草资源使这里成为游牧民族角逐天下的战略基地。

草原上无遮无拦，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射下来。两千多平方公里的湖面浩渺无边，水天一色；近看则微波荡漾，金光灿烂。

偌大的水域滋润，使呼伦贝尔草原更加丰茂；东侧的大兴安岭则能提供充足的铜、铁、硬木等战略资源，因此，草原霸主大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养精蓄锐的基地。匈奴选在了这里，大兴安岭下来的鲜卑、柔然、蒙古等部落，同样毫不犹豫把战略跳板选在了这里。富饶的水资源滋养着草原，丰美的水草供养着无数牛羊。他们在这里或放牧狩猎，或结网捕鱼，把战马饲养得膘肥体壮，把战士训练得勇猛无比，把部落发展的强悍殷实。等攒下足够的资本，能量遏制不住的迸发出来，才有了横空出世，一统天下的业绩。

告别呼伦湖，傍晚时分抵达满洲里市区。这个与俄罗斯和蒙古国毗邻的口岸城市，正沐浴在夏日晚霞中。与阿尔山市一样，这里充满着欧式风情。只是满洲里发展的较早，街道和建筑都很有年代感。

满洲里市的兴起与中东铁路密切相关。从19世纪中期开始，俄国就急于修建一条用以连接海参崴港到西伯利亚的铁路，方便战略物资的运输。这条铁路贯穿俄罗斯东西全境，对俄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铁路远东段选址在中国东北又是最经济快捷方案，沙皇俄国觊觎已久。终于，机会来了。甲午战争后，沙皇俄国以干涉日本向大清归还辽东半岛有功为理由，逼迫清政府同意在中国东北修建这条铁路。软弱的清政府不得不同意这个方案。铁路的选址最终选定了西起满洲里，途径哈尔滨，最终在绥芬河出境抵达海参崴港口。俄方称这条铁路为远东铁路中国段，也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中东铁路。满洲里，这个城市也应运而生。

因屈服沙皇霸权修建的铁路，却也为中国革命做了不少贡献。1927年中共六大在莫斯科附近召开，142名参会人员中就有92名通过满洲里进入苏联；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期间，苏联援助的大批武器装备通过这里入境，再辗转运送到各个战场，为最终取得战争胜利提供了有力保障。

我们看天色尚早，没有急于休息，决定到几个极富本地特色的景点参观。先去拜谒苏联红军纪念碑。这里埋葬着1945年苏联出兵中国东北牺牲的红军战士。无论当时苏联政府处于何种心态出兵，这些为了消灭日本法西斯牺牲的战士，总归值得纪念。这些年轻的战士，为了世界和平，为了抗击日本法西斯，把生命永远留在了中国，留在了满洲里。

中苏金街历史很悠久，可追溯到中东铁路开通之时。90年代初期苏联解体后，这里成为两国以物换物的集散地，一时热闹非凡，到处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中俄商贩。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一个旅游景点。到了这里，恍若出国了，到处是高鼻梁深眼窝的俄罗斯人，有年轻的情侣，有拖家带口的夫妻，有行色匆匆的商贾；也有不少亚欧混血人种，应该是带有蒙古血统的俄罗斯人。一拨拨体态健硕的俄罗斯人神态自若地走在大街上，仿佛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人。宽阔的中苏金街两边，商店林立，大多打着俄罗斯特产的招牌。进去看了几家，大多是伏特加酒、巧克力、奶酪、鱼子酱、套娃、望远镜、皮革制品。同行的朋友买了几瓶伏特加，倒也不贵，几十块钱一瓶，价格相当于三流的国产白酒。

四、北极村也属于大兴安岭山系

27日一早，我们兴冲冲参观了满洲里国门景区。这是个由俄罗斯进入我国国境的国门。把国门开发成景区，也是个大智慧，既满足了游客的好奇心，也增加了当地收入。不到九点，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一辆辆载满游客的大巴车蜂拥而至，一簇簇人流在导游喇叭的吆喝声中，在景区入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个时间段学生还没有放假，来的多是老年团。我们开玩笑说，今天景区的收入大概就是我们几个人的门票钱了，其他都是免票对象。这些老年人心态不老，穿的花枝招展，还在镜头前搔首弄姿，作出种种夸张的动作，让人忍俊不禁。

我们随着人流，参观了国门展馆，爬到楼顶远眺对面的俄罗斯风情，又匆匆看了中共六大纪念馆，就驱车赶往下一站——漠河市北极村。北极村距此还有850公里，我们便把今晚的落脚点定在了根河市。

车辆重新进入大兴安岭。白桦林、松树林又伴随左右。极目远眺，层峦叠翠的群山令人陶醉。

300多公里的行程，下午很早就到了根河市。我们跟着导航找到在网上预定的民宿，看到低矮破旧的红瓦房，心里有些失望。没想到进屋后却有意外惊喜，房间开阔舒朗，设施齐全，干净整洁。房东一家人热情好客，反复问还缺什么。得到我们的赞赏后，一家人也非常高兴。

根河市是个传统的东北小城，与满洲里同属内蒙古呼伦贝尔盟管辖。旅游和网络让这里与外界接轨了，我们才有机会一度芳容。这些深山里的小城幽静朴实，到了这里心静如水，正如朱自清先生所言，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这儿跟阿尔山一样，步行半个小时就可以浏览一遍城区。我们用过晚餐，来到了农贸市场。在根河打尖的游客不多，因此市场也稍显冷清。摊位上摆着形形色色的山货，木耳、松子，野山菌。。。还有一种袋装的桦树汁，我们很是好奇，本想买几袋品尝一番，但只顾着买车上带的水果，也忘记了。

根河市的旅游卖点是中国冷极，测量到的最低气温是零下58度。28日一早，我们驱车先找到县城南边的冷极广场。这里和内地一样，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女在跳着节奏明快的广场舞。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支高大的温度计，最低温度标定的是零下58度。当前正值盛夏季节，想像不出那种极寒天气是什么状况。

拍照留念后，驱车继续沿着崎岖公路向北行进。走了约莫60公里，到了冷极村，就是测量到零下58度的地方。这里原本是一个国有林场，没几户人家。现场盖起了几排商业街，还没有完工，暂时不让游客进入，只有一个超市在营业。不远处还看到一个火车站，也没见通车，应该是以前伐木运输用的小火车。问门口的商贩有什么可看的，他说这里原本也有一支巨大的温度仪，由于太费电，拆了，准备在附近建一个节能型的。这里游客不多，看样子也是自驾游和摩旅族。深山老林之中，没有高速公路通达，想大力发展旅游业也不容易。

下午五时许，我们终于到达此行的终点——漠河市北极村。

北极村是中国最北边界，坐落在大兴安岭最北端，仍属大兴安岭山系。大兴安岭四至边界均在我国境内，并且是一个独立的山脉，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座爱国山。

北极村停车场里人头攒动，车流如织，看来这里旅游开发比冷极村要成功得多。景区要求车辆要停在村外的停车场，进村之后要靠电瓶车出行。我们预定的民宿老板出来迎接，把车成功带进去了，看来她面子不小。只是景区管理人员在车上装了一个定位器，车到宾馆就不能动了，出行同样要乘坐电动车。不管怎么说，还是省去了搬运行李之苦。

北极村的景点都会冠以最北的称号，最北邮局，最北广场，最北人家。。。甚至还有个公厕上面写着“最北厕所”，增添了一丝幽默。

我们一行先到了黑龙江岸边的“金鸡之冠”雕塑处。在手机导航上可以清楚看到，我们已经站到了祖国的最北端，站在了中国地图的鸡冠处。滔滔的黑龙江对岸，就是俄罗斯。对面山峦起伏，没什么人。山洼里有一个孤零零的破旧哨卡，用望远镜看了看，里面没有哨兵活动的迹象，可能是废弃了。附近还有一个石雕，上书几个大字“我找到北了”，引得无数游客在此拍照留念。

这里白昼时间长，7点多了，太阳依然没有下山的迹象。我们乘兴叫了电瓶车，打算今天参观完所有的景点，为明天返程腾出时间。在最北哨所，看到两个战士精神抖擞地警戒着边境；在江边远眺对面的俄罗斯村庄，只看到几栋欧式房屋。我们这些年到过不少边境景点，中苏、中蒙、中朝、中哈，奇怪的是，总是我们这边熙熙攘攘，对面一片沉寂，不见一个人影。

最后我们参观了漠口驿站，当然是重建的。看了介绍，对北极村有了系统的了解。清代咸丰时期，附近开发了一个大型金矿——胭脂沟金矿，就在这里建起了转运黄金的驿站——漠口驿站。淘出的黄金通过这里，辗转运往嫩江，然后再运往北京。另外，这里是中俄边境，清政府驻扎有边防军队，这个驿站也承担起了传递兵书的任务。一些淘金工、退役士兵在这里安家落户，逐步形成了村庄，取名漠河村。随着近几年旅游业的发展，沉寂多年的漠河村声誉鹊起，成了旅游热点。由于地处祖国最北端，漠河村干脆改名为北极村。电视剧《闯关东》中的朱开山初到东北混迹于金矿，场景跟这儿高度雷同。

天色已晚，江边的七星广场仍是灯火通明。激光灯划破夜空，射向对岸的彼国；腾空而起的一束束烟花，像在庆祝一个盛大的节日。与这边热闹氛围相比，对面仍是一片漆黑、一片沉寂。

五、大兴安岭的王气从何而来

29日一大早，我们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离开北极村，踏上了返程。途中遇到有200多公里的国道正在修路，我们绕了不少冤枉路，却也与大兴安岭接触更亲密了。

车辆在大兴安岭腹地盘旋，一个个见于史书的地名映入眼帘，塔河县、鄂伦春自治旗，这里是索伦三部的发源地！索伦三部属于大兴安岭鲜卑分支——室韦部落的后裔，与蒙古族同一祖先。看来他们的作战天赋有着共同的基因。终大清一朝，索伦三部始终担负着王牌劲旅的职责。从清初开国之战到清末评定边疆之乱；从东北边境之战到征战台湾；从平定大小金川之乱、大小和卓之乱，再到随左宗棠收复新疆，索伦三部几乎在每场恶战中都担任急先锋，为大清基业立下不世功勋。大清朝廷为了保持索伦三部战斗力，对他们不封赏、不封官，仗打完了，只拨付些必须的生活用品，让他们继续在深山老林里狩猎捕鱼。

在这片原始森林里走出的强悍的民族为什么能够横扫天下，成就一番霸业？固然，酷寒之地造就了他们坚韧不拔的性格；常年穿梭在崇山峻岭间狩猎，练就了他们的打仗天赋；这里有丰富的铁矿铜矿，有充足的硬木资源制作兵器；大兴安岭西侧毗邻的呼伦贝尔草原，又是养马练兵的绝佳胜地。但仅仅这些就够了吗？若论资源，四川、广西、云南也不输东北；论及剽悍善战，广西素有狼兵之称，四川、云南也是劲旅辈出；论及文韬武略，东北的胡人跟南方人恐不在一个层次。

更深层次的原因，当然还是人的因素。笔者认为主要是“简单”二字。为了糊口续命他们不得不长途奔袭狩猎，练就了专注目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一根筋”性格；为了捕获更多猎物，他们还不得不多人协作，实战中形成了一套简单高效的管理模式；匮乏的生活资源让草原部落中没有那么多既得利益群体，一旦发生战争，敢于打破瓶瓶罐罐，迅速进入状态；辽阔的大草原培养了他们骁勇善战的天性，恶劣的生存环境又逼得他们不断开疆拓土。种种因素，都在为一架战争机器积蓄能量，一旦时机成熟，他们便走出森林，冲出草原，挥鞭指向广袤的西部和富饶的中原。

正所谓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我们不妨也对大兴安岭的运势分析一下。天下龙脉皆出于昆仑。昆仑龙脉分为三大干系，北干龙通过祁连山、贺兰山、阴山、燕山，一路向东北转折，最终落脉在大兴安岭，这股龙脉主武运；中干龙秦岭对应中原农耕王朝，周、汉、唐，主农耕、文运；南干龙则通过横断山脉，进入云贵高原，又分叉出若干山脉，覆盖南方，主财富。

大兴安岭山脉绵长1400公里，整体从西南伸向东北，龙脉走向为顺龙，这里诞生的部族更能向外扩张。故鲜卑入主中原，柔然控制蒙古高原，契丹远涉西域，蒙古横扫欧亚。额尔古纳河、嫩江盘绕大兴安岭东西两侧。双龙送水，龙气不断积蓄，使大兴安岭千年间能够孕育诸多一统天下的部落。

思考着这些有趣的问题，已经在崇山峻岭间奔波了数个小时。车辆开始盘旋而下，茂密的森林逐渐消失了，辽阔的草原又扑面而来。我们走出了大兴安岭，来到了嫩江河谷。回头再看我们此行的路线，围着大兴安岭走了四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