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说自驾游最适合老年人了,我花三年时间不断试错,终于找到了一个更适合自己的旅行新选择

旅游攻略 1 0

2024年7月,昆明呈贡一间76平方米的两居室里,62岁的重庆人刘观容从菜市场回来,窗外20℃,而她的老家重庆近40℃。

她洗了手,把买来的新鲜蔬菜放进冰箱——这间屋子的年租金9600多元,她和老伴一签就是6年。

六个月前,他们还在为下一次旅行选哪种方式发愁。

这趟寻找答案的路,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前,刘观容和老伴刚退休。

像大多数刚退出职场的同龄人一样,他们有大把的时间,也有走出去的愿望。

跟团游是最自然的选择——省心,不用自己做攻略,交了钱跟着走就行。

2021年春天,他们报了第一个老年团,目的地是桂林。

行程单上写着四天三晚,景点密密麻麻:象鼻山、漓江、阳朔西街、银子岩、世外桃源……每天早晨六点半集合,晚上九点以后才能回到酒店。

刘观容记得第三天傍晚,大巴车从阳朔开回桂林市区,导游在车上推销当地特产,一盒桂花糕标价168元,是超市价格的三倍。

全车五十多人,一半以上买了。

“不买不好意思,”同团一位来自河北的老人后来在酒店大堂跟刘观容说,“导游路上讲了一路,说不买东西回去没法交代。”

2025年以来,各地大力推进旅游市场突出问题整治,部分强制消费问题转移阵地,向低价老年团和保险客户团蔓延。

据江苏省消保委发布的“银发一族”旅游消费调查报告,超过半数(52.13%)的老年游客反映医疗支持不足,79%的老年游客被要求签订额外免责协议。

在某第三方投诉平台上,以“旅游+强制消费”为关键词搜索,已有2700多条投诉。

跟团游的另一个问题是行程强度。

2024年7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结了一起老年人跟团游猝死纠纷案件——一位大爷连续两天凌晨集合后猝死,其本身存在高血压病史。

70岁是绝大部分旅行社设置的“一道红线”,有的旅行社不接待70岁以上老人,超过70岁必须签署免责协议,超过75岁必须有直系亲属陪同。

刘观容和老伴那次桂林之行,团里年纪最大的是一位78岁的阿姨,走路已经有些蹒跚,导游安排行程时并没有区别对待。

第四天爬银子岩溶洞,阿姨走到一半坐在石阶上喘气,后面的人绕着她走,没有人在意。

“玩是玩了,回来累了一个星期。”

刘观容后来对朋友说。

2021年秋天,他们决定换一种方式——自驾游。

老伴有驾照,开了二十多年车,退休前单位配车,出差都是自己开。

他们把那辆开了八年的SUV做了保养,换了四条轮胎,装上车顶行李箱,出发去了云南。

从重庆到昆明,全程高速,七百多公里,老伴一个人开了九个小时。

中途在服务区休息了两次,每次二十分钟。

到达昆明时天已经黑了,老伴下车时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腰直不起来。

“老了,不比从前了。”

他说。

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达3.1亿人,占全国人口的22%,已全面步入中度老龄化社会。

公安部交通管局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60周岁以上驾驶人有3017万人,占机动车驾驶人总数5.57%。

近五年来,60周岁以上驾驶人平均每年增长337万人。

但老年驾驶人是道路交通事故中安全风险最高的群体之一,事故致伤率、致死率为中青年驾驶人的2至3倍。

在近三年涉及老年人驾驶的交通事故中,40.6%是由于老年人存在交通违法过错导致的。

这些数字背后是真实的危险。

2025年10月5日,一辆载有3名乘客的小型轿车在滇中环线高速上与护栏发生碰撞,造成多人受伤,事故原因是驾驶人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且连续驾驶超过4小时未停车休息。

2024年3月,一辆旅游大巴在接老年团的途中发生事故,造成14人死亡、37人受伤。

刘观容和老伴在云南玩了十二天,去了大理、丽江、香格里拉。

车是方便,想去哪儿去哪儿,但每天开车三四个小时是常态。

老伴有时候开着开着就不说话了,眼睛盯着路面,嘴唇抿得紧紧的。

刘观容坐在副驾驶不敢睡,盯着前方帮看路况。

“下次别开车了,”在香格里拉回丽江的路上,老伴突然说,“太累了。”

更麻烦的是车出了故障。

在丽江去泸沽湖的路上,山路十八弯,底盘被一块落石磕了一下,发动机故障灯亮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他们勉强把车开到一个小镇,修车铺的师傅看了看,说配件要等三天从丽江发过来。

他们在那个小镇多住了四天,原本的计划全部打乱。

“自驾游适合年轻人,”刘观容后来总结,“退休了体力跟不上,车况路况都操心,玩一趟比上班还累。”

2022年春节过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刘观容在手机上刷到一个视频,讲的是一对退休夫妻——视频里称他们为“李叔和老伴”——用一年的时间走了5个地方,每次在当地租个房子住两个多月。

春天在婺源看油菜花,租了花田旁边一座小屋;5月去云南大理,住在朋友家,租了辆电动三轮车在苍山脚下骑行,在洱海边泡茶看书,一坐就是一天;7月到青岛,在金沙滩漫步,夜晚在街边吃野馄饨、喝啤酒;9月去内蒙古看草原和落叶纷飞的白桦林;11月到哈尔滨,零下20度堆雪人、看冰雕。

“旅居是非常适合退休人的一种旅行方式,”视频的解说词说,“可以停下来好好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不会因为走马观花式的旅游而错过风景。”

刘观容把视频转给老伴看。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把那段不到五分钟的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要不,试试?”

老伴说。

2022年5月,他们在昆明租了第一套房子。

房子是朋友介绍的,在呈贡新区,一套50多平方米的公寓,月租800元。

没有家具,他们从重庆快递了一部分生活用品过来,又在当地买了床和桌子。

菜市场步行十分钟,公交站就在楼下。

住下来的第一天早晨,刘观容七点半醒来,不用赶着收拾行李、不用在酒店餐厅抢座位、不用听导游吹哨子集合。

她慢悠悠地煮了粥,拌了个小菜,和老伴坐在阳台上吃早饭。

窗外是昆明的蓝天,22℃。

“这才叫过日子。”

她说。

他们在昆明住了两个月。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晨去菜市场买菜,跟本地人一样挑挑拣拣,学会了分辨云南的几种菌子;上午在小区里散步,跟邻居闲聊,认识了从四川来的退休教师魏莉,她带着备考研究生的女儿住在同一栋楼;下午有时候去滇池边坐坐,看海鸥;晚上自己做晚饭,偶尔在街边找个馆子吃一碗过桥米线。

2022年7月,他们去了大理。

朋友帮忙联系了一处带小院的房子,院子里种着茉莉花。

他们租了一辆电动三轮车,每天骑着在洱海边转悠。

刘观容带了书和茶具,在洱海边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铺开垫子,泡一壶普洱,一看就是一下午。

老伴有时候骑车去古城,找一家小酒馆,喝两口酒,听两首民谣。

“以前跟团来过大理,走马观花两天就走了,”老伴说,“住了才知道,大理不是几个景点,是一种节奏。”

2022年9月,他们去了青岛。

在青岛老城区租了一套老式公寓,离海边走路十五分钟。

每天傍晚去海边散步,看落日把海面染成金色。

青岛既有大城市的便利,也有海滨小城的悠闲。

他们学会了像本地人一样生活——早晨去早市买海鲜,晚上在街边喝啤酒吃野馄饨。

三座城市住下来,刘观容算了一笔账。

跟团游桂林那次,四天三晚,两个人团费加自费项目共花了六千多,日均开销七百元以上,行程满满当当,回来后累了一个星期。

自驾游云南那次,十二天,油费过路费住宿餐饮加起来花了近两万,日均一千六百元,车还出了故障多花了三千修理费。

旅居呢?

昆明两个月,房租加生活开销每月不到三千元;大理两个月,租房带院子每月一千五百元;青岛两个月,老城区的公寓月租两千元。

日均开销一百元左右。

市场调查显示,两千元到三千元的月房租吸引了许多退休老人。

以苏州为例,当地部分高级养老公寓月费已达六千元以上,而在云南,普通退休金足以支付日常开销并有所结余。

“花钱少,还过得舒服,”刘观容在笔记本上写下,“节奏自己定,不用赶。”

2023年,他们正式把旅居当作生活方式。

这一年,他们去了弥勒——一个离昆明高铁三十四分钟的小城。

住在一个红砖城堡般的艺术小镇里,每天睡到自然醒。

去了西双版纳,在热带植物园里慢慢逛了一整天,不用赶时间。

还去了丽江,不住古城里(太吵),住在束河古镇外围,安静,有烟火气。

“跟团游是‘我去过’,”刘观容对朋友说,“自驾游是‘我到了’,旅居是‘我住了下来’。”

2024年,云南全省旅居人数突破551.24万人,旅居总花费697.05亿元,同比分别增长41.4%和54.2%,游客平均旅居时长83天。

仅昆明一地,2025年旅居人数达158.75万人次,旅居消费200亿元。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像刘观容一样选择“停下来”的老人。

2024年7月,刘观容和老伴签下了昆明那套76平方米两居室的六年租约。

年租金9600多元,算下来每月八百元出头。

他们把重庆的房子租了出去,正式把昆明当作“第二故乡”。

同住一栋楼的,还有从宜宾来的退休教师魏莉、从成都来的前工厂工人老周、从长沙来的退休护士陈阿姨。

五月份以来,这栋由闲置房改造的公寓住进了约60户120多人,绝大多数是川渝来的退休老人。

运维负责人赖俊杰每天接待三四拨看房人,“装修好的房源基本都被订走了”。

2024年秋天的一个傍晚,刘观容坐在昆明家中的阳台上,窗外是晚霞。

老伴在厨房里做晚饭,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三年时间,三种方式。

跟团游省心,但行程太紧、购物太多;自驾游自由,但太累、太操心;旅居最慢,但最像生活。

2025年6月,云南省出台了旅居发展正负面清单,为旅居发展明确路径、划定红线。

云南省文化和旅游厅正在编制“旅居云南”发展规划和等级评定标准。

云南还启动旅居养老服务标准编制工作,投入资金打造100家旅居养老示范机构。

全省已推出5条精品旅居养老线路。

政策在完善,市场在生长,但核心的东西没变——旅居的本质,是让老年人用自己的节奏过日子。

刘观容从阳台站起身,走进厨房。

老伴回头看了她一眼:“饿了?

马上好。”

“不饿,”她说,“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踏实。”

窗外,昆明的天暗了下来,远处的高楼亮起灯火。

明天早晨,她还会去菜市场,还会遇见卖菌子的大姐、卖豆腐的大爷。

她认识他们了,他们也认识她。

结尾

2024年7月那个下午,刘观容从菜市场回到昆明呈贡那间76平方米的两居室,窗外20℃。

她把菜放进冰箱,走到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重庆来的退休工人老周在楼下打太极拳,宜宾来的退休教师魏莉从窗户探出头来喊她:“晚上包饺子,过来一起吃!”

刘观容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厨房里,老伴正在切菜,砧板发出笃笃的响声。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菜刀。

“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