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荆州的老字号、非遗技艺,已变成旅游消费的一部分。这里有一个问题,荆州本地的文化家底,都只服务游客,没有真正走进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
荆州本身的文化家底是厚实的。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这里有楚式漆器髹饰技艺这样的国家级非遗,还有荆州民间刺绣、郢城泥陶、马山民歌等一批省级、市级非遗。商业层面也不差,本地手握2家中华老字号、15家湖北老字号、39家荆州老字号,白云边、恒春茂、聚珍园这些牌子,不少荆州人从小就听过。
过去这些资源的落地场景,大多集中在景区、旅游街区、大型展会。楚式漆器的精美器物,荆州刺绣的手作摆件,很多时候摆在旅游商店里,主要卖给过来打卡的外地游客。老字号的门店,也大多开在商圈闹市。普通市民平时过日子,想要接触到这些,往往得专门跑一趟景区或者商业街。
文旅消费已成为荆州城市发展很重要的一块。但有个现实的尴尬:很多非遗、老字号,热闹只停留在游客到访的时候。游客一走,本地普通人很难日常接触到。不少非遗手艺人,一年大部分的收入依靠旅游市场,普通市民反倒很少有机会近距离体验。有人提议把老字号、非遗文创下沉到社区,居民在家附近的社区点位,就可以见到这些老品牌、老手艺,不用专门跑景区,从而打破这个尴尬。
就拿楚式漆器来说,一件成品要经过近二十道工序,制作耗时久,人工成本摆在那里,成品定价并不低。如果把它放到普通社区,是单纯摆出来展览看看,还是做售卖、体验?普通居民日常过日子,会不会愿意花钱购买这类工艺品。如果只是办活动的时候临时搭个展台,活动结束就撤走,那依旧只是短暂的热闹,很难融入老百姓的日常。
荆州民间刺绣也是同理,传承人汪宣珍的作品拿过不少旅游商品大赛奖项,成绩亮眼。可旅游商品和社区日常消费是两回事。景区里,游客愿意为纪念意义买单;放到社区,要想留住本地居民,就得琢磨,怎么把传统手艺变成普通人愿意接触、愿意消费的东西,不能光靠展品撑场面。
老字号同样面临这个问题。像聚珍园这类老牌餐饮,蔡林记这类湖北知名品牌,过去大多扎根商圈。如果要进社区,摆在面前的是成本问题。社区商铺租金、人工开销都要算进去。如果只是展会期间短期摆摊,活动结束就撤,那谈不上真正落地社区。想要长久经营,就要考虑社区居民的消费能力,能不能养活门店。
荆州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它是一座古城,同时也是一座生活气息很重的城市。古城墙脚下,一边是络绎不绝的游客,一边是世代在此生活的本地人。很多人会把古城的文化资源,简单等同于旅游资源。但文化传承不该只有游客这一条出路。
马山民歌、郢城泥陶这些非遗,不应该只出现在文旅展演的舞台上。如果可以走进社区课堂,让住在周边的老人、小孩有空就能接触,那这些老手艺就不再只是书本上的名词,变成本地人生活的一部分。
当然,把非遗和老字号搬进社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是靠一场活动就能彻底改变现状。不能指望一夜之间,家家户户门口都有非遗体验馆、老字号门店。试点的意义,就是去摸索可行的路子。
有一个值得参考的样本,沙市区文化宫社区,让出绝大部分办公场地,引入各类业态,把商业、文化和社区生活揉到一起。这种模式给了一个思路,文化资源下沉,首先要有场地,其次要找到适合普通市民的打开方式。可荆州还有大量老旧小区,没有多余的办公空间可以改造,这些地方又该如何实现文化便民,也是需要慢慢摸索的难题。
一座历史古城,文化不应该只属于外来的游客。游客来打卡,是城市对外的一张名片;而让本地居民能够触碰到自己城市的历史与手艺,才是文化扎根的根本。
老字号、非遗可以做游客生意,但不能只做游客生意。如何跳出旅游的单一赛道,真正融入市井烟火,这是荆州接下来要面对的现实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