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的名古屋亚运会，还没正式开幕，账本上就已经亮起了红灯。这笔账，算下来着实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年前爱知县和名古屋市递给亚奥理事会的申办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850亿日元，妥妥搞定。当时连经济账都算好了，说这赛事能给当地带来超过1600亿日元的进账，听着就像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十年间，建材价格、工人工资、安保费用、转播成本，样样都在往上蹿。等到了今年，账本一翻，好家伙，总盘子已经膨胀到了近3700亿日元，翻了不止四倍。钱从哪儿来？无非是地方财政咬牙扛着，名古屋市一家就得比原计划多掏三百多亿，压力可想而知。

钱不够，怎么办？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砍项目。原本规划中气派的运动员村，成了第一个牺牲品。组委会另辟蹊径，想了个“水上漂”的方案：租了艘大型邮轮“歌诗达赛琳娜号”，停泊在名古屋港，这艘船能装下四千人；又在码头空地上，赶工搭建了四百多个集装箱改装的简易宿舍，每个住三人；剩下的运动员和官员，则被打散安排到周边三十来家酒店里。这种“三分安置”法，看似解决了燃眉之急，实则暗藏隐患。有运动员就抱怨，集装箱房里床铺太短，高个子连腿都伸不直，屋内潮湿闷热，一场暴雨下来，屋里还漏了水。花钱是省了，可参赛人员的体验，却大打折扣。

场馆和住宿的窟窿，好歹还能凑合，但另一个窟窿，就难办了：客源。亚运会要红火，离不开观众的捧场和游客的消费。而日本旅游业眼下最缺的，恰恰是以前最不愁的中国游客。

数据是会说话的。去年12月，中国内地游客赴日人数同比暴跌了四成，今年头几个月的跌幅更是超过一半。要知道，在疫情前的2019年，中国大陆游客为日本贡献了超过1.7万亿日元的消费，占外国游客总消费的两成以上，是当之无愧的“金主”。这“金主”一撤资，日本从酒店、百货、药妆店到餐馆、交通，整条旅游产业链都跟着打了个寒颤。

中国游客为啥不来了？原因不难猜。一方面，日本从今年7月起，大幅上调了中国公民的签证费用，涨了足足五倍，这成本一加，很多人自然就望而却步。另一方面，更关键的因素在于两国关系。去年底，日本首相在国会涉及台湾问题上的错误表态，彻底触碰了中国的底线。中国外交部随即发布了赴日安全提醒，建议公民近期避免前往，旅游旺季的团队游订单说停就停，散客也纷纷观望。这股寒流，短期内恐怕难以消散。

有意思的是，赛场内外形成了鲜明对比。中国体育代表团派出了超过八百名运动员的庞大阵容，带着三十多位奥运冠军，浩浩荡荡奔赴名古屋。在中国观众最爱的乒乓球、羽毛球等项目上，门票早早卖得火热，上座率有望突破八成。反观日本主办方原本寄予厚望的足球、棒球等大项，门票却积压了不少。这画面颇有些讽刺：中国运动员在场上拼金夺银，中国观众却是本国选手最坚定的后盾。

三年前的杭州亚运会，账本算得漂漂亮亮：市场开发收入超过53亿元人民币，赞助金额超过44亿，特许商品卖了7亿多，热门场次一票难求。这钱，不是光靠卖门票抠出来的，是整个城市酒店、餐饮、交通、旅游、商品销售一条龙带动的结果。观众来了，流量就来了；流量来了，赞助商自然愿意掏钱；赞助商来了，整个商业链条就转起来了。反观名古屋，成本翻了几倍，住宿设施降了级，最能拉动消费的中国客源又断了流，剩下的缺口，靠本国观众和零散的东南亚游客，怎么填得满？

组委会不是没想过办法。他们调整赛程，方便亚洲观众收看；推出打折票、团购票，甚至上街摆摊促销，能想的招儿都想了。可问题的根子，不在营销手段，而在于两国之间的政治空气。签证涨价、旅行提醒、团队游停摆，这些“结”，不是办赛事的组委会能解开的。他们能做的，只是尽量减少损失，却堵不上资金的大窟窿。最终，这近两千亿日元的缺口，恐怕还得由名古屋和爱知县的纳税人来埋单。

亚运会的比赛，终究会精彩纷呈。但比赛散场之后，主办方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大考”：一本严重超支、收入不达预期的收支表。这场大考的分数高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日本如何处理与最大贸易伙伴和旅游客源国——中国的关系。是把对方视为需要绕开的麻烦，还是应该拉住的机会？账本，早已给出了冰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