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两个女儿都没喊我吃饭,我一声没吭买票去了成都,第二天姐妹俩轮番打电话求我回家,我盯着屏幕,一个都没接

旅游攻略 1 0

创作声明: 本故事为虚构创作,涉及的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将其与现实关联

中秋节那天下午四点半,我把最后一只螃蟹刷干净,放进蒸锅,才发现手机从中午到现在一次都没响。

大女儿晓雯没打,小女儿晓宁也没打。

我盯着案板上切好的藕片,心里还替她们找理由:一个在开车,一个忙孩子,等晚饭前肯定会来电话。

毕竟前一天,我在我们母女三个人的群里问过一句:“明晚怎么吃?来我这儿的话,我去买菜。”

晓雯回了个:“到时候再说。”

晓宁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妈你别忙活,等我安排。”

我就真以为她们会安排。

我六十三岁了,老伴去世七年,一个人住。两个女儿都在同一个区,大的开车过来二十分钟,小的更近,骑电动车十来分钟。

往年中秋,不管在谁家吃,总归会有人喊我一句。

五点二十,我把螃蟹放进冰箱。

六点零五,我又把刚炖好的莲藕排骨汤关成小火。

六点四十,我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刚准备给晓雯打电话,朋友圈跳出来一条新动态。

是晓宁发的。

照片一共九张。

第一张是饭店包间,桌子中间摆着一大盘帝王蟹,旁边围坐着晓雯一家、晓宁一家,还有她们各自的公公婆婆。

第二张是三个孩子举着月饼笑。

第三张里,晓雯婆婆坐在正中间,晓宁给她夹菜。

配文只有八个字。

“人齐了,才叫过节。”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照片里一共十一口人。

两家人都齐了。

就我没在。

我又往后翻了一张,看见最靠门的位置还空着一把椅子,上面放着晓雯的包。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很久。

可能人上了年纪以后就是这样,别人漏掉你一次,你首先不是生气,而是先想,是不是自己哪儿做得不对。

我把朋友圈退出去,又点开母女群。

没人说话。

厨房里汤咕嘟咕嘟响,我闻着排骨香,突然觉得有点腻。

七点多,外孙女朵朵给我发来一条语音。

“姥姥,你怎么没来呀?小姨说你今天有安排。我们这里有你爱吃的枣泥月饼。”

我听了两遍。

然后回她:“姥姥在家呢,你好好吃饭。”

不到一分钟,晓雯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接了。

她那边特别吵,还有人在碰杯。

“妈,朵朵给你打电话了?”

她顿了一下。

“你今晚没出去啊?”

我笑了一声:“我出去干什么?”

那边突然安静了两秒。

晓雯压低声音:“我以为晓宁跟你说了。”

我问:“说什么?”

“就是……今天我们两家一起吃。饭店是她婆婆找人订的,都是亲家这边的人,你过来可能也不自在。”

她赶紧补了一句:“而且你不是一直说腰不好嘛,今天这个店停车特别远,还得走一段路。”

我看了一眼厨房门口。

下午为了买她们喜欢吃的菜,我提着两大袋东西,从菜市场走回来,腰确实疼过一阵。

“哦。”我说。

“妈,你别多想啊。等后天有空,我带朵朵过去陪你吃饭。”

我问她:“晓宁也这么想?”

晓雯没立刻回答。

我就懂了。

我说:“你们吃吧,别让一桌人等你。”

“妈——”

我挂了。

七点四十五,晓宁打过来。

她又打。

还是没接。

过了一会儿,“姐跟你说了吗?真不是故意不叫你。主要是去年你跟姐婆婆因为孩子吃冰激凌那件事闹得有点不愉快,我想着大过节的,大家都轻松点。”

我坐在餐桌旁,把这句话看了三遍。

去年那件事,我记得。

朵朵发烧刚好,她奶奶给她买了杯冰奶茶,我顺嘴说了一句:“刚退烧就喝凉的,不太合适吧。”

她奶奶回我:“现在孩子没那么娇气。”

我当时脸上挂不住,又补了一句:“你们年轻时候不也这么带孩子,老了倒想得开。”

话确实不好听。

后来晓雯说我:“妈,你少说两句,人家也是奶奶。”

我也承认自己嘴快。

可我没想到,一句嘴快,能让我第二年中秋直接从家宴名单里消失。

更让我难受的不是她们不叫我。

是她们两个早就商量好了。

没人来问我一句:“妈,你介不介意?”

她们直接替我决定,我去了会不自在,我腰不好,我跟人相处不来。

最后再告诉孩子,我“有安排”。

我本来没有安排。

现在我有了。

晚上九点多,我把炖好的汤装进三个保鲜盒,螃蟹重新包好放进冷冻层。

收拾冰箱时,我从最下面抽屉里翻出一个旧信封。

里面有两张已经发黄的旅游宣传页。

七年前,我老伴还在的时候,他拿着那张成都地图跟我说:“等我退休满一年,咱俩去成都住一个礼拜。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宽窄巷子嘛。”

结果他退休才八个月,就查出了病。

后来那张宣传页一直压在抽屉里。

七年,我一次远门都没出过。

不是不能出。

总有事。

晓雯生二胎,我去帮了四个月。

晓宁装修新房,我天天替她盯工人。

朵朵上小学没人接,我接了两年。

小外孙豆豆上幼儿园以后总生病,我家里常备着他的退烧贴、儿童口罩和换洗裤子。

她们有时候也说:“妈,你该出去玩玩。”

可我要真说哪天出去,后面往往紧跟一句:“那你走之前能不能先帮我……”

久了我也懒得提了。

那天晚上,我拿手机搜了一下车票。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二分,有一趟去成都的高铁,还有票。

我没多想,直接付了款。

买完以后,我心跳得特别快。

不是心疼钱。

是那种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没跟任何人商量,就给自己做了一个决定的慌张。

我找出一个二十寸的小箱子,塞了三套衣服、一双运动鞋,还有那张发黄的成都旅游页。

想了想,又从玄关柜里拿了那把折叠伞。

门一关,我连钥匙都没给两个女儿留。

第二天早上六点零五,我已经坐在去车站的出租车上。

天还没完全亮。

晓雯给我发来消息:“妈,昨天是不是生气了?中午我过去看看你。”

我没回。

七点十八分,车刚开,她打来第一个电话。

我看着“晓雯”两个字跳了半天,直到屏幕暗下去。

紧接着,晓宁打来。

我也没接。

后来两个女儿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打完另一个打。

晓雯三次,晓宁五次。

我一个都没接。

八点多,晓宁发来一串消息。

“妈,你去哪了?”

“我到你家了,你不在。”

“你箱子呢?”

“你别吓人行不行?”

最后一句是:“看到赶紧回电话。”

我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田野,只回了六个字:“我在成都,安全。”

没说什么时候回。

也没解释跟谁去。

晓宁的视频电话立刻弹出来。

我按掉。

晓雯又打。

我还是没接。

没过半分钟,母女群炸了。

晓雯:“妈你跑成都干什么?”

晓宁:“你一个人?”

晓雯:“住哪儿?”

晓宁:“把位置发一下。”

晓雯:“你这两天血压药带了吗?”

我本来还有点感动。

直到下一条跳出来。

晓雯:“对了,朵朵明天下午舞蹈课,原来不是说好你帮忙接一下吗?我临时调班了。”

紧跟着晓宁来了一句:“豆豆后天幼儿园家长开放日,我跟他爸都请不了假,你回来吗?”

我盯着手机笑出了声。

前一秒怕我丢了。

后一秒就开始排我的班。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旁边坐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正在剥橘子。

她看我笑,顺口问:“儿女催你回去啊?”

我说:“差不多。”

她递给我一瓣橘子。

“那就别急着回。咱们这把年纪,孩子一天到晚喊忙,轮到咱们出门,他们倒比谁都闲,电话一个接一个。”

我接过橘子,没说话。

心里那点原本还摇摆的东西,突然定了下来。

我去成都,是去见高中同学桂芬。

她十年前跟儿子搬过去,前几年丈夫去世后,自己在社区附近租了套一室一厅住。

她邀过我好几次。

每次我都说:“等孩子这阵忙完。”

她后来都懒得问了。

这次我上车以后才给她发消息:“我来成都了,中午到。”

桂芬直接回了个问号。

过了几秒,又发:“你终于把你那两个祖宗扔下了?”

我看着这句话,差点笑出声。

她知道我家那些事。

以前我还总替女儿说话:“她们也不容易。”

桂芬最烦我这句。

她说:“全中国就你女儿不容易?你六十多岁给人当免费保姆,你容易?”

我嫌她说话难听。

现在想想,难听归难听,至少她从来不替我做决定。

到了成都东站,桂芬来接我。

她穿一件紫色防晒衣,头发剪得很短,一见面先绕着我看了一圈。

“真一个人来的?”

“嗯。”

“没人押着你?”

“没有。”

她一拍我的箱子:“那行,先吃饭。饿死不论辈分。”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昨天晚上,我面对一桌自己做的菜,一口都没吃。

中秋第二天,我在成都吃的第一顿饭,是一碗红油抄手。

辣得我鼻尖冒汗。

桂芬看我边吃边擦眼睛,故意说:“别拿辣椒当借口,想哭就哭。”

我瞪她:“谁哭了?”

“你眼线都没画,怕啥。”

我被她气笑了。

吃到一半,手机又亮。

晓雯。

隔了十秒,晓宁。

再按掉。

桂芬抬眼看我:“不接?”

“不接。”

“真忍得住?”

我夹了个抄手:“昨天她们也挺忍得住。”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我不是这样的。

两个女儿从小都说我心软。

她们读高中时跟我顶嘴,我气得说晚上不给做饭,到了五点半还是会偷偷淘米。

晓宁刚工作那会儿月月花光工资,找我借两千,说下个月还。后来她不提,我也不提。

晓雯结婚前跟我说:“妈,婚房首付还差八万。”

我和老伴把存了几年的定期取出来。

她结婚以后给我买了条金项链,我逢人就说女儿孝顺。

其实项链六千多。

那八万,她也没还。

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自己的孩子,钱给了就给了,力出了就出了。

可人可能就是这样。

你一直说“没事”,别人慢慢真就觉得你没事。

你一直往后站,别人就忘了你原来也该有个位置。

在桂芬家住下的第一晚,我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上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晓雯十二个。

晓宁九个。

还有三个是朵朵打的。

我犹豫了一下,给朵朵回了视频。

她一接就喊:“姥姥!”

我赶紧把手机拿远点。

“小点声,耳朵都让你震聋了。”

朵朵凑到屏幕前:“你真在成都啊?你去看熊猫吗?”

“过两天去。”

她笑得特别兴奋:“你怎么不带我?”

“你得上学呀。”

她哦了一声,又突然问:“姥姥,你是不是因为我们中秋没叫你,生气了?”

我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问得这么直接。

我说:“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她小声说:“我那天问我妈了。我说姥姥为什么不来,我妈说你跟小姨吵过架,不想来。”

我手停住。

“她真这么说?”

朵朵点头。

外面传来晓雯的声音:“朵朵,谁让你拿手机的?”

画面一晃。

下一秒,晓雯出现在屏幕里。

“妈。”

我看着她。

她脸色不太好。

“你为什么跟孩子说,是我不想去?”

晓雯明显怔了一下。

“我那是……我总不能跟孩子说我们没叫你吧?”

“那就能说我不想去?”

“妈,你别钻牛角尖行不行?”

这句话让我一下安静下来。

晓雯可能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马上解释。

“我的意思是,昨天那顿饭也没什么。晓宁婆婆那边临时说要一起,她公公刚做完检查,我们就想着让老人家高兴高兴。”

我问:“那你婆婆为什么也在?”

“她离得近,就叫上了。”

“晓宁公婆叫了,你公婆叫了,你们姐妹俩都在,孩子也在。”

我看着她:“就我一个人没叫。然后你跟我说,这是临时的?”

晓雯沉默了。

几秒后,她叹了口气。

“妈,我说实话吧。”

“你说。”

“晓宁问过我要不要叫你,我说算了。”

我心里反而没刚才那么堵了。

有时候人最难受的不是听见坏话,是别人一直拿假话哄你。

晓雯低头揉了揉额头。

“去年你跟我婆婆闹得挺僵,过年你们俩坐一桌也不说话。我夹在中间真的很累。”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我说话不好听。”

晓雯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但我说话不好听,你可以告诉我。你可以说,妈,这次你去了别跟人吵。你甚至可以说,妈,这顿饭我想单独陪婆婆吃。”

“都行。”

“你不能替我编一句‘她有安排’,再把我一个人放家里。”

晓雯不说话了。

我听见朵朵在旁边喊她:“妈妈,姥姥哭了吗?”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脸。

没哭。

“行了,孩子还在旁边。”

我准备挂电话。

晓雯突然叫住我。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定。”

“别闹了,回来吧。”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我是在旅游,不是在闹。”

她没吭声。

“还有,”我说,“朵朵的舞蹈课你自己想办法。我这次不赶回去。”

她脸色明显变了。

“可我班已经排了。”

“那你跟她爸爸商量。”

“他出差。”

“那就请假,或者停一节。”

“妈,你明知道她下个月要考级。”

我笑了笑。

“晓雯,她是你女儿。”

这句话说完,两边都安静了。

以前这种话,我从来没说过。

我总觉得自己是姥姥,能帮就帮。

帮得久了,连我自己都忘了,这些事本来不是我的责任。

晓雯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现在怎么变这样了?”

我没回答。

挂了视频。

第二天一早,晓宁又打。

我照样没接。

她连发了六条语音。

第一条还在硬撑。

“妈,我姐跟你说了吧?中秋那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你差不多得了啊,一个人跑那么远,多不安全。”

第二条开始急。

“豆豆那个家长开放日怎么办?老师都登记外婆参加了。”

第三条声音更急。

“你至少接个电话吧。”

第四条,她哭了。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我听到这里,把语音停了。

桂芬正在阳台晾衣服,看我一眼。

“心软了?”

我说:“有点。”

她把衣架往杆上一挂。

“正常。你又不是出来断绝母女关系的。”

我没说话。

桂芬坐到我旁边。

“但你得想明白,你现在接电话,是因为你想跟她说话,还是怕她难受。”

我愣了一下。

她说:“这两个区别大了。”

我把晓宁后面的两条语音也听完。

第五条里,她说豆豆哭着找外婆。

第六条却变成:“妈,你这样说走就走,我们也很担心。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别用失联这种方式惩罚我们。”

我听到“惩罚”两个字,心里又堵了一下。

我只发了一条文字。

“我每天会报平安。电话暂时不接。有事找你们各自的丈夫。”

晓宁秒回:“妈你至于吗?”

上午桂芬带我去了人民公园。

我们坐在茶馆里喝茶。

边上一桌三个老太太打牌,吵得震天响,一个说另一个出错牌,另一个拍着桌子喊:“错都错了,老娘今天高兴!”

我听得直乐。

桂芬瞥我一眼。

“你看,人家七十多都敢自称老娘,你六十三活得跟两个闺女的售后客服一样。”

我说:“你少损我。”

她笑。

坐了一会儿,我手机又震。

这次不是电话,是母女群里的消息。

晓宁:“姐,你是不是跟妈说什么了?”

晓雯:“我说实话了。”

晓宁:“你说实话就说实话,你把责任都推我身上干什么?”

晓雯:“不是你先说别叫妈的吗?”

晓宁:“我什么时候说别叫?我说的是妈跟你婆婆见面容易呛起来,问你怎么办。”

晓雯:“那不是一个意思?”

晓宁:“当然不是。”

两个人居然在群里吵起来了。

大概吵急了,忘了我还在群里。

我往上翻。

晓雯说:“反正那天你订餐厅,你为什么不给妈留位置?”

晓宁回:“包间最多十二个人!两个孩子临时又说要带同学。”

晓雯:“后来同学没来。”

晓宁:“没来我也不知道。”

晓雯:“空着一把椅子你看不见?”

看到这里,我停了。

原来那把放包的椅子,真的是空的。

并不是没位置。

只是没人想起再给我打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晓宁发:“你现在装什么孝顺?妈平时帮你接朵朵最多,你自己算算。”

晓雯回:“说得像豆豆不是妈带大的一样。”

两个人越吵越难听。

从中秋这顿饭,扯到谁占我便宜更多。

晓宁说姐姐装修时我出了五万。

晓雯说妹妹坐月子我住了整整一百零三天。

晓宁说姐姐每周至少两顿饭在我家吃。

晓雯说妹妹冰箱里的饺子、馄饨哪次不是我包的。

她们一笔一笔往外翻。

我越看越冷。

因为她们记得很清楚。

原来我做过多少事,她们都知道。

只是知道和珍惜,是两回事。

我在群里发了一句:“别算了。”

群里立刻安静。

我又发:“我做那些,是我愿意。以前不算账,以后也不算。”

过了十几秒,我补了一句。

“但从今往后,我愿不愿意,我自己说了算。”

晓雯正在输入。

晓宁也正在输入。

我把群消息免打扰开了。

那天晚上,桂芬做了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

吃饭时她问我:“还气不气?”

“气。”

“想没想过自己也有问题?”

我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是来劝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你要只想听顺耳的,去广场找卖保险的,人家能夸你两个小时。”

我瞪她。

她夹了一块青椒。

“你那张嘴我又不是不知道。年轻时候就厉害。你大女儿婆婆那人我没见过,不评价,可你管孩子吃什么、几点睡、穿几件衣服,管得多不多?”

我没法反驳。

确实多。

朵朵小时候,我连她袜子穿厚了都要说。

晓雯有一次发火:“妈,我到底是她妈还是你是?”

我当时气得两天没去她家。

第三天她一说加班,我还是去接孩子了。

桂芬说:“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嘴上要做主,行动上又全兜底。”

我抬眼看她。

“你把她们惯得觉得,你发火归发火,最后该干的一个都不会少。”

这话不好听。

可我听进去了。

我忽然想起一个月前,晓宁让我周六帮她带豆豆。

我原本跟几个老同事约好去郊区看荷花。

我说:“我有约。”

晓宁随口一句:“你那不就是玩嘛,哪天不能去?”

最后我真没去。

那天晚上她回来接孩子,还给我带了杯奶茶。

我居然因为那杯十几块钱的奶茶,高兴了一晚上。

现在再想,我都不知道自己高兴什么。

第三天,我跟桂芬去了杜甫草堂。

走到一半,下起小雨。

游客都往屋檐下躲,我打开那把从家里带来的折叠伞,慢慢往前走。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十一个未接来电。

晓雯六个,晓宁五个。

我一个没接。

这次我连心跳都没快。

后来晓雯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家厨房。

她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备用钥匙进去的。

照片里,冰箱门开着,最上层放着三盒排骨汤,盒盖上还有我用记号笔写的字。

“雯。”

“宁。”

“我。”

我那天本来想着,哪怕她们晚上不来,第二天也能给她们带回去。

晓雯只发了一句话。

“妈,我看到这个了。”

隔了很久,她又说:“对不起。”

我站在屋檐下,看了那两个字很久。

我没马上回。

以前她一说软话,我立刻就会说“没事”。

这次我不想再说没事了。

因为确实有事。

晚上晓宁也发来一段很长的文字。

她承认中秋前两天,她和姐姐讨论过要不要叫我。

她说她当时讲了一句:“妈去了又要跟这个说孩子瘦了,跟那个说血糖高了,大家吃顿饭也不消停。”

晓雯就顺势说:“那这次先不叫,下周我们单独陪她。”

姐妹俩都觉得,这事没多严重。

“我们想着你一个人在家也不会怎么样。”

看到这句话,我鼻子一下酸了。

原来问题就在这里。

她们知道我会一个人在家。

她们只是觉得,我一个人在家也“不会怎么样”。

我能自己做饭。

能自己看电视。

能自己睡觉。

第二天照样能起来给她们包饺子、接孩子、取快递。

所以我的难受,在她们那里不算大事。

第二天早上,我第一次主动在群里说话。

“我没想跟你们断绝关系,也没打算拿不接电话吓唬你们。”

“我这趟出来,只是突然发现,这几年我所有时间都绕着你们转。”

“你们有事,我就有事。你们没事,我就在家等。”

发到这里,我停了。

晓雯马上回:“妈,我们知道错了,你回来再说行吗?”

晓宁也说:“回来吧,我去接你。”

我看着“回来吧”三个字,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以前我最想听的不就是这句吗?

两个女儿需要我,惦记我,离不开我。

可现在我突然分不清,她们到底是想我这个人回来,还是想那个随叫随到的妈回来。

我发:“票已经改到周日。”

晓宁问:“还要四天?”

我说:“嗯。”

“不能早点?”

“不能。”

她又问:“那豆豆……”

我直接回:“问他爸。”

这回她没再说话。

第四天,我去了熊猫基地。

桂芬嫌人多没去,我自己坐地铁。

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一对年轻母女,女孩大概二十多岁,挽着她妈的胳膊,一路自拍。

我看了一会儿,心里还是会羡慕。

这几天我嘴上硬,真要说一点不难受,那是假话。

我不是突然不爱两个女儿了。

恰恰因为太爱,才会疼。

下午坐在长椅上休息时,我收到晓雯一条语音。

她声音很低。

“妈,我今天请假去接朵朵舞蹈课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

“其实也没我想的那么严重。经理说以后提前调班就行。”

我还是没回。

她又说:“以前总觉得你有空,第一反应就是找你。今天我在舞蹈教室外面等她,看见好多家长都自己来,我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妈,对不起。”

这次我回了一个字:“嗯。”

不是“没事”。

就是“嗯”。

晚上晓宁也打来电话。

我没接。

她没再连环打,只发消息:“豆豆开放日他爸去了,跟单位换的班。”

我看了一眼。

回:“挺好。”

她发了个哭脸。

“妈,你这两天说话好冷。”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不是冷,是我不替你们着急了。”

她半天没回。

当天晚上快十一点,她突然发来一句:“以前我们是不是挺过分的?”

我没有顺着说。

我只回:“有些事过分,有些事没有。你们不是坏孩子,我也不是完美的妈。”

“但日子不能一直这么过。”

这一次,她回了:“知道了。”

第五天,姐妹俩没再打电话。

我竟然有点不习惯。

早上醒来,手机干干净净,我还点开看了两次,怀疑是不是静音没关。

桂芬看见,笑我:“没人烦你,你还空虚上了?”

我嘴硬:“我看看几点。”

“手机顶上那么大个数字,你翻微信看几点?”

我懒得理她。

中午,我们去菜市场买菜。

路过一家卖竹编的小店,我买了三个杯垫。

桂芬说:“给闺女带的?”

我说:“两个给她们,一个我自己。”

她笑了。

“这就对了。吵架归吵架,别学电视剧里非黑即白。”

我白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不要女儿了?”

“你没说。你那脸前三天写着呢。”

我被她说得想笑。

回家路上,晓雯给我发了张照片。

她在我家。

桌上那几只中秋节没蒸的螃蟹已经化冻,她跟晓宁两个人正在厨房里收拾。

晓宁戴着我那条旧围裙。

晓雯手里拿着锅盖。

照片下面写:“把你冰箱清一下,螃蟹再冻该坏了。”

我盯着照片,第一反应居然是:“别用绿色那个锅,锅底容易粘。”

字都打出来了,我又删了。

过了一会儿,她们发来第二张。

螃蟹蒸熟了,汤也热了。

姐妹俩带着三个孩子坐在我的餐桌边。

原本写着“雯”“宁”“我”的三盒汤,全倒进了一个大汤盆里。

晓宁发:“味道还行,就是你不在,没人给我们调姜醋。”

我回:“自己搜。”

她发了一串哈哈哈。

我也笑了。

笑完以后,心里那块硬邦邦的地方,松了一点。

但松了,不代表事情过去了。

周日回程那天,我没告诉她们具体车次。

高铁进站前,晓雯问:“几点到?我去接。”

我说:“不用,我自己回。”

晓宁立刻冒出来:“妈,你还生气呢?”

下午四点多,我拉着箱子从小区门口下来。

远远就看见楼下站着两个人。

晓雯和晓宁。

她们不知道我哪趟车,干脆在楼下等。

晓宁看见我,先跑过来抢箱子。

“你到底几点到的,也不说。”

我松开手,让她拿。

晓雯站在后面,眼圈有点红。

“玩得怎么样?”

“挺好。”

“累不累?”

“还行。”

气氛一下有点尴尬。

以前我们母女见面从来没有这么客气。

上楼以后,我发现家里明显收拾过。

厨房灶台擦得发亮。

中秋那天我准备的菜都处理了。

冰箱里还多了两盒牛奶、一袋水果和一盒没拆的枣泥月饼。

就是朵朵说给我留的那种。

三个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

朵朵抱着我腰不撒手。

豆豆问:“姥姥,你给我看熊猫了吗?”

我说:“看了。”

“照片呢?”

“吃完饭看。”

晓宁已经把拖鞋摆到我脚边。

“妈,我们订了饭店,晚上出去吃。”

我抬头看她。

她马上补了一句:“这次问你。你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我看了她几秒。

“在家吧。”

姐妹俩对视一眼。

晓雯问:“吃什么?”

我说:“你们做。”

她俩都愣住。

我换好鞋。

“怎么,六十多岁的人去趟成都回来,还得先给你们做饭?”

晓宁噗地笑了。

“行行行,我们做。”

那天晚上,厨房乱得没眼看。

晓雯切土豆切得大小不一。

晓宁炒青菜放了两遍盐。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着厨房里的糊味,好几次想站起来。

最后都忍住了。

豆豆跑进去喊:“妈妈,冒烟了!”

晓宁在里面吼:“妈!油着了怎么办?”

我坐着没动。

“关火,盖锅盖!”

她手忙脚乱弄了半天,总算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

“你真不进来啊?”

“不进。”

“以前早冲进来了。”

“以前是以前。”

她撇撇嘴,又缩回去了。

饭做好,六菜一汤。

难吃的不少。

可我吃了两碗饭。

吃完以后,晓雯主动说:“妈,中秋那件事,我们正式跟你道个歉。”

晓宁也放下筷子。

三个孩子被她们赶去客厅看动画片。

桌上只剩我们娘仨。

晓雯说:“我们后来把那天的事从头想了一遍。确实不是有没有位置的问题,是我们习惯了替你决定。”

晓宁接了一句:“也习惯了你不会真跟我们计较。”

她苦笑:“你这次真计较了,我们一下全慌了。”

我说:“我不是要你们怕我。”

“知道。”

“也不是说以后过节每顿饭都必须带我。”

她们俩都抬头。

我慢慢说:“你们有自己的婆家、有孩子、有朋友。哪顿饭不方便叫我,你们就直接说。”

“但别一边不叫我,一边替我编理由。”

晓雯低下头:“嗯。”

“还有一件事。”

我起身去了卧室。

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把钥匙。

是她们家以前给我的备用钥匙。

一个挂着粉色小熊。

一个挂着蓝色塑料牌。

我把两把钥匙分别放到她们面前。

姐妹俩脸色都变了。

晓宁先开口:“妈,你干什么?”

“还你们。”

“为什么?”

“以后你们临时叫我去家里取东西、收快递、等维修工,提前问。”

我看着她们。

“我愿意,我就去。”

“不愿意,你们自己想办法。”

晓雯急了:“妈,一家人用不着分这么清吧?”

我说:“就是一家人,才更该问一句。”

她不说话了。

我又从口袋里拿出自家备用钥匙。

以前这一把一直放在晓雯那里。

“我的钥匙以后我自己留着。”

晓雯看了我一眼。

“你连家门钥匙都不给我们了?”

“真有急事,物业有我登记的联系人。”

“那联系人还是我吗?”

我摇头。

她脸一下白了。

晓宁也愣了:“那是谁?”

“先写的桂芬。”

两个人同时看我。

我知道这一下有点重。

所以我又补了一句。

“下个月再改成你们俩。”

晓宁眼睛一下红了。

“妈,你就非得这么吓我们?”

我没躲。

“不是吓。”

“我这趟出去才发现,我不能一边埋怨你们把我当工具,一边又把自己所有事都绑在你们身上。”

“我也得改。”

桌上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晓雯把她那把钥匙收起来。

她问:“那以后朵朵放学……”

她赶紧改口。

“我提前问你。”

我笑了一下。

“行。”

晓宁也把钥匙拿走。

“豆豆生病呢?”

“真急事,随时叫我。”

“普通感冒?”

“你们先请假。”

她嘴角动了动。

“知道了。”

临走前,朵朵从书包里拿出一只压扁的月饼。

包装皱得厉害。

她塞给我。

“姥姥,这是中秋那天我给你留的。我妈说过期了让我扔,我没扔。”

晓雯在后面说:“我什么时候让你扔了?我说让你看看日期。”

朵朵不理她。

我接过月饼。

枣泥的。

包装上印着一轮圆月。

我没有当场吃,放在了餐桌抽屉里。

晚上十点多,她们一家一家走了。

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晓宁在门口穿鞋时还习惯性说了一句:“妈,明早豆豆那边——”

话说一半,她自己停住。

她抬头看我。

“算了,我跟他爸商量。”

我点点头。

门关上以后,我把餐桌收拾干净。

手机放在桌上,安安静静的。

没有谁催我明早几点起。

也没有谁问我明天买什么菜。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只压扁的枣泥月饼,切了一半。

剩下一半重新包好。

然后我把从成都带回来的那张旧旅游宣传页摊平,压在冰箱贴下面。

背面有老伴当年写的一行字。

“有空就走,别老等。”

以前我总觉得,等女儿忙完,等孩子大点,等家里没事,我就有空了。

这次我没再等。

临睡前,晓雯发来一条消息。

“妈,下周六我们想一起吃个饭,你有空吗?”

不是“周六来我家”。

也不是“周六你帮我”。

是“你有空吗”。

我看着那四个字,回她:“下午没空,上午可以。”

她很快回:“行,那就上午,按你的时间。”

紧接着晓宁也发来一句。

“收到。”

后面跟了个敬礼的表情。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没响。

其实我以前也不用闹钟。

到了这个点,身体自己就会醒,因为要给朵朵准备早餐,或者去帮豆豆买他爱吃的小馄饨。

那天我醒了以后,在床上又躺了二十分钟。

没人打电话。

没人催。

八点零三,手机亮了一下。

是晓宁发来的照片。

豆豆背着书包站在幼儿园门口,他爸爸蹲着给他系鞋带。

她只写了一句:“他爸送的。”

我回了个大拇指。

过了一会儿,晓雯也发来照片。

朵朵自己拎着舞蹈包。

“以后让她自己背。”

我回:“早该这样。”

晓雯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我放下手机,起床煮了一碗面。

面快好的时候,我习惯性拿了三个鸡蛋。

拿到手里才反应过来。

我又放回去两个。

只煮了一个。

吃完以后,我换了双运动鞋,带上水杯下楼。

小区门口有个旅行社的牌子,上面贴着十月去西安的线路。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

店员出来问:“阿姨,想去哪儿玩?”

我说:“我先看看。”

她递给我一张单子。

我接过来,叠好放进包里。

手机在包里响了。

是晓雯。

紧接着晓宁也打进来。

姐妹俩一个接一个。

我没有像从成都回来前那样故意不接。

但我也没马上接。

我先把旅行单塞好,又慢慢拧紧水杯盖。

等晓雯第三次打过来,我才接通。

她第一句话就是:“妈,你忙不忙?”

我看着街对面的公交车进站。

“你先说什么事。”

她停了一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说:“今天不行。”

“有事?”

“什么事?”

我笑了。

“我去看看西安的团。”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晓雯也笑了。

“那你去吧。”

“怎么了?”

“玩好了给我发照片。”

我说:“看心情。”

她在电话那边骂我:“你现在可真行。”

我挂了电话。

没过一分钟,晓宁发来一条微信。

“姐说你又准备跑?”

我回:“什么叫跑?我旅游。”

她发:“几天?”

我说:“还没定。”

这次她没说“早点回来”。

也没问“豆豆怎么办”。

她只回了一句。

“行,订了告诉我们一声,别失联。”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过马路时,阳光刚好照在公交站牌上。

我忽然想起中秋那天晚上,自己坐在那张餐桌前,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二天姐妹俩轮番给我打电话求我回家,我盯着屏幕,一个都没接。

那时我以为,我是在等她们知道错。

后来才明白,我真正等的,是自己终于舍得不接。

公交车来了。

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门关上之前,晓宁又发来一条消息。

“妈,下次过节你想去哪儿,提前说,我们不替你安排了。”

我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回。

等车开出去两个路口,我才敲了三个字。

“这还行。”

然后我把手机锁屏,塞回包里。

成都那张旧地图还在冰箱上压着。

而我包里,已经多了一张去西安的新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