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磨灭的“长征印记”系列之四|赤水之上寻“精神渡口”

旅游攻略 2 0

红军帮乡亲挑水用的陶罐。

一渡赤水时乡亲们捐赠的门板。

罗有荣将军笔记本,记录着朱德的“三不要”讲话。

四渡赤水纪念馆伫立蓝天白云下。

秋日的清晨,沿青石板路步入贵州省习水县土城古镇,赤水河的涛声渐渐漫入耳际。前行不远处,青瓦白墙的四渡赤水纪念馆静静伫立。今年适逢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伫立河畔,历史的记忆不容忘却。

作为纪念馆的一名工作人员,这座展厅、这段历史,我再熟悉不过。步入序厅,大型浮雕《四渡赤水》映入眼帘,生动展现了中央红军四渡赤水的壮阔场景。浮雕左上方镌刻着“四渡赤水才是我平生得意之笔”——1960年毛泽东对蒙哥马利所说的话,为这段历史做了最精准的注脚。

四渡赤水出奇兵,毛主席用兵真如神!这场战役,究竟有着怎样的波澜壮阔?1935年1月遵义会议后,中央红军计划北渡长江。蒋介石为阻止中央红军北进四川同红四方面军会合,或东出湖南同红二、六军团会合,部署数十万兵力,从四面八方向遵义地区逼近,企图在遵义一带围歼红军。为争取战略主动权,1935年1月中旬到3月下旬,中央红军在毛泽东等指挥下,先后四次渡过赤水河,调动国民党军队。四渡赤水之战,是中央红军长征中以少胜多、变被动为主动的关键之战。步行于展厅,我渐渐读懂:这“得意之笔”并非一路凯歌,而是一次次化被动为主动的艰难抉择。

玻璃展柜里,一枚捧瓜状的手雷静静躺着,铜锈斑驳。我的眼前浮现出1935年1月的那场战斗:青杠坡上红军反复冲杀,朱德总司令亲临火线。就在这场血战对峙之时,红军果断撤出战斗,西渡赤水河,开启了四渡赤水的篇章。

展墙上,一份《告全体红色指战员书》格外醒目,字里行间透出朴素而深刻的战略智慧,道出了运动战的精髓。红军一渡赤水后,于2月中旬进入云南扎西地区,利用短暂休整完成了部队整编与精简。然而,川滇敌军依托长江天险布防,阻断了红军北渡长江的原定计划,向川北发展的目标一时难以实现。为调动敌人,毛泽东决定回师东进,折返贵州。由于频繁转移、路线反复,部队内部出现了思想困惑。为统一认识、阐明灵活机动的运动战方针,2月16日,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发布了《告全体红色指战员书》,向广大指战员讲清在敌强我弱形势下实施机动作战的基本原则:“我们必须寻求有利的时机与地区去消灭敌人,在不利的条件下,我们应该拒绝那种冒险的没有胜利把握的战斗。因此,红军必须经常地转移作战地区,有时向东,有时向西,有时走大路,有时走小路,有时走老路,有时走新路,而唯一的目的是为了在有利条件下求得作战的胜利。”

这篇文告一经刊发,迅速提振了士气。随后,红军二渡赤水,重入贵州,奇袭娄山关,再战遵义城,歼敌2个师又8个团,俘敌3000多人,取得中央红军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此后,红军继续运用运动战的法宝,南渡乌江,佯攻贵阳,诱出滇军,巧渡金沙江,跳出国民党军队的合围圈。

与战略一样打动我的,还有那些藏于展柜深处的温度。一渡赤水展柜里,陈列着三扇老旧的门板,背后藏着一段军爱民、民拥军的动人故事。1935年1月,红军进驻土城后,打开盐仓将食盐分给贫苦百姓,打下了坚实的群众基础。彼时,红军急需木板架设浮桥,乡亲们纷纷卸下自家门板扛到河边。船工郑明福跳入刺骨的河水,与红军一同固定浮桥。红军渡河后,郑家将门板打捞上来,抬回家中后修补,一用就是71年,直到建馆时才捐赠给四渡赤水纪念馆。一旁,是一只破损的陶罐和两枚铜钱。1935年2月,红军途经习水县二郎坝村,战士们为报答借宿的老乡,帮老乡挑水时不慎打破了一只陶罐,便将仅有的两枚铜钱作为赔偿。老乡从未见过如此纪律严明、亲民爱民的队伍,便用竹条将破陶罐精心编扎,连同两枚铜钱一同作为传家宝珍藏至今。

破陶罐、铜钱、红军门板——这些物件虽小,却有沉甸甸的分量。民心是最大的政治。红军之所以能在赤水河两岸来回穿插,离不开冒死摆渡的船工,离不开拆下门板的群众。作为新时代的党员干部,我们同样面临着如何“渡河”的问题——如何抵达群众内心的“彼岸”。答案,就藏在这些斑驳的文物之中。

展馆深处,一件展品重若千钧。那是罗有荣将军的笔记本,泛黄纸页上记录着1935年一渡赤水时朱德的讲话:“一个共产党员、革命战士,要做到‘三个不要’——一不要命,二不要钱,三不要家。自己不要命,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能很好地生存!自己不要钱,是为了天下的穷人过上富裕的日子!自己不要家,是为了全国每个家庭都能幸福地团聚和生活!”这是对共产党人初心最本真的诠释。

走出纪念馆,夕阳已经落向赤水河对岸。回望纪念馆,那枚锈迹斑斑的手雷、几扇卸下来的门板、一个破损的陶罐、两枚普通的铜钱,还有笔记本上记录的“三个不要”,却久久留在我的脑海里。

四渡赤水之“奇”,固然在于高超的军事指挥,更在于共产党人在危急关头始终从实际出发,在一次次变化中寻找出路。青杠坡战斗失利,便及时调整部署;北渡长江受阻,便回师黔北;战士对频繁转移产生困惑,便把为什么走、往哪里走讲清楚。没有哪一步是预先写好的答案,却始终根据实际情况作出选择。这种实事求是、敢于调整的勇气,正是今天重温这段历史的重要意义。

赤水河仍在向前流淌。今天再走四渡赤水的旧路,我们当然不必重复先辈经历过的险境,但那些在险境中作出选择的方法和立场并没有过时:面对复杂局面,坚持从实际出发;面对群众,把他们的冷暖放在心上;面对个人得失,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或许,这才是90年后,我们站在赤水河畔,仍要寻找的那个“精神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