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心中的阿拉古山(八)
传说中的鬼井子
传说中的鬼井子,不是想找就能找到。尽管有石墩上箭头指示,但能不能找到“鬼井子”,对我不能不说是一次实实在在的心力和耐力的考量。沙漠里,寻找汪汪一碧的清泉,像寻找楼兰美女,给人一种一往无前的渴望和勇气。“鬼井子”像一个幽灵,似乎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仿佛触手可及,却又一次次失之交臂。在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的日子里,或独自一人,或结伴同行,一次又一次寻找“鬼井子”,可是我的满腔热忱,每一次都在精疲力竭中化为梦幻泡影。美好的事物,恰似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像三顾茅庐,拜访诸葛孔明先生一样,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我第六次进山才找到“鬼井子”,为此,我写下《六上阿拉古山》的诗行。那是一个赤日炎炎的正午,我在沙窝里转来转去,最后登上一座尖尖的峰墩似的土丘,继而穿过一片茂密高大的毛条林,眼前绿茵茵的沙米墩,望不到边际。我疲惫地倒在一墩硕大的毛条的阴影里。恍惚间,我看见沙丘上铺满白刺的红果,似夕阳中绯红绯红的云锦,沙坳中一片清冷冷的海子,波光滟滟,撩得人心旌荡漾。远处飞来一群鸟,落在水面上,轰……又飞散了。鸽子、山雀、黄羊、狐狸一应往来……一阵风把我从梦中吹醒。我仿佛得了神的指引,向着不远处一道横亘的山崖奔去。在一片毛条林的簇拥中,忽见一突兀的石井。那是一眼古井,宛如一尊禅坐的老僧,在时光中熬过无数岁月的风风雨雨。井在一方小小的洼地中,背靠一道矮矮的天然沙梁。井的四周皆以石块垒起,井口上置几根交叉的粗壮的木条,以大石块压顶。这是牧人苦心孤诣的艺术杰作。显然他们在撤走之前,做了一番悉心规划,把井精心保护起来。鸟不时飞来,从牧人预留的石头罅隙中飞进飞出,自由自在从井里吃水。井边沙地上有黄羊、狐狸、野兔来来往往,密密麻麻的踪迹。它们反反复复来过,希望能吃到“鬼井子”的泉水。井边一方浅碟状水泥池遗存,留下几溜风沙踯躅徘徊沙棱。后来才知道,是连古城为黄羊等野生动物修筑的饮水池,但不知什么原因,竟废弃不用。
相传,苏武在北海牧羊,一次赶着羊群在沙窝里走了很远,炎炎烈日晒得他嗓子冒烟,羊渴得咩咩直叫。正当他绝望之时,不远处显出一个小小的镜面似的水洼。可这点水够谁喝呢,实在是杯水车薪。苏武一声口哨,羊群涌向水洼,你挤我搡饮饱喝足。可那一洼水,仍旧满当当清泠泠,一点儿没有减少。苏武趴在水边上痛痛快快喝了一肚,清冷冷的沙漠甘泉,立刻让他神清气爽。据说这洼水,你专门找它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只有骆户、放牧者、沙漠里迷路口渴的人才能无意间碰上。因此,牧羊人叫它“鬼井子”。
“鬼井子”有些诡异,其方圆十多公里,没有人找到过凿井的水源。“鬼井子”是上天赐给阿拉古山的神泉。可遇而不可求,不是肉眼凡胎轻易能够找到的。山里人放牧,喝一肚子“鬼井子”的水,即便五黄六月,一天当中不饥不渴,如有神助。如果出远门,到“鬼井子”取一铜鳖水,定能逢凶化吉,人畜不生疫病,不遇强人贼寇打劫,一路平平安安。
从“鬼井子”向西几百米是横梁,梁顶上是一个大大的平台,传说中的毛条站就在横梁之上。2012年我寻到那里的时候,毛条站早已不复存在,唯留下依稀可辨的院址、房屋、圈棚的遗迹。牧民讲,毛条站有人住的房屋4间,坐北朝南,东西两侧各有一爿羊圈,约200平方米,隔成一大两小格局。大圈是大群羊的“卧室”,另一间隔圈产羔母羊或奶羔母羊,方便喂料贴奶;再一间隔圈小羊羔,刚产不久的羊羔跟不上群,不宜下滩,便于隔离。废弃的毛条站,曾经住过戴元胜、唐江天两家牧户。南面正对是4间的大库房,盛放播种的耧具、架子车、筛子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兴盛一时的毛条站,在完成它耕云播月的独特历史使命后,在风风雨雨中渐渐坍塌。“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遥想当年十万亩毛条,遥想当年毛条站,定然气势如虹,大有“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的万千气象。物是人非,牧人撤场,毛条站只余下一处高蹈壮观的旧址,让人叹息之余,复生叹息!
作者简介:
沈炜道,男,1965年生,甘肃省民勤县收成镇人,现为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爱好诗歌、散文写作,著有散文集《寻找天边的红云》,诗集《我的民勤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