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山与武陵山环抱中的怀化,是一个多民族聚居之地,全市共有51个民族。第七次人口普查显示,全市常住人口458.76万人,其中汉族283.72万,侗族81.65万,苗族77.50万,土家族14.11万,瑶族 7.20万……
瑶族作为怀化第五大民族,占全市人口的1.57%。主要聚居在辰溪、溆浦、通道、洪江、中方的8个瑶族乡,生活在雪峰山与武陵山的深山之中,世代传承盘瓠文化与山地民俗。
怀化瑶族的历史脉络,始终与湘西山地文明紧密交织。作为古代瑶族先民南迁路线上的重要聚居地,怀化境内的瑶民很早就形成了稳定的社群格局,其先民与远古三苗、荆蛮渊源深厚,秦汉之后被纳入“武陵蛮”(五溪蛮)的族群体系,《后汉书》中记载的武陵郡地域,大致覆盖如今怀化大部分区域。
“七姓瑶”是怀化瑶族极具辨识度的支系,由蒲、刘、丁、沈、石、陈、梁七姓组成,相传先祖为躲避战乱辗转迁徙至辰溪、溆浦的深山之中,在与世隔绝的山地开辟家园,形成了独有的族群文化。民间世代流传的手抄本《过山榜》,清晰记录着先民迁徙的足迹、对始祖盘王的追忆,以及族群在山林间开荒拓土的生存印记。怀化的瑶民,在长期与汉、侗、苗等民族交错杂居的过程中,既守住了本民族的文化,也吸收了周边民族的生活智慧,形成了兼容并蓄又独具辨识度的文化面貌。
盘瓠与辛女的创世传说,是怀化瑶族文化最核心的特色:上古时期高辛氏部落的五彩龙犬盘瓠,衔取敌首立下大功,与辛女公主成婚后归隐深山,生下六男六女,这便是瑶族先民的由来。辰溪县龙头庵乡的辛女岩临江而立,相传便是辛女盼夫归来所化,麻阳盘瓠文化园的图腾柱上,完整镌刻着这段创世往事。每年农历十月十六盘王节,瑶民身着盛装唱响《盘瓠大歌》,成为民族最深的血脉记忆。
至1989年,经省人民政府批准,怀化先后建立了8个瑶族乡,即主打高山葡萄种植的中方县蒿吉坪瑶族乡,国家级非遗茶山号子发源地辰溪县上蒲溪瑶族乡,用材林、油茶林基地为主的辰溪县后塘瑶族乡,七姓瑶核心聚居区辰溪县苏木溪瑶族乡,有“辰溪西藏”之称的辰溪县罗子山瑶族乡,以瑶乡枕头粽闻名的辰溪县仙人湾瑶族乡,盛产高山猕猴桃、中药材黄精洪江市龙船塘瑶族乡。
这里要特别介绍现已撤销建制的通道传素瑶族乡——该瑶族乡1954年10月首次设立,是怀化最早的、最有特色的瑶族乡,瑶族人口占比最高达64.9%。1984年7月经省政府批准恢复建制,2015年撤乡并镇中进入新的双江镇。“传素”为瑶语音译,藏着先民迁徙定居的往事。
怀化瑶族的民间文艺,是湘西乡土文化里最鲜活的组成部分。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茶山号子歌,是瑶民在开山种茶时传唱的独特歌谣,辰溪黄溪口镇的舒黑娃被誉为“湘西歌王”,一曲茶山号子曾斩获湖南省文艺会演一等奖,把瑶山劳动的歌声带到更广阔的舞台。双唢呐是怀化瑶族最具辨识度的民间乐器,一唱一和、一呼一应,高亢又带着山野的质朴。节庆仪式上,瑶民们敲起长鼓跳起长鼓舞、长鼓芦笙舞舞,气氛热烈。
在怀化瑶乡,传统体育与游艺活动从来都是村民生活里的一部分。舞龙灯、耍狮子是春节期间最热闹的活动,瑶民们穿着民族服饰举着龙灯走村串户,锣鼓声伴着双唢呐的声响,把年节的氛围推到顶点。骑高脚马、打陀螺更是男女老少都能参与的日常游戏,孩子们踩着高脚马你追我赶,抽打着陀螺转得飞快,简单的游戏里藏着属于瑶乡孩童的童年乐趣。
瑶族的传统工艺美术,藏着瑶家妇女代代相传的巧思。印染、挑花、刺绣、编织、剪纸、雕刻,每一项技艺都浸透到了日常生活。瑶族女孩从十来岁就跟着长辈学习挑花绣花,凭着心里的图样就能在布料上绣出山水、花鸟与民族图腾。然后,缝在衣襟、袖口、头帕上,形成了怀化瑶族独有的服饰特色。
怀化瑶族的节日丰富多彩,除了盘王节,还有别具风情的“老鼠年”,在农历11月11日深夜举行,传说瑶家先祖曾被迫逃难岩洞,饥寒交迫之时捕捉山鼠充饥才得以存活,后人便以此日纪念苦难的过往。节日当晚族人以瑶语交流,男人操持炊事,以鼠肉祭祀祖先,次日凌晨同吃庚饭,铭记先辈生存的不易。除此之外,每年农历10月初一“十月头”节,瑶民打糍粑祭祀山林保护神高坡大王,感念这位打富济贫的英雄护佑瑶山安宁。
在婚姻习俗上,怀化瑶族保留着“招郎上门”“两边走”等婚俗,男女双方地位基本平等。过去青年男女相识,大多靠着对歌传情,在山间劳作、节庆聚会的场合,合心意的年轻人隔着山对唱瑶歌,一来二去就定下了心意,没有太多繁文缛节,却满是质朴的浪漫。
漫长的岁月里,怀化瑶民始终保持着自然崇拜、祖先崇拜与图腾崇拜的传统,他们敬畏山林、敬畏天地,相信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有自己的灵性。开荒时不会破坏山的肌理,伐木时会给后续的生长留足空间,这种与自然共生的生存智慧,让雪峰山间的瑶乡,千百年里始终保持着良好的生态面貌。
如今的怀化瑶乡,正站在传统与现代的交汇点上。非遗进校园让茶山号子、瑶家歌舞走进课堂,盘王节民俗活动吸引八方来客,古老的织带、绢衣技艺被重新发掘,年轻人在学吹唢呐、跳长鼓舞,把祖辈的故事拍成短视频传到网上。
——这些口耳相传的神话,这些高亢嘹亮的歌谣,这些精巧质朴的手艺,构成了怀化五溪文化中熠熠生辉的一笔,在新时代继续生生不息,绵延不绝。